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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寂绪】 “郑阒,我 ...

  •   “郑阒,我就想玩玩的。”
      “是吗?”
      “郑阒,你知道我不是那种安分守己的人,我自己也清楚。但这是本性,我没法在一个人身上定下神来,一心一意。”
      “是吗?”
      “所以,我们分手吧。”
      “好啊,分吧!”

      “这就是上一个男友跟我分手的情况。”郑阒说。
      “郑阒,你真吓人!”周结笑着用手圈住他,说“我不会也这样被你踢掉吧!”
      “会的,”她顺势掐了他手臂一下,“因为你也是这种人。”
      “所以我们还是适合当哥们儿!”她又补上一句。

      郑阒伸手揉了揉发着微红的眼,睫毛扫过她的手,像狗尾草一样。
      “何绪来了。”周结的声音从耳廓爬到耳蜗,带着点不怀好意。
      郑阒抬起头来,看见何绪看了他们一眼转头就走,她马上箍着周结的蹄子啃了一口,风一样跑上前去。

      “何绪!”她跳起来将他的头发拨乱,但神情却是大咧咧地陪着笑。
      何绪面无表情的将她的手拿下来。继续向前走。
      她没跟上去,但弯腰捡了块石子,对准他的背,扔过去。
      何绪定住步子,转回头来,走到她的面前,先是叹着气将她的头发也拨乱,又拽着她的胳膊离开。

      周结在他们身后像是看露天电影一样,直到主人公离开,只剩下彩色的幕布定格,微朦。

      “何绪,有点疼。”她巴巴地看着他,却还是只能迈大步才能跟上他的速度。
      “何先生!”
      何绪停下来,松开她,稍弯身拾起她的手。
      “我们何绪这是乱吃哪门子飞醋啊!”她甩着他的手臂说,“我刚刚跟那个死人谈了我的前男友,要不然我再和你说说我的大上任?”
      他停下来,语气很平静,但终究能听得出话带愤怒:“郑阒,你今天很过分。”
      “是吗?”
      “刚刚一个你所谓的死人搂着你,再刚刚你要兴高采烈的和我谈你的前男友,这些不是吗?”
      不知有谁说过,还是郑阒自己觉悟出来的,凡是有过某个与正发生的事情类似的事或片段,都会使人心生恐惧与不安。她想,现在自己的胸口就打开颤了。
      “你想让我说什么呢?”
      “你想说什么呢?”
      “……好吧,今天我犯病,别理我了!”她泄气一般的将自己的头发弄乱后甩开手臂,觉得身体有种往上拽的感觉。
      “每次快要吵架的时候,都是你先妥协。郑阒,你这么怕吵架吗?”
      “是吧!”她停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说“何绪,这一次就像往常一样,就像每次我们快吵架却让我妥协了那样,别变成吗?”
      他也定定地看着她,最后眼神柔下来,伸出一只手,她搭上。

      今天的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层薄雾,从清晨就开始放肆的游荡,而到现在还没有散掉。太阳看不太真切,只能约莫着知道方位,但周围却散放着巨大光圈,笼罩着微尘,笼罩着直立于街旁的梧桐,带着热量。
      她觉得自己的手像是吸收雾气一般,冰凉且湿润。
      “你冷?”他的手略缩紧。
      “不,但就是手凉,你感觉到了!”
      “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拉着他在路牙石上坐下来,“走累了,休息休息。”
      “发生什么事了?”
      “啊?呵,有啊!”她痴痴地一笑,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无可名状的躲避。
      “郑阒,有时候我真想把你扔在大街上……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能不说吗?”她穿着匡威的脚摩擦着布满沙砾的地面。
      “如果你不觉得胸闷,并且心里过得去的话。”
      接着郑阒像是一个被针扎的气球一般,顺着平静的气息把话流进暧昧的空气里:“我第一个男友昨天死了!”

      过了一会儿,何绪侧目看她:“怎么死的?”
      “得病。”
      “然后呢?”
      “然后?呵,然后我再也见不着他了,以后也再也没法给他白眼看了!”
      “何绪,你知道吗?我从来都不信男人是长情的,但除了他。我一直认为男人是一类人,身上的习性像在宇宙里受平衡悬浮的地球一样,根深蒂固,不能磨灭。但可惜我是女人,以并不主观的视角去看问题总是有偏差的。白天不懂夜的黑。”

      “昨天周结说要和我出去玩,我问去哪儿,他说走就好了。然后他摆了个Taxi说要去中心医院,我觉得挺害怕的,就问去哪儿干嘛,他不说。你知道,我最怕人不说话。”
      “然后到了医院,他说让我给他长点脸,别进去了之后就像给人奔丧似的,当时我竟然还笑了,说你去死。然后他轻车熟路地带着我去到一个病房门前,一路上人真多,都拿着白色的药单排着队,黑头发的白头发的都有。我觉得现在长病的他妈比赶集的人还多。”
      “周结在门口拍了拍我的肩,力道很重,说让我笑,我就笑了。他推开门进去,那扇门上写着几个字,重症什么的。”
      “我进去……你知道吗?一屋子的鲜花在里面,多到甚至是只留下一条小径让你能下脚,每一朵都笑的特灿烂,全是太阳花。可是病房的墙却很白,白得让人觉得这些花都是来衬托这四面白墙的。”
      “然后我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就是他,手里拿着个苹果在啃。头发都掉光了,身上没穿病服,一身灰色棉衣,就是觉得衣服太肥,前面的布和后面的像是能贴在一块儿!”
      何绪伸出手将她眼里快要掉出来的一滴泪抹掉,善良的没有说话。

      “我看着这些都傻了。之后周结跟我说我挂着的表情真难看,皮笑肉不笑。”
      “病床边上坐着一长的特美的女生。穿着那种异域风情的及踝长裙,白色T恤,绑着不长不短的马尾,笑得温柔,然后跟我说,你好。”
      “你猜我说了什么?哈哈,傻死了,我说你也好。”
      “周结跟他说,小子,人给带来了!他一下红了脸,跟我打招呼,我当时觉得心里真难受。你知道人脸上不健康的红晕什么样吗?我上前去,摸了摸他的头顶,说恩,不错,你小子挺赶潮流的,这年头流行秃头。然后他说,那是!”
      “接着周结和那个美女就走了,过了好大一会,他才跟我说,小阒,还很我不?我盯着他没说话,他叹了口气且笑笑,继续说,郑阒,我得白血病了,快死了,所以别恨我了!我一开口,眼泪哗的就流下来了,但你知道我的功力,我哭不抽泣的,还是欠扁的说,你行了吧!你以为你的人缘是有多好,地上地下还都抢着要你!”
      “狗血吧,嘿嘿。我从前很鄙视那种动不动就用绝症说事儿的小说或电视剧,好死不死的把人往黄泉路上逼。可现在,我身边就有一人,得绝症,白血病。你不知道吧,你只有看到一个人染着白血病的病毒,看他被这种东西吞噬的多么凄惨,你才知道绝症是一多么惹不起的东西……”
      “我看着他,用最认真的眼神看着他,然后他用两只手拼住我的脸,往外一揩,接着我的话头说去死,你看刚才那个女的漂亮吧!你的情敌啊,一点危机感也没有!哎,你说人家好说歹说才让我同意她留下,在这里天天呵护我这朵快要死去的花朵,你这个小不死的还来损我……对了,小不死的,有男朋友了吗?我说有啊,叫何绪。他问,那男孩子对你还好吧。我笑,说挺好的。在他之前我甩过很多个,也被甩好多个。他啧啧,说亏得我还这么矢志不渝。他说完又往我脸上揩了一把,我觉得脸上紧绷绷的,笑都没法笑。”
      “他说小阒啊,你给我好好的,别糟蹋自己。再让我听说你和上次跟我分手那样不吃不喝,我下凡来找你。我说,那你也给我好好的!他往被子里一缩,说我又不是不想……”

      “然后屋子里阒静无声。我好像听得见满地的花在呼吸。我摸了摸其中的一朵花的花瓣,很滑并且很硬挺,直直的围在花蕊旁边,像是静候着什么一般。你知道吗,他最喜欢的就是太阳花,并且大言不惭的说过你男朋友我就是一朵散发着超级魅力的此类植株。他说这种花励志,让人看见了就想笑,看见了就明朗了。然后我也不知不觉的喜欢开这种花,拿着炮筒去有太阳花的地方留像。”
      “即使我的身边没有他了。”

      “寂静过后,又是让人安心的气息。他说小不死的,我累了,咱不说了。来,给我献上香吻一枚吧!”
      “我上前去,挂着个笑,俯下身亲他。对不起,我和你交往的时候亲别人了!”她冲何绪笑笑,但其中没有歉意,没有暖意,只是一个嘴角上扬的动作,完成的一丝不苟,带动着满面的泪一震。
      “过了不知多久,他推开我说,咸的,不好吃。走吧走吧,小不死的,我要睡了,byebye。”
      “他把头埋进被子里。”
      “然后我走出去,外面站着周结,拿着手机看着屏幕发呆。他说你还好吧,我说不好。他顺势就要来摸我头发,我说别碰我,今天我是他的。呵,多多此一举。我问他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是什么时候查出患病的,他说和你分手的前一天,我说我刚猜到。再然后到了凌晨一点钟的时候,周结给我打电话说他走了,里面还充斥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这种声音通过两个冰冷的金属传到我耳朵的是一种难听不堪的噪音,我挂了电话,发现自己连泪都流不出来了。”
      “我坐在床上想他,一些有的没的。想他留下什么,他代表什么,他的离开让我又失去了什么。但我却发现我什么都没丢,记住的早就记住了,失去的永远都回不来了,无论你怎么声讨它,它也业已是一块沉在泥潭里的朽木,并且我也没有化腐朽为神奇的魔力。他代表着过去,他走了‘从前’这段时光归无主,那我就想,我不要‘从前’了。我多冷静啊,但想过之后觉得心里无与伦比的空虚,像陷进一个洞里面。”
      “你知道吗?我和他相交了好多好多年,相爱了好多好多年,和他分手以后,直到我觉得终于可以放下了,可以试着一心一意的爱上你了,他却又找上我,然后告诉我以后再也相见不到了,再也找不到他了,心就像没有发酵的馒头,硬邦邦的,拧成一团……何绪,我们……”
      话音被一只手切断,何绪将她扳倒在自己的怀里说:“郑阒,我们不着急,你先休息一下。我还要赖着你……”

      郑阒没有睡意,撑着通红的眼睑继续说:“你问我说为什么老在吵架前就妥协,因为我总觉得不安全,没有温暖的冷战让我害怕。之前有个死党说我这种外表强硬的人其实实质是懦弱。我记得在我和他好的时候,一吵架就爱哭,他都把我给看扁了。所以以后交往的人都没见我哭过,有的甚至觉得我性格怪异。我只是觉得一个人身上的某一处性格也好,行为也好,都是专属一个人的。所以刚才在你面前哭,我觉得自己真怂。他妈的他人刚走我就赶紧找感情的寄托了。”
      “还有我骗了他,我和他说我甩过好多个,但其实都是人家甩我。只是我被甩之后又赶紧和另一个人搭帮结伙……”
      “你知道吗,我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跟定他来着,但他和我命数有劫,比其他的青梅竹马惨一些……”

      “郑阒,你是不是认定我会和你分手才说这些?”何绪笑出声。
      一时间,两人身边除了柏油路上穿行的马达轰鸣及其掩盖下的声音,一片沉默。然后何绪的手蒙上郑阒的双眼,那温热的感觉及稍微粗糙的质感让她心生一颤。
      “我刚才的那句赖着你不是饭后谈资,不是安慰,不是收买人心。郑阒,对于改变,你只能改变。如果那个人还在世,我会毫不犹豫的将你推向他,但现在你只能安分的呆在我这里,因为他不在了你知道吗?你听好了,如果你想他,我会陪你想,如果你觉得对不起他,我会陪你一起去看他,但你要给我乖乖呆在我身边,慢慢把心暖过来!”

      郑阒的心一下子安静下来,她的耳边突然回响起一句话,你给我好好的,别糟蹋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寂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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