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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造作 ...

  •   赢长扬靠近,阴阳怪气道:“又不肯娶我,动手动脚干什么?”

      殷玖一愣,甩开袖子,再不伺候脾气。

      气死你,略略略。
      赢长扬终于开心了,对那背影喊:“天气真好啊——寡人想吃棉花酥啊——”

      *

      棉花酥被摆到圆桌中间。

      殷玖给赢长扬夹了一块到碗里意思意思。
      赢长扬边嚼边盯着她手看。殷玖皱眉,觉得手要被目光烧热。
      “殷玖,你的手还挺好看的。”

      多少算夸赞,比呛声强,刚要礼貌道谢,听见赢长扬说:
      “能摸摸你的手吗?”

      殷玖沉默,把手缩进袖子里:“垩君说笑了。”

      赢长扬面露惋惜,自己右手摸了摸左手,手心手背翻着来回仔细看,喃喃自语:“为什么我的手就这么胖,还有毛毛……”

      两人吃饭间又恢复闲聊。

      殷玖终于开口。
      令尹庄肃暴毙,疑点重重,芏君殷玦下令追查,最终查到一人,名叫尚思台。现在这人在曌都丹水,殷玦暗中派人把他劫到贡昌,曌国紧急追回,目前双方仍需和乐融融,此事不得放上台面,只能互相潜行角力,星夜疾驰,争分夺秒。
      时间紧迫,大巧不巧路远桥坏,只好从垩国境内折行。赢长扬借道与否,成为了此番角力的关键。

      “这个尚思台是什么人?竟能让公主为他开口?”

      “太师殷岑的私生子,流落到曌国,当了曌太子禹复的门客。曾经与庄肃结仇,发达后买通妓子毒杀了他。”

      有意思。

      赢长扬见殷玖茶杯空了,顺手重新给她添上“长公主怎么想的,说说?”

      殷玖缄口,“我不知道。”

      赢长扬吃完,宫女端上加了醋和盐的清茶,漱过口,接来帕子,她无意中看见宫女的手,修长有力,骨肉匀婷,也很好看。
      “寡人能不能看看你的手?”

      殷玖的目光投过来,赢长扬没发觉,宫女诺诺,两边不敢得罪,低头算回答了。
      赢长扬用帕子垫着,捧起那宫女的手细细端详,真就只是看,无其他动作,认认真真前后左右欣赏了一会儿,真诚问:“为什么指甲剪这么短?长点会更好些。”
      “不敢耽误活计。”
      “你要洗衣做饭?劈柴烧火?”
      “也不是,奴婢在殿内侍奉。”
      “那可以稍稍留长一点,不耽误事情。”
      再者,这指甲短得,都快到肉了,会不会觉得疼啊?

      殷玖看见赢长扬爱怜的微笑,心头梗郁,咳嗽了一声。

      赢长扬又问:“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手指变长吗?”
      宫女摇头:“奴婢没听说过。”
      小短手的主人感叹道:“为什么寡人和你差不多高,手指却短这么多,不好看……”
      “也是好看的。”
      赢长扬把手伸出来在她面前晃晃:“胖胖的,好看?不准哄我。”
      “好看,手厚实,能抓稳江山。”
      赢长扬被逗乐了,从桌上拿碟棉花酥赏人。

      殷玖又咳一声。

      赢长扬莫名其妙看向她,见她不算晴朗的脸色,懂了
      “寡人喜欢女人,也不是见个女人就喜欢,聊两句又倒逆人伦,碍着谁眼了?”

      殷玖压下愠怒,反问:“我方才有开口说话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赢长扬哼一声,转身走出门。
      “算了,不凑到跟前恶心公主。”

      吱咣。殿门关上。

      殷玖气得难过,又不好在无辜人面前发火。
      对着棉花酥看了半晌,说:
      “撤下去倒了,以后别再做。”

      *

      骑马狂奔的侍卫一刻不停。
      被横挂在马上吐了半路的尚思台干呕了声,咳嗽完,说:“停!我要解手。”

      侍卫把他提下马,尚思台没站稳,摔个屁股敦,眼冒金星。
      缓了会儿,抬头问:“有纸吗?”
      另一匹马上的侍卫从怀里掏出草纸。

      尚思台不可置信地看着草纸:“这么糙?哪配得上我金贵的屁股?”
      草纸被迎面抛过来,意思很明显——别作妖,快点。
      尚思台破口大骂:“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本公子是天子门客!你们国君要请我去贡昌封官拜爵!还不快给小爷……”
      侍卫拽着他衣领,直接要把他又拖回马上横挂着。

      尚思台长相有雅正潇洒的风骨,然而门牙缺了两颗,此时满脸阿谀,秽物在嘴边没擦干净,活脱脱一个卖国贼。
      能屈能伸的大丈夫撅着屁股求饶:“大哥别别别!我马上就好!”
      竟然从自己衣服上扯下块布。
      尚思台赔笑解释道:“用糙的屁股痛。”

      走出一段距离,在二三十个侍卫的注视下,慢慢解开腰带。

      突然被人拍拍肩膀。

      赢穆递上一块柔软的绸缎。
      垩国女君亲书的外交令。

      “尚公子,用这个吧。”

      *

      辛嘉令出延维,赶去文良。群臣依旧看不见谢荧与卫寅新。
      朝堂上风平浪静,每天递上来的折子都是些琐碎屁事以及一贯的歌功颂德。

      尚思台正被带往延维。
      芏君殷玦和曌天子禹启突然都没了动静。

      “这两天都不热闹了耶——”女君歪在榻上看书,拖着长长的音调“啊——这——怎么办呢——”
      未免过于造作。
      殷玖看她一眼,继续翻书。

      赢长扬做作够了,恢复正常的声音冷冷道:“负心人正是如此,用完就扔,又不理我了。不愧是芏国长公主,薄情寡义,始乱终弃,诱骗寡人身心……”

      什么乱七八糟的。

      殷玖忍无可忍,喝止她:“噤声!”

      赢长扬委委屈屈:“好哇,你问寡人借道,现在还凶寡人。”

      殷玖对她一番精彩变脸无奈,好声好气讲道理:“你借道了吗?尚思台入芏国境内了吗?你把他抓到延维,怎么还好意思邀功?”
      赢长扬不屑,“如果殷玦不是想借寡人之手,用私生子毒杀令尹的罪名一举扳倒殷岑,干嘛死咬尚思台?按你们心意办了,吃力不讨好咯?”
      局面混乱,三主漩涡争斗。殷玖不敢断言,只好打圆场说:“不是,是曌国追得紧,半路上桥坏了过不去,只能问你借道。”

      随便吧。

      赢长扬又把话头转回来:“不热闹,怎么办?”
      殷玖顺着问:“你想怎么办?”

      赢长扬嘿嘿傻笑,在长榻上滚啊滚,如果不是中间有小案桌隔着,估计滚到殷玖怀里。
      “有人搭了好大的戏台子,咱们出宫去看戏。”

      出宫看戏,怎么拽上她?
      殷玖静静地想,平日无事,暗处的消息不传递,女君就难以截获。她出宫必然和宫外眼线接洽,如此,又给赢长扬赚了大笔。转而又想,赢长扬是否知道她手里全部的暗线?这样看来是不知道的,那岂能冒着暴露的风险。

      于是知心温柔道:“垩君想听什么?我说与垩君听。”
      一语双关。

      赢长扬滚来滚去时,头发散下几缕,衣襟松开点。刻意轻喘一声,深情看着她。
      “想听你说爱慕我,思念我,想要我,嫁给我。”

      耳朵脏了。

      殷玖脸色越听越沉,赢长扬越说越嘚瑟。
      赢长扬从长榻上下来,凑到殷玖身边。
      “公主,念与我听啊……”

      殷玖推开她,不理。

      赢长扬低头,对那修长白皙的手指似有若无呼了呼,暧昧地问:“公主,怎么按着寡人心口?”

      殷玖被气笑:“垩君心口长在右肩?”

      赢长扬再凑近,再被推开,两人维持着有浮想联翩余地的姿势。
      “公主……”女君软软地喊,带点撒娇乞求。

      殷玖一愣,准她凑近了点。
      于是软软的人靠过来。

      对她痛骂:“切,没打你情报的主意,想带你出宫看看,不去算了。”
      还气呼呼补上,“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

      咚咚!

      咿呀——!

      那武生提枪大跳,空中一个走马横劈,枪花飞舞。
      “锵!羡煞他治国列公卿,思虑我年少名未行。上有天子奉化圣躬清明,下有贤臣茂士鉴裁群英,盛世也!许我八尺长缨!长风也!助我扶摇青云!”

      咚咚咚咚咚咚咚——

      武生长枪一掷,脚尖霹雳勾起,带风划出月形,大喝一声“来也!”鼓点急敲,大锣俱上,凌空云里连翻二十个筋斗。

      “好!”众人暴喝大呼。

      咚咚咚咚咚咚——

      “啊呀呀呀呀——神威——”

      鼓点骤断。
      戛然而止。

      静。

      武生跪倒在地,人们回头看向身后。
      齐齐跪拜。

      “王上万年——”

      八九岁活泼伶俐的小姑娘递上戏折子。
      赢长扬低头吃茶。
      “公主点一折吧。”

      人群要散,被按回梨木椅上。
      女君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没人大声喘气,也不敢回头看坐在最后的女君和邻国长公主。一个个提着耳朵,看着戏台。
      锣鼓又响起来。

      殷玖翻翻戏折子,没什么想看的,随手点了一出。赢长扬也不看戏,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小声聊天。
      “公主猜猜这台戏花了多少钱?”
      “多少?”
      赢长扬凑近她耳边,说了个数。
      殷玖反应了会儿,皱眉看向赢长扬:这么多?
      点头。
      眼神示意:为什么?

      赢长扬伸长胳膊把戏折子从桌上捞过来,好似仔细地看:“请了这么多大家啊,好大的排场。”
      就是请了八仙过海也不该——
      等等。

      殷玖给赢长扬倒了杯茶,待她凑近时,低声问:“买茶?”
      赢长扬给殷玖喂块糕,脸颊擦过殷玖耳边,笑音说:“是啊。”

      芏国,风雅,名士,清茶。
      一条街从头走到尾,能看见三四家茶馆。当然了,芏国富,茶也好喝。但是那么多平日里也不见两三个人进去喝茶的茶馆,是怎么屹立不倒的呢?
      垩国不大产茶,没那么多茶馆可以开。好在有许多丰功伟绩,可以养足够多的戏去唱。

      搭起戏台的这些钱,变成了买凶者手里的刀,傀儡师手里的线,然后用线去操纵披着活皮的死人舞蹈,继续上演一出出好戏。

      厚厚帘幕将台前幕后分割。阳光透不过重帘。
      幽冥鬼怪粉墨登场,在青天白日下唱诵太平盛世。人群叫好的每一声喝彩,都汇聚成阴影下割头索命的暗语。

      一曲毕。

      赢长扬抬眼,“寡人也来点一折。”

      “……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糊涂了邪盗良谦?为善的受贫穷更短命,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天地也!做得个欺软怕硬,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

      嘭——

      万般停住。
      静。

      女君一拍桌子,鼓掌大呼:“好!”

      半刻,戏又继续咿咿唱下去。

      “被这枷锁困得我左侧右偏,众人拥得我前合后偃,枉将我气杀也么哥!气杀也么哥!告诸位,我有一言——”

      突然,一声尖叫:
      “走水啦!走水啦!”
      几十几百人在外尖叫:
      “走水啦!走水啦!”
      噼啪火爆声裹挟呼呼风声,凄厉呼号叫喊声。
      “走水啦!走水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造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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