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天沧海远，望尽是江南》降落在霜降

2、巾帼不让须眉 民国x

　　民国x年。

　　“卖报卖报！”
　　卖报童在街上喊着，街道熙熙攘攘。

　　周公馆。
　　“今天辰安回来，快把这身新衣服换上。”
　　周夫人手里拿着一件青色旗袍，对周江春道。
　　这时候的周江春年仅十六岁，明明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却没有小家碧玉之感，眉宇间都体现出她的豪爽和热情。
　　“母亲，我觉得还是长裤更适合我。”
　　周江春看着周夫人手里的旗袍皱眉，她不喜欢穿这种衣服。
　　穿着它走路都有束缚之感，不敢大手大脚的。
　　“你呀！”
　　周夫人有些不满，但是还是柔声道。
　　“江春，今晚设宴庆祝你大哥凯旋，所以衣着是要正式一些。”
　　“又不只是旗袍一种正式的衣服…”
　　她嘟囔道。
　　“真忙没办法，你这孩子。”
　　周夫人扶额，毕竟是爱女，随她去吧。

　　周家是南京几大家族之一，周望寻的父亲，也就是周江春的祖父，是南京的督军，自然是有些威望。
　　周望寻子承父业，在军事上也有很大作为。周夫人江知许是南京名媛之一，和周望寻一见钟情，两人互定终身，掀起了不小的风波，人们说郎才女貌，实在般配。
　　周望寻为人清廉正直，在军中有很大的威望，他同样是个疼老婆的，心中只容得下江知许一人，未再纳其他的姨太太。
　　在那个年代，还是挺少见的。

　　周家有两个孩子，长子周辰安，女儿周江春。
　　周辰安本是被当做未来军中人才，寄予厚望，可惜
　　周夫人分娩时正值深冬，不小心从家中楼梯摔倒受了惊，导致周辰安的身体一直不大好，病殃殃的。
　　周望寻也只是私底下叹了几口气，毕竟是爱人所生，他仍对周辰安疼爱有加。
　　“上不了战场，就做军师，总之当代时局动荡，要做一个对华夏有用的人。”
　　他曾这样和周辰安说。
　　周辰安记得，并未因此自卑，而是更加努力读书。
　　三年前，他被送去英国学政治和经济。
　　周望寻对自己的儿子还是很满意的，他的成绩名列前茅。
　　今日，便是他回国之日。
　　小女周江春在家中耳濡目染，胸怀报国之志。别的姑娘抚琴时，她在树下舞剑。
　　“姑娘就要有个姑娘的样子。”
　　她姑妈手里拿着手绢，和周夫人说。
　　“打打杀杀的成什么样子？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周夫人瞥了姑妈一眼，她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阴冷。
　　“江春非等闲之辈，我能做的，就是支持她的爱好。”
　　周夫人笑着添了杯茶：
　　“阿春！累了吧，来喝茶。”

　　周望寻也对自己的女儿欣赏有加。
　　“现在是开放的时代了，我们可不能老气横秋的。”
　　他曾在用晚膳的时候这样说。
　　“古有木兰代父出征，我想我家江春日后必定大有作为！”
　　他笑着，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至于出嫁之事，周望寻更不在乎。周家的女儿，不愁没有好家室。他只希望江春能和喜爱的人长相厮守。

　　话回到现在。今晚设宴喜迎周家大公子回国，傍晚时分，人们纷纷登门拜访。
　　说是赴宴，更多的人心里都想着，周辰安也到了适婚年龄，希望自己家女儿盛装出席能得到周辰安赏识，嫁入豪门。
　　南京白家二小姐，白疏影一袭淡紫色连衣裙，仿佛娇艳玉兰花，她莞尔一笑，纤纤玉手和众人打招呼。
　　“白家小姐生的好生漂亮…”
　　“都怪她，我今天特地换好的礼服，都被她比了下去！”
　　人们议论纷纷，的确，白疏影可谓是南京几大美女之一了。
　　“夫人，先生，有礼了。”
　　她微微欠身，露出微笑。
　　“疏影是越发标志了。”
　　周夫人笑。
　　“夫人莫要打趣我了，辰安哥最近可好？”
　　她的笑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她此行的目的和其他人一样，为了能得到周大公子垂青。
　　“辰安在休息室呢，好孩子有心了，你可以去找他。”
　　周夫人拍拍她的手，表示慰问。
　　“不敢叨扰。我在这里等宴会开始就好了。”
　　白疏影颔首，让人觉得她知书达理，温婉可人。
　　“母亲，大哥，我来啦！”
　　众人寻着声音望去，只见周江春穿着军装，扎着高马尾，军靴衬的她腿更加笔直，身上穿着黑色马甲，在领口处别着金色徽章，神采奕奕。
　　她青丝如瀑，用长长的红色发带绑住，多余的垂下来，在发带尾部有两颗红色的晶石做点缀，简约又贵气。
　　她的身上，既有英姿飒爽，又有女子的阴柔，二者相结合，让人移不开眼。

　　“江春，你这孩子。”
　　周夫人笑着叫了她一声，宴会也因为她的到来平添了几分色彩。
　　站在周江春旁边的，是一位眉眼温柔的姑娘，她微笑，一身藏青色旗袍衬的肌肤白似雪。黑色长直的头发用发簪盘起，一看就是书香门第的大小姐。

　　这位是周江春的闺中密友，柳子衿。

　　柳家的确是书香门第，柳子衿的祖父柳老先生在学堂里当了一辈子的先生，柳父也是子承父业，所以耳濡目染，柳子衿便有腹有诗书气自华。
　　不需多余的打扮，好像莲花一样亭亭玉立。

　　如此看来，周江春和柳子衿倒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姑娘。一个性格开朗直爽，像向日葵，另外一个温柔内敛，像荷花。

　　不过她们的友谊，却真切可贵。本是同窗，没想到相伴时间一晃而过，倒也有快十个年头了。

　　整个南京都知道，周家二小姐和柳家大小姐是挚友。

　　“二位小姐好生漂亮！”
　　“两种截然不同的美人！柳小姐真是亭亭玉立。”
　　“周小姐也是啊，真有古代花木兰之风采！”
　　众人说着好话，周望寻听去了也觉得心情愉悦。

　　唯有白疏影，眸子暗沉了一下。
　　她的确美，但是她怎样摆弄都达不到柳子衿的儒雅。
　　倒可以说，她的美是有些风尘气的。
　　因为她太过于追求素净之美，倒有些用力过猛了。

　　晚宴开场，周辰安出席。
　　他西装革履，却有一种温柔的气质，并未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性格就是不善言辞，但儒雅随和。
　　“多谢各位的到来。”
　　他的深蓝色领带衬的他玉树临风。
　　几句客套的开场后，人们纷纷投入到晚宴中。

　　“江春，你没有舞伴吗？”
　　柳子衿问她。
　　“跳舞？我可不会。”
　　周江春品着白兰地，道：“什么洋酒啊，不如茶好喝。”
　　柳子衿汗颜。
　　“你呀～”
　　她微微一笑，和周江春打了个招呼，然后和她的舞伴跳舞去了。

　　柳子衿的舞伴是魏家二少爷，对方算是个纨绔子弟，但是内心不坏。
　　“子衿，不如我和父亲说，给你我订婚如何？”
　　“抱歉，我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柳子衿婉拒，她虽笑着，但是眼眸冰冷。
　　“我心悦于你…你不考虑一下…？”
　　“不必了。”
　　“我…”
　　魏二还想再说一些什么，但是被人打断了。
　　“这位小姐，不知道我可否请您跳个舞呢？”
　　柳子衿闻声望去，看到的是周辰安。
　　“不好意思。我是她的舞伴！”
　　魏二不满，脸黑到极点。
　　“刚才你们不是跳过一段了吗，我邀请这位小姐不算失礼吧。”
　　周辰安的语气很诚恳，魏二被打断说话的气还没消，但是看到对方是周家大少爷，什么话都没说。

　　周辰安行了一个绅士礼，拉着柳子衿进入舞池。

　　“方才多谢。”
　　柳子衿道。
　　“不谢。”
　　周辰安的语调很轻。

　　翌日。

　　“母亲，大哥回来好生气派，我也想出国留学。”
　　吃早餐时，周江春道。
　　她早就心向往之了，并且有目的地。
　　她要去俄国。
　　学校里大家都学英文，授课的老师也是英美留学而归的，她们讲着英美的发达场景，女孩儿们都想去。除了英美，还有法国，这些都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想去的。
　　因为课程轻松，回来也留得“留学生”的响亮名号，也好寻一户好人家嫁了。
　　可是周江春不想。

　　她最爱读《新青年》杂志，并也深刻地认为“试看将来的环球，必是赤旗的世界。”
　　她想去苏联。或许那里有她想要的。

　　这种想法，在大哥回来的那一刻达到顶峰。
　　大哥文质彬彬，英文说的流利，路过书房时听到大哥和父亲讨论时政，她很羡慕。

　　“这可不是儿戏！”
　　周夫人皱眉，她是愿意遵循女儿的想法，但是留学之事事关重大，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轻易决定的。
　　“的确。这件事情我听你母亲的。不会轻易同意的。”
　　周先生道。
　　“妹妹，留学之行山高水长，独在异乡会很孤独，而且颠沛流离孤身一人，要吃好多苦。”
　　周辰安轻声，他少时和他妹妹关系很好，但是因为留学初归，两人不免的有些生疏。

　　“我不怕！”
　　周江春放下瓷碗，眼神坚定。
　　“下周就是毕业考试，我会顺利拿到毕业证的。如果您们觉得我是一时兴起，不妨再给我几个月思考？”
　　周夫人和周先生颔首。

　　紧锣密鼓的考试过去，周江春不负众望取得很好的成绩，父母为她高兴。

　　“这笔钱你拿着，不是早就说想出去玩一个月吗，你和子衿一起去，我为你带些人，倒也有个照应。游山玩水，放放松。”
　　周望寻道。
　　“大哥不一起去吗？”
　　“旅途劳累，我就不去了。”
　　周辰安看书的手顿了顿，道。
　　“不会很远的，我们一起去苏州吧！大哥～好久没见我们需要增进一下感情呀。”
　　周江春道。
　　周辰安想到自己和妹妹的相处时间的确有些少，答应了下来。

　　“或许游玩回来，这丫头就不会想的留学的事情了吧。”
　　周望寻抽着雪茄，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