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告死鸟 ...
-
那夜之后，中岛敦总有一种预感，只要继续调查D4的来源，总有一天会和月下危险的神秘少女对上，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港口旧仓库爆炸案的翌日，中岛敦和泉镜花一如既往地按照国木田提供的地点进行调查走访，结果和昨天一样一无所获。
调查结束时已经是日落西山，钟楼的钟声不紧不慢敲了六下，惊起一群白鸽，二人捂着空荡荡的肚子，路过广场小巷子里的一家关东煮摊。
热气透过小摊的帘子扑面而来，暖黄的灯光在这个深秋寒夜里给予人温暖的慰藉，没有人能拒绝在这样一个夜晚，坐在小摊的长凳上来上一份热气腾腾的关东煮。
“镜花酱，回去之前要不要一起吃点什么？我请客。”
和服少女看了看热气腾腾的摊位，又看了看满眼期待的少年，点了点头。
二人一起在小摊前落座，店主是一位和善的中年男人，他一边熟练地摆出两份餐具，一边热情地招待客人。
“欢迎光临，两位客人想吃点什么？”
“唔，总之先来一份萝卜还有昆布结……镜花酱想吃什么？”
“豆腐…不对，半平。”
“好嘞。”
热乎乎的关东煮盛在白瓷盘子里端了上来，老板还贴心地送上两碗汤。
“汤不够了还可以加。”
“谢谢老板！”
中岛敦拿了两双一次性筷子，掰开后递给镜花一双。
“我们开动了！”
正在二人准备享用晚饭的时候，小摊厚重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看起来与他们年纪相仿的女孩弯腰钻了进来，在长凳的另一端坐下。
“老板，年糕福袋，竹轮和鱼丸，还有萝卜。”
那是一个有着一头卷翘银发的少女，虽然已是气温骤降的深秋，她却穿着清凉的无袖背心和短裤，露出肩膀奇怪的纹身和腹部两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年糕福袋，竹轮和鱼丸来了。”老板笑眯眯地端上碟子。
“您的汤，不够可以再加。”
少女并没有做餐前祈祷，她夹起年糕福袋，慢条斯理地吃掉了裹在外面的油豆腐皮，把年糕丢进汤碗，然后慢悠悠地夹起鱼丸一整个塞进嘴里。
小摊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的侧脸，透过飘渺的白气，中岛敦的余光瞥见了她的眼睛。
那明明是一双罕见的漂亮绿眼睛，在暖色的灯光下透着翡翠一般的光泽，但中岛敦却犹如雷击，他瞬间想起了昨夜那个诡异的月下剪影，凭空出现在集装箱上的少女，有着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
中岛敦小心翼翼地收回了视线，盯着盘子里的萝卜，嘴里正嚼着的昆布结也失去了味道，他的脑海里一团乱麻。
现在该怎么办？跑？还是不跑？
“镜花酱，”他凑到和服少女旁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到，“邻座的那个女孩子，很有可能是昨晚仓库见到的那个人。”
“我知道。”
泉镜花吃东西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她夹起一块豆腐放到中岛敦的盘子里。
“别紧张，对方没有认出我们，你这样会被发现的。”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那个人说不定是爆炸案的犯人……”
“冷静，什么都不做就好，等她离开，再跟上去……”
还未等镜花说完，长凳另一边的少女突然站了起来。
“老板，萝卜还没好吗？”
“马上就好，客人稍等一下。”
“那再给我两份福袋和鱼糕吧，要新盘子。”
“好嘞。”
中岛敦的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他握紧拳头，指甲刺进掌心的疼痛让他稍微冷静下来了一些。
“小姑娘是专业的呢，可惜搭档太业余了。”
这句话轻飘飘地进了中岛敦的耳朵，却如巨石砸入海面掀起惊涛骇浪一般击碎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被发现了！该怎么办？！跑，还是不跑？
与慌乱的中岛敦形成鲜明对比的泉镜花淡定地夹起最后一块豆腐塞进嘴里
“老板，萝卜和海带结追加。”
“好嘞！”
“镜花酱？我们可能被发现了……”
“没关系，对方没有行动。”
“但是……”
一张盛满热气腾腾鱼糕和福袋的碟子从长桌的另一端流畅地滑过来，撞到二人的盘子发出一声脆响后停下。
中岛敦警惕地望向凳子那边，银发少女正夹起一块萝卜塞进嘴里。
“好烫！”
她张嘴吐出了萝卜，然后吐了吐舌头。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中岛敦站了起来，警觉地盯着对方，他的双手握拳垂在身侧，双腿微屈放低重心，随时准备释放异能。
“呜哇，攻击意图满满啊，但是起手太糟糕了，肌肉调整到预备状态的时间再缩短三秒比较好哦？”
银发绿眸的少女单手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地拿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萝卜。
“坐下吧，我不是你们的敌人，鱼糕和福袋很好吃，不尝尝吗？”
“诶？”
中岛敦愣了一下，身旁的泉镜花礼貌地说了声谢谢，然后伸筷子夹起一块鱼糕吃了起来。
“镜花酱？！”
“很好吃。”
“我说啊，镜花酱……”
“武装侦探社的新人怎么大惊小怪的？”银发少女叹了口气，放下了筷子。
“你要站着吃的话我也没什么意见，但是太碍眼了，所以我建议你坐下。”
老板笑眯眯地收走了少女装着萝卜的盘子，换了一张新的。
“客人，新盘子，萝卜也给您换了一个。”
“哦，谢谢了。”
银发少女头顶长长的呆毛晃了晃，她再次夹起萝卜整个塞进嘴里。
“嘶……还是好烫。”
一种尴尬的气氛在帘子里狭小的空间弥漫来来，中岛敦看了看正在仔细咀嚼年糕的泉镜花，又看了看离自己两个座位远的少女，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开口问道：
“昨天的爆炸案件，是你做的吗？”
“那个？啊，是啊。”少女满不在乎地承认了。
“嘛，那个仓库本来就是用来存放走私军火的，我只是引爆了它而已。”
只是引爆而已？看着面前的人用无足轻重的语气将六条人命轻飘飘地推给一场爆炸，无名的愤怒瞬间涌上中岛敦的心头，他腾地站起来，拍在桌子质问到。
“有必要那么做吗？！那些人，明明在爆炸之前就已经被你杀死了！”
“对啊，不然我早就被打成骰子了，9mm口径的子弹还挺痛的。”
少女撸下长至肩膀的皮质手套，晃了晃缠着绷带的胳膊。
“打算指责我吗？道德小标兵？”
“就算不杀人，也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法的……”
“没有哦，那种东西，”她认真地看着向他，绿色的眼睛如同昂贵的宝石一般闪烁着无机质的光泽。
“毕竟在那个现场的东西，已经不能被称为【人类】了。”
“【獸】的话，还更贴切一些。”
“你……究竟是什么人？”
“代号名【告死鸟】，前雇佣兵，十年前下落不明。”
一直沉默着的和服少女突然开口。
“看到她的手突然想起来了，之前在港都Mafia的时候读到过资料。”
“由于常年使用钢丝战斗，她的手指肌肉很发达，小拇指和无名指几乎一样长。”
“不愧是前港都Mafia的精英杀手，”银发少女捧着下巴眨了眨眼睛，“叫我小舟就可以了，大家都这么叫。”
“话说回来告死鸟这个代号真的，好中二啊，明明跟艳骨老师说了那么多次不要那么叫的，怎么说呢，听着这个代号从你们嘴里说出来，真的好羞耻，救命……”
“等一下，镜花酱，你说她十年前就作为佣兵活动了……”中岛敦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但是看起来，你们年纪差不多啊？”
“这就是问题，据说她十年前就是现在的样子了，一点都没变过。”
“住手啊！不要再说了！从别人那里听到自己的情报什么的好丢人啊啊啊啊！！”
“咳，嘛……总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啦，你们也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过去不是嘛？”
一阵混乱过后，银发少女捂着额头叹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能放开我吗？”
“啊，不好意思。”
她松开了手，面前的中岛敦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趴在凳子上。
“抱歉抱歉，不过以后可不要再干当着本人的面读履历的这种事情了，这和站在大街上当众读别人的小学日记有什么区别？”
自称小舟的少女伸手拉起了中岛敦，又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劲之大，一巴掌把他得坐在了凳子上。
“呀，久违地这么热闹了，还是跟'同龄人'交流开心。”
“同龄人……你确定吗？”
“别在意那些细节。”小舟翘着二郎腿摆了摆手，看着二人的眼神突然锐利了起来。
“听说你们也在调查D4？”
中岛敦心头一紧，刚刚的一番胡闹让他完全忘记了面前这个人的危险性，这名自称小舟的少女轻易地让他们放松了警惕。
太大意了，这个人和太宰先生一样，是能够完全掌控对话节奏，从中挖出情报的类型。
“别紧张，虽然不知道你们调查到什么程度了，不过听我一句劝，收手吧。”
“为什么？”
“异能特务科不了解他们的危险性，港都Mafia也不了解，那些家伙是偏离了人道的异类。”
“所以收手吧，术业有专攻，怪物就交给怪物对付。”
“嘛，如果你们非要坚持，我也不会拦着就是了，不如说……”
“我们合作怎么样？武侦负责调查情报，现场就交给我们。”
“我们？”
“嗯，我们。你知道殁骨堂吗？”
“传说中开在横滨中华街最深处的葬仪屋，那里的店长能够实现任何愿望……那是真的吗？”
小舟懒散地靠在小摊的吧台上，单手支着脑袋，她的透过中岛敦，看向他身后的某处。
“是真的哦。”
她轻轻地说，身影一半隐在阴影中，一半浸在暖黄的光里。
“我们和你们一样，是行走在晨昏交界线的人，只不过……”
“如果说哪里有不同，你们更偏向破晓后的黎明，而我们更偏向黑夜前的黄昏。”
“因为夜晚，才是属于野兽的时间。”
很多年之后，中岛敦还是会记得这个场景，少女那双漂亮的绿眼睛在黑暗里熠熠生辉，不知为什么，他从那个眼神里读到了一种浓重得化不开孤独和悲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