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年》温煦锦

1、零域 “好啊

　　“好啊好啊，我记得，肯定加，不加我就马上摔一跟头，滚成一团滚回家。这么冷的天不穿秋裤怎么行……”余星星走出宿舍准备拿外卖，笑着对电话那头连连发誓。

　　“还有，一定要少熬夜，皮肤差了看你怎么养回来，又是一个女孩子，不想漂亮一点啊……”妈妈还在絮絮叨叨嘱咐。

　　余星星逐一答应，又表达了一番想念，依依不舍挂了电话。

　　“什么情况，天黑了还是？”她自言自语，似乎觉得周围忽然变得有点暗，抬头发现头晕，好像是自己眼花，看周围的东西才是黑色。

　　――不是吧，昨天可没有熬夜，总不会低血糖吧？

　　然而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

　　一座写字高楼上，未被利用的楼顶满是灰色，除了泛着冷光的护栏，一无所有。

　　没人知道楼顶上什么时候上来了一个人，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能上来。

　　大风刮乱发丝，她却只是笔直向前走，异常僵硬――她面前站了一个“人”――几乎不能说这是一个人，“它”似乎只是一个发着光的形状，四肢模糊不清，像一个画失败的火柴人。

　　它高出她近五十厘米，伸出一只轮廓不明的“手”，忽略这个潦草建模不记，简直就像是一位绅士在邀请自己的心仪对象共舞，让人毛骨悚然。

　　余星星双眼无神，停下脚步，慢慢递上自己的手……

　　突然一个身影掠上前，在余星星即将碰到那只“手”时，将她搂住，眨眼间离开原地数十米！

　　与此同时，那个怪异的轮廓也在眨眼间消失不见。风似乎更大了，呼啸声像在表达愤怒。

　　救下余星星的身影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明暗不明之下显得他的脸十分俊美深邃，嘴上挂着和善得体的笑，给人不羁又毫不轻佻的气韵。

　　特别的是，他的眼瞳是灰色，没有使容颜变淡一分，反而很吸引人的目光，陷在这攻击性极强的脸和强大气场里。

　　他把余星星轻轻放在地上，后退了几步立住，抬头看向艳阳，仍微微勾着嘴角，烈风竟然没刮乱他任何一缕黑发和衣角。

　　余星星恢复一点意识，就发现自己好像躺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思考，又是一阵急剧下坠，四肢像要被撕裂一样的拉扯感，她又失去了意识……

　　有完没完！

　　“你的意志和身体机能都很脆弱呢――再会，阁下。”最后听到的是有些戏谑的声音……

　　――

　　“她是一个生命体，即使如你所说，那个星球有很多这样的生命体。可是她也是特殊的，那个地方根本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两个生命。你怎么知道她不重要？”一个清朗干净的声音传来，带着严肃和愤怒。

　　“从zero的角度来说，他们或许会因为这个生命的消失而发现我们的存在，我们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另一个声音略显慵懒，“时间宝贵，我们就不要用来做过多考虑了吧？既然有了进展，马上实践不是更好吗？我们的麻烦很多，所以更要抓住一切机会。”

　　余星星躺着的休息间外，是两个少年模样的人，却都是白发，像是结满了霜的瓷器，又没有给人易碎之感。他们全身上下都是白。试验舰十分明亮，除了随处弹出的蓝紫色显示屏，整个空间里也几乎是白色。

　　余星星恍惚听到他们的谈话，头痛欲裂，思维像搅成了一团浆糊。发现自己全身不听使唤，下意识想听清内容，于是在近似瘫痪中皱了一个不太成功的眉。

　　“那你现在怎么付诸行动？你能找到仪器对她现在的情况分析吗？她是有思维的个体，怎么检测她现在有没有被损坏了思想？”

　　“我当然知道这些困难，在这过程中，她可能失去记忆甚至全部智力。不过艾索希，你还不相信我吗？她的生命系统很脆弱，说明很好解决。如果失败，那本来就可以作为研究的一部分。”

　　“……可是你也看到，她有太多同胞，他们都在等她回家，我们无权决定她的生死。”艾索希神情严肃，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说服赫法。

　　“这个好不容易打开的通道都关了，没有办法把她还给她的同胞了――况且艾索希，我们是彻彻底底的两个不同的体系，不需要互相理解帮助。

　　“――所以伟大的战士，请你永远考虑zero荣光和利益。”赫法回答。

　　赫法一直挂着和煦的笑，手上时不时向弹出的任务下达指令。

　　艾索希来回走了几步，“你还不能研究逆向的通道，所以她几乎没有机会回到家乡。他现在在你这里就是你的试验品！ 我虽然是zero的战士，可zero的战士也应该珍惜每一个无辜生命――她不属于这里，更没有为zero牺牲的责任。”

　　他守护zero以来，常常在不同军队的主舰上找到“时空试验”的痕迹。即使没有实验价值了，也会被用来观察记录。

　　那些被时空碾碎的躯体被做成标本无声陈列着，可是他看到这些标本时，好像能听到他们的哀嚎，看到他们挣扎。

　　他没想到赫法也开始试图打开异时空通道，如果赫法也要进行这样的实验，那么他可能不接受同伴的做法，做好了尽全力阻止他的准备。

　　这个从异宇宙的生命体是无辜的。

　　即使是阴差阳错打开的通道，随机带来了一个弱小的东西，对整个zero乃至宇宙来说都是很震撼的新闻。

　　艾索希甚至想好了如何阻止赫法上报，因为就目前zero的紧张形势而言，上面一定会无条件支持赫法，一旦zero知道了她的存在，她没有活着可能性。

　　赫法手中输入公式，准备启动16号仪器。他耐心答道：“那我就只好向你保证，不让她牺牲太多了，但是我竟然把她带来，就我而言，我一定会让她帮助到我，否则她在我这里没有价值。”

　　余星星缓过劲来，听力渐渐恢复，听着从模糊到清晰的谈话，一脑门子问号。

　　――我现在又是在哪里躺着？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我被绑来做实验？谁要我牺牲？

　　余星星慌了，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刺眼的光又逼得把眼睛闭上。她努力活动手脚，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不是被打了什么药吧？！光天化日把我绑来噶腰子呢？！

　　赫法和艾索希感受到休息室的人醒了，赫法只是向那边一瞥，继而转过视线，按下程序最后一个按键。

　　监测仪的画面：只见16号舰抽动几下，启动了一秒，赫法眼睁睁的看着它爆炸了。

　　16号实验室在脚底一个舱中，爆炸轻微的震动重重砸在赫法的心上。

　　这下艾索希想开口也闭嘴了，觉得自己莫名心虚。赫法眼神无比沉痛，一动不动盯着显示屏。

　　密封实验室四壁伸出几只机械臂，麻利回收残骸，分类送到再造室煅烧。

　　摄像头很贴心，默默转过了头，拍向大门方向，看得出本应该空白的大门已经斑驳，饱经沧桑。

　　赫法更沉痛了。

　　他递给艾索希一个眼神，写满了“看吧你还谴责我不仁慈”

　　随后任劳任怨开始分析起数据，开始17号计划。

　　“又失败了一个，艾索希，我不敢有一点懈怠，怕失败了一个实验，败的却是整个zero――我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只要胜算大于失败率。”赫法手上输入着艾索希看不懂的程序，没有挂着往常的笑意。

　　艾索希只好沉默。

　　“艾索希，我听从你的一切意见。我对此做出最大让步：我保证不伤害她身体任何一分，但是我要尽可能的从她口中了解她所处的世界。小到他们的生活文化科技，大到她所处的宇宙是怎样的分布，都有些怎样的文明。如果这些你做到了，我的承诺就成立。”

　　艾索希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如果她醒过来，思维神经受到了损坏，我就没有办法完成这个承诺；就算她醒过来了，不愿意告诉我们，我也没有办法，毕竟也涉及了她的星球的安全；就算她愿意说，你怎么能预测的智力水平？如果不能告诉我们多少消息，你还是会拿她做研究。”

　　赫法转过头来看着艾索希，手指撑在操作台上敲击着，“麻烦不能只留给我，这些因素就靠你来解决了，”

　　他走向余星星躺着的休息室，“毕竟是你要从我手中救下她。那么我们现在来看看她的思维是否完整，解决你对第一个难关吧。”

　　躺在休息室的余星星惊惧睁开了眼。

　　人贩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