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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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宗
陆澄研三到刚工作那两年，一直都忙的脚打后脑勺，张炀事业正上升期，成天出差。两个人聚少离多还总吵架，我想这难道是七年之痒？
陆澄毕业进了她导师的朋友开的心理咨询室，成了我们宿舍里唯一一个干大学本行的人。跟完了第一个个案，拿到了第一桶金她非要请我吃饭，刚好快到他们的七周年纪念日。我那天带着礼物和鲜花蛋糕上了门。
在她家住了两天总感觉他们不太一样了。陆澄说他们这是爱情变质成亲情了。
哦，那我们呢？
变故来的猝不及防，我却又觉得一切似乎也有迹可循。
第二年四月陆澄生日，她们的第八年，陆澄打包了所有东西直接来了我家，打了我个措手不及。
我边换鞋进门边看着坐在一屋子行李中间的陆澄笑，“幸好我没带男人回家，不然你这妨碍公务了。”
陆澄差点从地上跳起来，“还男人？这么些年了，你不谈恋爱，那位也不谈恋爱，我都分手了你俩还各自单身。”
我抿抿唇走过去给自己倒水，“你俩七年之痒过不去了？”
“也不是，就是我俩都觉得现在太累了，已经没有什么爱在彼此身上了，勉强过下去也可以，但还是想学你，保持一下对爱情最美的回忆。”
“我可去你的。”我一巴掌拍上她后脑勺，“爷这么潇洒你学了个什么？”没等她回答我就睨她一眼，一脸冷漠的说：“刚那一大串有潜台词没？”
陆澄心虚的摸了摸后脑勺，讪讪开口：“有，张炀越来越优秀厉害，我总觉得我还是个小孩，跟不上他了，而且他们公司今年开年就跟他那白月光的公司签订了长期合作，对接小组还有他俩。”说完又耸耸肩，“我没办法忽视他俩的接触，而且也确实听到了风言风语。”
“听到就算吗陆小姐？情感大师白老师是怎么教你的？而且你就不怕冤枉他了？”
“不冤枉，不爱了这句不冤枉。”陆澄又抬头看着我，“我说了他没默认，我收东西他没动，我走了他也没拦。”
“得嘞祖宗，谈话结束，爷请你吃饭，接风洗尘，告别过去。”
陆澄还跟当年一样，笑嘻嘻的抱着我的胳膊跟我当饭搭子。
我捏着她的脸心想终究还是瘦了。
潇洒了几天，陆澄拿到了她老师的推荐信，转头就去上班了。
我沉迷于给她做饭，想把她的肉再养回去。周末又拎着她到处看楼盘。陆澄看着售楼处扯着我一脸兴奋，“这次是不是中彩票了？”
我一个白眼翻上天，头也不回的往里走，“是我老头，你亲家公的遗产和死亡抚恤金，好几年了，我一直没动。”
第二周我就在看上的几个户型里敲定了一套，当场就签了合同，全款。我偷偷让写了我和陆澄两个人的名字。
然后就联系人量尺寸，全屋设计。
我一边上班一边兼职画画，一边还得参与房子的设计，忙的不知道今夕何夕。
那天晚上突然接到陆澄电话，说她在医院，把我吓得大脑一片空白。
火急火燎赶去医院，看着养了快一个月的人儿萎靡的靠在病床上，瘦弱的身子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咧着嘴冲我笑。
我前前后后扫视了一圈，心沉了沉，“你别告诉爷，你怀孕了。”
陆澄看我阴沉着脸，拼命给我使眼色，示意她旁边还有个人。那人安抚了下陆澄笑着站了起来，“你好，我是陆澄的同事，我姓李，今天她突然晕倒了，我就送她来医院了，刚醒她就给你打了电话。你来的正好，我就先走了，好好照顾小陆。”
“谢谢您了。”我板着脸把人送出去，回来拉开椅子就坐下瞪着陆澄。
“我向组织坦白，怀孕8周了，意外而已，分手了所以孩子归我，我要生。”
“这么一会就考虑清楚了？为什么会晕倒？”
“有……有先兆流产。”她说的畏畏缩缩，我听了这话敛下眉目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你未来老公差点没了你还这么严肃，还不赶紧哄哄我。”陆澄拉着我的手摩挲，笑的一脸谄媚。
“想吃什么？我去买，对了，先兆流产原因检查了没？”
“我想吃馄饨，玉米馅儿的，原因就是身子虚呗！你得好好给我补补。”
“你流产过？”
“你快去给我买嘛！你干儿子和你祖宗都饿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辈分？
我站在找了十几分钟的馄饨店门口盯着手机上刚收到的信息寸步难行。
“大三暑假我在咱租的房子没回家，有一天张炀上班不在家，我有点不舒服，当时不知道是怀孕，从厕所出来的时候不小心绊倒了，肚子疼的晕了过去，本来离张炀下班就没多久了，但等他回来发现我送我去医院还是拖了会，流产了，有了点后遗症吧，医生说我以后怀孕不会太顺利。”
我把手捏的死紧，好，好得很，张炀。
后来我又去咨询了医生，陆澄确实身体不太好，而且有点不好保胎，要仔细照顾，一些药物也不能断。
她住院那些天我医院公司两头跑，把陆澄真伺候的像个祖宗。陆澄告诉我她想留下这个孩子自己养，不想让张炀知道。
我弹了她个脑瓜崩说我和她一起养，我养她们娘俩。陆澄非要说我实现了我的理想，30岁的时候男朋友在上幼儿园。
气得我想掐死她。
陆澄出院后就辞职了，说刚入职就休产假不像话，然后成天在家跟个皇帝一样浇花晒太阳，在小区里招猫逗狗。
有一次我在小区儿童乐园找到她的时候，她还在跟个小孩争论她屁股底下秋千的归属问题。眼看小孩哭着去叫家长了，我立马走过去给我家小孩撑腰。
陆澄坐在秋千上牵着我笑的一脸得意。我想那小孩的家长我要是能吵赢，那我肯定得夸夸她真厉害居然会和小朋友抢秋千，但要是吵输了，我就立马把她拎回家，别出来俩人一起丢人现眼。
很遗憾根本没我发挥的机会。小孩扯着家长过来后，边哭边指着我家小孩控诉陆澄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朋友抢秋千。陆澄当即摸着她那三个多月也不咋看得出来的孕肚说不是她想玩，是肚子里的弟弟想玩，还说人家小孩口才不行，争不赢就告家长。人家家长听完乐呵呵的揪着小朋友的脸说他家小孩自己吵不赢就搬救兵，没本事，羞羞脸。
陆澄哈哈笑着扯着我走了，把秋千让给了小朋友。边走边念叨那小孩舅舅长的像我的菜。我一听就不乐意了，要回去看看那舅舅长啥样，刚才没注意看脸。
净顾着看陆澄耍威风欺负小孩了。
陆澄怀孕七个半月了，人也一直没见胖，还三进宫了。弄得我成天提心吊胆的。
第三次住院，快出院的时候，她跟我说想去某个听说很灵验的寺庙求平安。我笑她身为国家和人民培养出来的硕士学者居然也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抚着肚子说我迂腐。
那天我跪在旁边的蒲团看她嘴里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就也求了佛祖。求他让我的小朋友也能平安健康。
后来又去求平安福，她只求了两个，一个给我一个给儿子。我问她自己呢？陆澄站在门前一脸深沉的说，“人的福气功德就那么多，我的福气估计只够求你们平安了。”
我又气的翻白眼，把自己手里刚求的平安福挂在了她脖子上。
还好我为你求了。
去完寺庙回来陆澄就开始神神秘秘的捣鼓什么。每次我路过想瞄一眼她的电脑，她都跟防贼一样啪的一下合上。
切，我才不稀罕。
医生说她很有可能早产，孕期进入八个月我就又开始神经紧绷。这八个月陆澄过的一点也不轻松。失眠焦虑也有过，半夜偷偷哭还怕被我发现。
那天周末她突然要求要去看看新房。新房的前期设计因为陆澄怀孕，我中间叫停了，和设计师商量改变了些设计方向，现在刚装修完半个多月，一直没买齐家具。
我牵着她去了新房，带她看她的房间，我一直心心念念的游戏房被改成了儿童房，设计也都是她喜欢的明亮温馨风格。看完房子陆澄又要去家居市场挑家具电器。我既担心她的身体又和她一样希望她也能参与进我们的新家建设工作中。
陆澄自掏腰包买了明面上缺的一些家具和儿童用品后就要求让我张罗搬家。因为房子装好没超过三个月，我不敢让她立马住进去，所以就意思意思收拾给她看，那些天我在前面忙，陆澄寸步不离的黏在我后面扮演小尾巴。我看着她的状态，干脆请了年假陪她待产。
陆澄怀孕34周孕检后我就逼着她住进了医院，入院前一天她拉着我坐在沙发上，推过来一堆东西，给了我她的银行卡和一本相册、一本日记、一个优盘。
巧的是住院的第二天晚上就发动了。我看着她忍受宫缩的痛苦，急的浑身出汗，陆澄小脸煞白，还轻轻捏着我的手，安慰我没事，她说我们的儿子要出生了。
让我别怕。
手术前我身为陆澄的意定监护人签字的手都在小幅度哆嗦。
我陪陆澄一起进了产房，看着她麻醉，手术，生子。我看着她的那段时间里，好像真的有了一种做爸爸的感觉。我仿佛看到未来和她一起养孩子，一起生活，一起为我们的父母养老送终，一起被儿子气的翻白眼，一起招猫逗狗住敬老院，一起老了去搭讪帅老头……
我看着她面色苍白的虚弱模样眼泪直掉，手术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突然说她大出血，仪器报警声不断，情况紧急，然后把我赶出了手术室，要对她进行抢救。
我木然的傻站在手术室门前盯着指示灯。手不自觉的捏上了陆澄为我求的平安福，看到手术室外有护士医生走来走去，我浑身颤抖的在心里祈求佛祖能让我的小朋友平平安安。直到我等的浑身麻木没有知觉了，才等到指示灯熄灭。
几个人走出来面对我，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面对，却还是觉得陆澄那么好的人肯定福大命大，长命百岁。
我听完了他们的致歉，等着陆澄和儿子被推出手术室。
我等来了陆澄。
她全身上下都被盖起来了。
她不会牵着我的手说别怕了，也不会狡黠的笑着对我说把我未来老公生出来了……
二零二五年十月二十四日早上四点二十八分，我的小朋友再也醒不过来了，她和这天的月亮一起离开我的世界走了。
我的身体突然间不听使唤，我想再去看看她，亲亲她，抱抱她，我想再牵牵她的手，可我动不了，我仿佛坠入了一片苍白，抬不起的手和迈不开步子的腿都带着我向下沉沦。
·我一直爱你
儿子早产加上生产状况不好，需要住保温箱。我带着不怎么能活动的脑子安排所有事情。
陆澄真狗啊，哪有人生孩子前立遗嘱的。
我正不知道怎么面对陆澄父母的时候，一个律师来找到了我，帮我一起安排了陆澄离开后的所有事。大家都被迫接受着她准备好的计划。
律师最后留给了叔叔阿姨一张银行卡和一封信，然后也给了我一封信。他告诉我们，陆澄希望叔叔阿姨带孩子上完户口后由我抚养，也不给叔叔阿姨增添负担。留下的遗产一部分给二老养老，以后只能靠她弟弟孝敬她的爸爸妈妈了。陆鸣一个十八岁的大男孩缩在角落泣不成声。
从陆澄的主治医生那我们才得知，她身体的真实状况比我知道的要严重的多，却一直让医生对我保密。
因为我并非直系亲属，医生也可以按照她的心意做。
忙活了小两个月，我表示可以自己养孩子，叔叔阿姨最终还是选择理解我和她。
大家达成一致后，一直等到小家伙出院，我才送二老上了火车。
这一个月我只围着小家伙和叔叔阿姨转悠，一直都没有动陆澄留给我的任何东西。
主要是这人太不厚道了，我还是要生下气的。
陆澄怀孕的时候我就跟她一起学了好多带娃课程。但这并不妨碍我看着儿子的尿不湿皱眉头。叔叔阿姨走后我就立马请了个专业月嫂，来解救我和儿子。
平安夜的时候我象征性的整了点小红酒感受氛围，坐在窗前看万家灯火。一滴一滴滚烫的思念砸在放在我膝上的信，桌子上是我翻了一下午的她的少女日记，还有她用手机里所有照片做的相册，旁边的电视里循环着陆澄偷拍的我们一起的视频，从大学到现在，从我们的十八岁到我们的二十七岁，教给我爱的人和我们的青春。
迷迷糊糊感觉有人给我盖了毯子，睁开眼就看到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
“我的宝贝星星
你拿到这封信的时候是不是想把我薅起来揍一顿？哈哈哈被我摆了一道你会不会很生气？
对不起呀星星，儿子我生了送给你做礼物赔罪好不好？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去天上陪你最喜欢的月亮了，以后只能让我的小宝贝陪着大宝贝了。我这几年的研究和比赛奖金杂七杂八的攒了不少，悄悄分给你这个小富婆一点，毕竟你是小财迷，收了钱应该能原谅咱儿子了吧？
认识你的这九年我真的很开心，从前的我自卑懦弱还不敢说话，谁知道被你看上了，硬是给我哄成了个社牛。
刚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发现，你的笑从来都让人看不透，明明比我小一岁却又比我靠谱的多。听你说的那些过去我也真的很心疼你。从小到大我都很幸福，我希望你也能幸福，星星。
我知道你的所有顾虑，知道你面对感情时的纠结，看着你这么多年依然是那个洒脱随性的你，我还是很害怕给你留下了个牵绊。你保护陪伴了我这么多年，以后让咱儿子保护你，毕竟母债子偿嘛！老了搭讪帅老头的时候让儿子给你推轮椅。
跟张炀在一起的这几年我也一点都不后悔，我谁也不怪，我希望你也不要怪他。我以前的梦想就是当个家庭主妇带宝宝，照顾老公，跟朋友聚聚会逛逛街，舒服又安逸。你们都把我保护的太好了，我想我应该是实现梦想了的。
你这么多年自己一个人，用所有的小事填补了生活缝隙，可我总觉得你有一种灵魂无处安放的气质。我自作聪明的想，你应该是孤独的吧？哪怕嘴上不说，可你计划的老年生活却从不是自己一个人。当初本来想我们四个能住上下楼，等我有了孩子给我们一起养老送终，可终究还是敌不过现实。
你在我眼里就像风一样自由，却又润物细无声的带给大家热闹和浪漫，我希望你可以永远做你自己，好好的爱自己，儿子就交给你啦！你们以后就互相照顾吧。你一定要晚一点来找我，你四十岁的时候儿子还没长大，起码也要八十岁才行，一定要替我好好看着儿子长大，也替我多看看你眼里的星空。
我应该不能陪着你们了，我的小宝贝和我的星星。
我说过会一直爱你，我做到了，星星。
对了，儿子的名字叫陆之星。”
拢了拢身上的毯子，有个声音在白恒星的心底响起。
“我也爱你，陆澄。”
“一直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