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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划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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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闹着的城市,仿佛在嘲讽此刻的冷清。昏暗的房间,季烟躺在床上,深深陷入被褥里,两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似在沉思。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状态成为了常态。
时常在半夜入梦前,看着窗外的几家灯火,四周光线渐渐清晰了些许,从周围袭来的凉风也越发的凛冽,在孤独的深夜里,窗外吹来的寒意,一点一点钻入她的心里。
***
“曼曼!我跟你讲,可想死我了。暑假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啊?手机不在你那儿吗?我老爸暑假给我报了个兴趣班,我真服了他了……”
沈谩一刚来,柳笙笙就开始叽叽喳喳。沈谩一也不觉得烦,热情的回应她。听到回应总比一个人唱独角戏起劲,柳笙笙的话就如流水一般倾泻下来。
班上像这样的声音开始越来越多,刚开学人总是要激动一会儿的,哪怕好班也不例外。
好在柳笙笙只是激动,所以话比平时多了一些。过了不到十分钟,两个前后桌就安静下来了,柳笙笙收拾着书包,而沈谩一只是安静的看着早就备好了的书,虽然吵,但习惯之后,嘈杂的噪音,也自然过滤成规律的声乐。
抬头看一眼教室里的时钟,余光看到一个高高的女生单肩背着书包,慢慢从后门走过来。看到沈谩一旁边没人,二话不说放下书包,就坐她旁边了。
“……”
新来的?不对吧?高二还转学?沈谩一想提醒一下她,她旁边坐了人,于是礼貌出口:
“同学,这里有人坐的。你方……”
没想到话说到一半,她说的这位同学转头看着她,听她说话。刚刚沈谩一没注意看,现在这一对视,沈谩一多少是有点惊讶的。
这这这……是季烟?!
季烟应该是现高三的,在三中的好班里,成绩很好。因为一次全校演讲,那时沈谩一还刚刚上高一,是她和季烟一起上的。记忆里关于这篇回忆很深,本来没有要求拖稿演讲的,但季烟似乎对自己很严,直接就背下来了。
……为了配合她,还有班主任那期待她能成长的眼神,沈谩一咬咬牙背了四张A4演讲稿。该说不说季烟确实很优秀,演讲是两个人一人一句话,她连沈谩一的那份也背了,为了提高演讲的流畅度,没有默契就来死的。
果然沈谩一在上场的时候忘词了,她当时觉得自己完了,幸好季烟留了一手,无缝衔接的帮沈谩一把那句话说了。只要不是认真看过她们内部的演讲稿的人,应该都看不出来。
这是她们的初次相识,也是沈谩一罕见出错的一次。
短暂的惊讶过后,沈谩一立刻回复平静:
“……方便换一个位置吗?”
看到对方只是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了看班级然后沉默几秒,又看了回来。沈谩一想到别人刚来的也不知道那儿还能坐啊,赶快贴心地指了一下隔了个走廊的位子。
“你可以坐那里。”
“谢谢。”
尴尬的对话以季烟的转身离开结束,沈谩一松一口气,班上也有人注意到了季烟,她在学校也是很有名的,简直是校宝级人物。
直到方青来了,他们班主任,因为她教得好,让人生不出逆反心理,班风自成一股清流。班上安静的落针可闻,方青欣慰地点点头:
“新的一个学期,我希望大家能够保持以前的好成绩,好的继续保持,要努力的也继续努力。而且这一学期我们班来了个新同学——季烟,她因病大约休学了半年,所以留级到我们班。大家刚刚应该都注意到了,不用紧张,和你们爱豆一起学习,不应该高兴吗?。”
在她说的时候就有人往后看了,季烟也看着他们,被人看时间长了,季烟也有点不自在,就随机挑选了一个幸运观众,然后盯着她,比到处乱瞟好些。
沈谩一发现季烟好像也在看她,先是疑惑然后嘴角挂上浅浅的微笑,她以为季烟也会礼貌的回以微笑,没想到对方只是冲她淡淡地点了个头,然后淡定的挪开视线。
季烟长得很漂亮,是属于比较英气的那类,眉眼间还有些青涩,不添稚气,反倒让她的凤眼显得干净凌冽。
沈谩一恍惚间,好像觉得她的眸里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漠然?很怪,不是那种麻木的冷漠,而是经历人间悲情冷暖的沉淀,是她不曾见过的风光。
沈谩一转回头,方青也开始说正事了:
“好,我们先重新换一下坐位,然后再发书说一下开学事宜。”
说完方青把电子屏幕打开,把事先排好的座位表放出来,班上就开始动作了。沈谩一没大注意前后桌是谁,每次都那几个人,除了位置换了,周围的人她和方青都心照不宣的不加变动,为的是尽量给她最舒适的学习状态。拎起书包,在拥挤的班级里钻着缝隙走到第三排的位子,看到稳稳坐在一旁的人。
“???”
不太确定,再看看屏幕上的座位表,确实是这儿。她不是没想过方青会给她换同桌,也不是不能理解。季烟成绩好多半是想着,俩成绩好的共同进步吧。这种事情当然不足为奇,就比如安排宿舍这事,不分文理科,成绩好的一宿舍。
“真是,好巧。”
沈谩一笑着摇头,顺便把碎发别到耳后,一脸无奈的笑,本着缓解僵局的目的,没想过季烟会回应。继而接过前面同学传过来的新书,自己拿了一份,再单手递给季烟。看对方没立刻接过,她便晃了晃书。季烟看看她的手,纤细修长,难得道:
“是挺巧。”
季烟懒懒地回道。她的声音很好听,轻轻的语气,落在耳边好像羽毛淡淡拂过,不知是再说事还是说人。
她这么说,沈谩一也没办法再说下去了,但她本就不是腼腆的性格,看到季烟也没有恶意,就又恢复了从容温和的常态,开始给新书写名字。
季烟在一旁撑着头看她,看着沈谩一在那儿写字,也不急着施舍给自己的书个名字。
她没少听老师们和她说起沈谩一,夸她夸的那叫一个厉害。上次接触过一点,也没说上几句话,就觉得挺讲礼貌的。
但如果真像老师们说的那样阳光,为什么手心里会有茧,不,准确来说是数次重复割破,以致于表皮层粗糙形成的茧?这个角度很巧妙,伤口面积很小,倒像是握笔过于用尽,手指长期嵌入导致的。如果不是因为有过类似的……都不一定察觉的到。
直到瞥到沈谩一的字,她有点惊讶了,和她自己的字体不同,沈谩一的字体是楷体,一笔一划的像打印出来的,是老师和家长常常称赞的字体。
其实沈谩一的写字速度不算慢,现在故意放慢速度,等着方青再说话,因为她余光瞥到季烟一直在看她,这礼貌吗?沈谩一被这样的目光干扰了,她就没见过这种人儿,忍不住开口回看她:
“季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沈谩一惯常眸子含笑,看起来温和而不会给人圆滑的刻意感。季烟眯了眯眼,又笑了一下,笑还不如不笑:
“是有,我很好奇小沈同学手心怎么里会有茧?”
季烟也学她可以生疏礼貌的调调,沈谩一瞳孔放大了一几秒,小时候有人问过同样的问题,但那时候都还小,无知的知识储备,让她们都无从察觉她的谎言。
但是这是季烟,她不知道她发现了什么,但以她的聪明也许会有所察觉,也许吧。
“写字太用力,留下的。”
继续写字掩饰自己的紧张,谁知弄巧成拙,她可以用指甲触碰那里,字却暴露出了她的不适应。季烟发现了,但她没说什么。
和她有什么关系,陌生人而已,随便她怎样与她无关。
***
沈谩一默默将单肩斜挎的书包,乖乖背好,看到妈妈之后,脸上又挂上了熟练的笑容。她不管是在亲人还是朋友,乃至陌生人面前,都是游刃有余的乖巧、温柔、礼貌。
季烟在人群中隐约看见沈谩一,太完美了,完美到极致,就是一件可怕的坏事了。
上天有时真是好笑的无聊,让两个大相径庭的人相识,对于其中一方实在是残忍。
就比如此刻的季烟和沈谩一,同在一个的人群里,季烟这边就相对冷清了许多。
***
电梯停在三楼,季烟出了电梯就看到一个女人站在家门口。想也不用想,一定是李斐没跑了。门口女人匀称的身材,就是不高,所以踩着个恨天高,弥补不了缺点反增。
本是姣好的底子,却花着浓艳的妆容,总共不出30岁,品味逊色60岁老奶奶。季烟觉得看她脸,简直就是一种煎熬,干脆不看了。
当身边没人一样,径直打开门,不加理会。旁边的人刚想说什么,看到门开了就不急着说话,先一股脑挤了进去。站在鞋柜傍也不再往里走,季烟先晾着她,把钥匙扣摔到餐桌上,换了鞋进去,准备回房间。
看到她要走李斐立刻急了,忙喊道:
“小烟啊,妈就是……不是,阿姨就是想来看看你和你奶奶。”
中途停顿了一下,好似想起什么晦气的事来。脸上带着假笑,配上这个妆容更扎眼。不知怎的她想起了沈谩一的笑,没有谄媚也无粉黛饰色,是很干净的美。季烟愧于拿她和这个女人相提并论,连忙打住。
“我奶奶不在,我想你也不想看到我吧,你可以走了。”
良好的教养没有让人在继母面前说出“滚”这个字,说了只能过过嘴瘾,李斐还会捏准这个“错处”,摆起“母亲”的谱儿来“教育”她。
“你说的这是哪里话啊,阿姨带了一些补品,想着来看你们,阿姨还是想着你们的。”
哦,她还拎了补品,太矮了,没看到,季烟心里想着。这怕不是想我们,是想老太太的钱吧,这是得多不要脸的人啊。
季烟父母早些年离了婚,不消几年父亲就再娶了。奶奶看她可怜,父母离异,父亲还娶了个不省事的继母,就把她带到身边,母亲前几年去世了,也拢共没见上几次面。
最近他们又算计起老太太的积蓄,真真不是个东西。幸好老太太去朋友家玩了,不然又得气上一会儿。
“要钱没有,要命你自己掂量一下,划不划算吧。”
季烟讥笑的怼回去,她到不怕她,也不知道她在和自己较什么劲,对她又没好处。想不明白,就只能“归功”于她双商上略有缺陷喽。
“诶,你这孩子真是……”
李斐马上气急败坏,身后传来一声,极有威严且不疾不徐的声音:
“那也轮不着你在这说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