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终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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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任务即将完成，高茼尽可能向门边靠拢着，想着一会给门外发信号收网。
“黄局，保洁员正在靠近目标房间，要不要拦下。”任婷婷在监控室观察着楼道里的情况。
“让他敲门。”黄文勋没有选择拦下保洁员，只是密切监控着。万一引发内部局势和情况的变化，他不能不顾里边人的安危。
负责保洁的是个男人，脸倒是干净，一双手上长满了长期浸泡之后起的水疮。他推着保洁的小车走到房间门口，按响了门铃。
高茼确实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敲门。他明明和前台说好的，这个房间的保洁和送餐服务他来做。
陆展听到这声门铃，反倒轻松起来。“不开个门吗高队，人家可敲半天了呢。”
“你订的房间，人家只会骂你，跟我有什么关系。”高茼说着，继续阻挡对方的进攻。
“可你离门近啊，还是说...你怕外边人举报你滥用管制刀具？”
“连定个罪名都不会。”高茼冷哼一声，如果酒店大堂的人连自己调查员的身份都不顾及，一种可能是比自己级别高得多，另一种可能便是...他们受到了威胁。
高茼尽量扭转自己的方位，在陆展的攻击下朝窗户一边走去。
屋外，男人听见里边叮叮当当发出声响，却没有人应门，心里有些着急，于是直接朝里边喊，还顺手拍着门。
“我觉得我再绑一个也不会怎么样，你说是吧，高队？”陆展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凑到门口，他仿佛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手直接打开门，并把兜里一枚打火机扔回屋内。
“你他妈就不会用点不卑劣的手段？”高茼确实想过他会采取这种手段，毕竟这个人喜欢以火作为作案方式，只不过...
抨——
刚才这声枪响，还真不是自己打的。
地上大概是洒过油又干了，火势蔓延很迅速，这会已经烧了小半间客厅。
高茼站在原地，看着陆展逐渐倒在火中的身影，以及他背后...仍然举着的一把枪。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快速逃到另一间屋子锁上门，躲在衣柜后的死角。他几乎确定，刚才那个人...
就是顾云海。
既然精心谋划了一场爆炸案，陆展就一定知道顾云海会来。他给自己开门，从头到尾并没有显出有多意外，反倒是对于顾云海这种方式始料不及，要不然也不会就这么轻松死在他手上。
毕竟他心里清楚，现在这个环节，陆展连跟自己放狠话都没放完。
他怎么舍得别人打死他。
可顾云海又为什么要打死他？
还是说...陆展以为开门的是顾云海，而自己才是搅乱局面的人？
那顾云海这一枪打的是谁？
是陆展…还是差一点滞留在门口的自己。
现在局势严峻，高茼没工夫理会这些盘根错节的逻辑，也不想知道究竟是谁比谁高明一头。外边拿枪的不知走没走，任婷婷和黄文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这一幕赶过来。
他拿出手机试图求助，不过没有信号。
糊味开始蔓延进屋子，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能感受到火似乎已经烧到了门口。他环视这间屋子，怕是没有人住过。他抓住一只毛巾，用冷水印湿了捂住鼻子，才觉得好受一点。
正当他准备等待任婷婷那边做出反应的时候，伴着两声巨响，屋门上出现了两个被枪打开的洞。
门锁掉了。
门在火势的推动下迅速打开，大火再次冲了进来。
这他妈可真像当年仓库里的光景，除了这件屋子装修比较精良。
高茼忍住眼前场景带来的不适，隔着窗户观察着楼下的情况。这个角度...跳下去虽然不是最理想的角度，只要不出大差错，活着应该没问题。
“黄局，出现意外。刚才进去的保洁员疑似持枪杀人，现在保洁员、陆展和高队还在屋内，情况不明。”任婷婷第一时间发现了问题。
“收到，不要断联，有情况立刻汇报。”黄文勋后悔没有拦下这个保洁员。“还有，那个保洁员，拦下扣回局里。”
他觉得这个人有点不太像个保洁员的身份，但又没有证据表明他不是，毕竟他看过这个人的资料，就在楼下入职人员的资料册里。
现在看来，这还真是个天大的疏漏。
“准备灭火设备，跟我进去救人，注意隐蔽对方有枪。”黄文勋摸了摸身上带着的枪，确认无误之后准备带人摸进去。
高茼看着逐渐蔓延过来的火势，心里觉得不妙。不过顾云海不知为什么，并没有再穷追不舍地追过来，可能是怕被黄文勋他们发现，放了几枪之后便适时逃走了。
他站在窗口，把湿毛巾罩在口鼻，艰难地做着决定。
刚才进门的时候，他观察到窗边摆着两个铁制的小桶，但是不知道用途是什么。
不过现在知道了。
[时代大厦21层失火，火势严峻。]
徐沽年接到线报的时候，第一直觉是...这场火可能是高茼干的。
他躲在一辆车里，车身和玻璃都是低调的黑色，停在做好的充气设备对面。他忙活了一夜，好不容易喘两口气，这会又跟着提心吊胆了起来。
像十几年前一样，他不能出面，只是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作为接应，这是一个情报人员的本能。他自从重新回到言州之后，很久没有过这种体验了。
今天是周六，现在不过清晨七点半，自然没有多少孩子为了这座巨型的儿童乐园驻足，不过...
“再等等。”
比起跳下来，徐沽年更希望他能从大门口堂堂正正的走出来。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自己否认了。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顾云海。
他穿着普普通通的黑色薄外套，低头环顾四周，随后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陈姐。”徐沽年趴在窗边看着大楼的情况，不安的手指高频率敲打着车窗。不知为什么，这离消防总队只有不过十分钟的车程，消防竟然还没现身。
“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小徐。”
“为什么顾云海会出现在荀川。”徐沽年颇有质问的语气。
“昨天查出来，陆展把他的窝毒据点卖了，现在内部乱得很。陆副局一己之力把言州和荀川的水都搅浑了，留不得。”
“他杀陆展也就算了，对他儿子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徐沽年越等越心急。
“他这人不就这样吗？要不然当年他能把徐数礼揪出来？”女人叹了叹气，“永远不要低估一个罪犯的能力，更何况还是一个在逃30年处处留情的反水罪犯。”
“你们谈妥没，以后换了身份之后，高茼和顾云海还有关系吗？”徐沽年自然懂得陈思之说的这些道理，只得转换话题。
“谈不妥。顾云海摆明了就是要除人以后快。所谓‘一代枭雄’拉不下面子，非要解决自己当年的错误。高茼那孩子呢，还太单纯，太重情谊。”
徐沽年看着楼上冒出的黑烟，手指有些颤抖。“荀川有没有私人医院之类的，口风紧的。”
“你问陈念之啊。”
“话说的倒是轻松，我都怕他哪天直接雇人把顾云海给噶了。”徐沽年无奈。
“行了，我安排吧，一会儿把地址发你。”陈思之坐在办公室椅子上出神，“按照黄文勋的安排，顾云海会被深挖，随后成为重要嫌疑对象。这是国家机密项目，我们需要在那之前介入，把人带走。我们的人分布在1公里内的每个巷口，抓了这么多年，我不信这次不成功。”
“高茼这个孩子其实很聪明，他利用我的方案，如出一辙地又去利用黄文勋。自己全身而退，黄局还要感谢他送给自己那么多业绩。哦…这人还没事业心，黄文勋还不用怕别人跟他争权夺势，多好的军师。”陈思之感慨道。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10分钟之内发我。”徐沽年没等对方回复。他还是很信任陈姐的，虽然两人在任务上没有什么交集。
“放心吧。”
“快点啊。”徐沽年一边抖着脚，一边着急地看着窗口。
不过，等待的焦躁使他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一辆同样黑色的车不动声色地从远处驶来，悄悄停在离他不远处的角落里。
“黄局，现在21层楼道已经全部是火场了，我们在尽力灭火，但短时间内进不去。”任婷婷说着，把手上提的一桶水泼过去。
“消防呢，就两步路，为什么还没来？”
“在路上，情况不知道。”
“妈的，今年是没给他们钱还是怎么着。”
“那...黄局，眼下怎么办。”
“救人啊，那他妈几条人命呢。”
高茼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
黄文勋还不来...可能已经等不到了，这火都快烧到脚边了。
他把窗户开到最大，伸出手打开防盗窗门。
上次过来踩点时，他曾在外边站了许久研究这个楼的构造。5层和15层分别有装饰性护栏，15层的很窄，但5层的却比较宽阔，甚至可以站一个人。10层倒是有一个实打实的立人平台，不过很不巧，平台坐落在对面一侧，没有利用机会。21层距离15层大约20米，时代大厦算是即将准备翻修的老写字楼，中间有几台不知道年久失修多少年的空调外机。如果能过渡一下，再从5层有一个短暂的停留，自己或许就能活下来。
对，活下来。
他本想着这是最好的选择，只不过...一直在安慰自己会有更好的方法。事到如今，他竟然有些心理落差。
他想着…自己作为儿子，纵使是个私子，总不能对不起养了自己二十多年的母亲；
想着…自己作为恋人，该承担自己的责任，不该把陈澋推到这些纷争当中，毕竟他金贵；
想着…自己作为同事，利用他人情感，还是在交易中活着更稳妥。
……
当他一早注销了电话卡，又忍不住反复拿出手机的时候，
他后悔了。
自己似乎筑起了一个坚硬的外壳，把别人拒之门外。
可当他圈住敌人全力迎战的时候，
他倒想着回头就能看见那些人。
就这件事上说，他高茼…还真是有点窝囊。
他看着已经蔓延到这间小屋一半的火舌，有些感慨。
他自认死乃常事，
没什么值得可惜的。
纵是非要说上两句…
此生惟一遗愿，
他想再吃一碗没有配菜的虾仁馄饨，
看一眼百公里外的神明。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终局（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