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吻》成剧川

2、再见

　　夏日九点，太阳还没有那么毒。
　　昨晚下了一场雨，空气里还有着泥土掺着青草的气息。
　　喻芷站在树荫下，偶尔抬头遮住刺眼的烈日，光透过手指的缝隙映在她脸上。
　　“枝枝。”
　　喻芷转身，标准的美人眼，鼻头小巧而翘，嘴角不笑而垂，为她平添了几分冷感。
　　“我来晚了，睡过了”江悯边整理背包边喘着粗气“不过我是一百米冲刺跑来的。”
　　“拿着。”
　　江悯看着都快触到自己鼻尖的东西，眼睛不自觉的往内眼角靠近“什么?”
　　喻芷侧头一看，把手往外拿了拿，江悯对焦视线，终于看清，是一听雪碧。
　　“赶紧喝吧”喻芷帮她拉开瓶环，眼神往车站瞥了一眼，刚好，公交车来了，一把拽住刚准备喝的江悯手腕“走了。”
　　喻芷看着窗外晃过的景色，骑着自行车的学生，穿着六中的毕业届的校服，跟她一个学校。
　　窗外的学生跟公交车速度同步，鸭舌帽下露出几缕碎发，车后座的女生紧紧搂住前面男生的腰，男生的声音透过窗子传到她的耳中“...搂紧了。”
　　二人进了学校教室，大多数同学都到了，喻芷扫了一眼，没有那个被所有人都拥着的人。
　　他来晚了吗？
　　教室里乱哄哄的，都在讨论这个暑假怎么怎么，等班主任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火热的没人注意到，直到老班拿着不知道从哪借来的喇叭对着学生叫了一声“下楼，拍照。”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随之而来的是更乱的叫声。
　　女生拿出准备好的化妆品修修自己本就好看的妆容，想为自己高中时代最后一章画上完美的句号。男生也拨弄着自己的头发。
　　学生顺着楼梯下去，找到自己班，摄影镜头里的他们嬉嬉笑笑地排着位置，还有几个人偷摸着商量什么。
　　路两旁的梧桐树遮住了烈日，光线顺着树叶的缝隙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蓝白校服别着班牌，上面每一个字都赫赫闪耀。
　　孟青耀是最后一个来的。
　　等排好位置他才匆匆赶来，胸腔有些急促地起伏。
　　“嘿！耀！这！这！”喻芷顺着声音看去，另一边的凌周小幅度地挥着手，招呼晚来的孟青耀去那。
　　收回来的时候，刚好对上孟青耀的目光，漆黑的眸子就这么撞进她的眼中，带着笑，嘴角也微微上扬，他本就好看，眼睛笑起来更像狡猾的狐狸。
　　班主任起身看了一眼队形，雄厚的嗓音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都站好了，最后一张集体照了，都给我精神起来。”
　　不知是不是‘最后’两个字触动了学生心底的某处柔软，都自发地站得板正。
　　“三”
　　“二”
　　“一”
　　摄影师声音落下，高中时代最后的大合照定格。
　　喻芷侧头看了看身旁的江悯，她笑得灿烂，白皙的脸上是轻微的红晕。
　　拍完正经的照片就随便拍了，所有人都摆好pose，摄影师笑着咔咔拍了好几张。
　　喻芷和同学笔芯，扮鬼脸，以至于没注意到有道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那道目光。
　　真诚而热烈，最纯粹的爱意。
　　少年时代最真挚的暗恋。

　　趁人乱的时候喻芷偷偷回了教室，没有人，刚好，随了她的意。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照在教室里，在桌面和地面上形成几何形，窗帘随着跑进来的风动，头顶老旧的风扇还开着，吱呀呀地转。
　　这让她想起了刚分科的时候，那个下午，她走进来，就是这个模样。
　　她站到孟青耀的桌前，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桌面，一触即离，从包里拿出一张白纸，对了一折，放在他的桌面上。
　　他每次无聊发呆的时候都会肌肉性地拿着纸对折。
　　离门口越来越近的时候，她最后一次望向那个位置，勾唇轻笑。
　　再见。
　　在他的记忆里，她可能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同班同学，一个在几年后遇到可能都叫不出名字的人。
　　孟青耀，我可能再也遇不到同你名字一样耀眼的人了。
　　你喜欢的夏天来了。
　　“枝枝，你去哪了？”
　　刚下楼就看见江悯噘着嘴站在楼梯边“找了你老半天都没找你人，吓死我了。”
　　“去厕所了”喻芷半搂住江悯的肩膀“找我干嘛啊？”
　　“回家呗，班长说能回去了，班里的人好多都走了。”江悯看了眼时间“我的天，都快一点了。”
　　“那去吃点饭？”喻芷歪着头问她。
　　“好好好，我要去‘食客乐’，快饿死我了。”江悯回握住肩上的手，面上露出以前偷去时的神色。
　　二人说说笑笑离开。
　　太阳最毒的时候，她离开了自己的学生时代。
　　离开的时候，夏风拂过她吹向身后，满是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