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忽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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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没有着急回答，她先在心里分析了一遍肯定的答复与否定的答复所带来的后果，然后摇头否认：“我不是。”
她可没忘记原身及其父母是怎么死的。
万一她说她是巫，却解释不清楚她为什么不能救她的父母，无法自圆其说，岂非可疑？
豫国的巫有三种，一种是为国君占卜、主持祭祀大事的巫祝。
一种是贵族家庭的巫儿，因豫国曾有一任国君与亲姐淫|乱，为了将其留在身边，特意下令凡是家中长女，皆不得出嫁，要为家主祠。后来这条令废除了，却成为了习俗保留了下来。
还有一种则是民间的巫觋。
民间的巫觋往往也是最活跃的群体，因为他们不仅需要祝祷降神，还得为庶人祓除、治病消灾等。
由于他们需要累积丰富的经验和阅历、知识，才能做到替人治病消灾、预测祸福，所以往往年纪都不小。
今朝现在的身份、年纪跟哪一种巫都不沾边。
而且巫是识字的，原身一个庶人，并没有学习的机会，她突然展现自己识字这一面，那更可疑了！
但她又不能完全否认自己懂“巫术”这件事。
好不容易救个人，获得一丝别人的信任与尊敬，除非她不想改善自己的处境了，不然为什么要否认？
懂巫术的庶人和不懂巫术的庶人在民间可是两种不同的待遇。
所以她故作懵懂地说：“我只是做了个梦，在梦中受到一位神女所邀，到了一处仙境……我在神台渡过了七七四十九日，所能学会的‘巫术’也不过皮毛而已。”
她把自己遇到抽卡系统的经历加以修饰后，当成是一段奇遇告诉了妇人。
这种真假掺半的话既能让今朝说得理直气壮毫无破绽，也能让听众信以为真。
至少妇人找不出任何逻辑漏洞，还因为今朝说了很多细节，被勾起了对神台、仙境的向往之心。
“这一定是神灵被你的虔诚所感动，才派下神女为你指引登临仙境之路，才会赐予你智慧和巫术！”妇人自己就把今朝的未尽之言都补充完了。
她觉得今朝一定是因为太思念亡父亡母了，所以天天祝祷祈神，终于感动了神灵，神灵便派神女入梦，给她启智！
她为自己发现了一个秘密而激动不已。
今朝摊手：“可我不是巫，你也别将我当成巫……算了，这件事你不要与任何人说起，我担心太过招摇，会让神祇不悦，从而降下天罚。”
她怎么可能真的希望对方能守住秘密呢？真不想让人知道，她就不会说出来了，这么说只是为了表现自己的谨小慎微和低调。
妇人不知道她这是以退为进，心底认为她的顾虑是对的，毕竟她只是一个野人之女，却能获得这样的奇遇，万一被其余巫觋和舒氏的巫儿知道了……
她急忙打包票：“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心中忍不住想：“她只告诉了我，说明我在她的心目中是值得信任的！”
今朝点点头，没有再与她说话，继续望着屋顶发呆。
妇人早就好奇她为什么一直仰着头了，刚才觉得冒昧不敢多问，可如今已经知晓她能沟通神灵，自然按捺不住，询问道：“你在降神吗？”
今朝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故作神秘地说：“我何德何能能让神降临在我的身上呢？我只是想试着祝祷，看看能否知晓风师、雨师的踪迹。”
妇人紧张地盯着她：“你知道他们的踪迹了吗？”
今朝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很快便要下雨了。”
拥有一张“气象·大雨”卡的她底气十足，并不用担心自己的话不会应验。
春季是雨水充沛的季节，潜邑也不是什么干旱少雨的地区，除非遇到严重的旱灾，否则接下来的数月里隔三差五就会降雨，这是自然规律。
今朝的话也谈不上是预言，但舒芳的母亲早将她摆在了一个跟“巫”同等的位置上，她所说的话，对信奉巫灵的人来说，如同圭臬。
“那真是太好了。”妇人十分高兴。
降雨好！降雨后，土地才能更加松软，耕种起来才更加容易。而且风调雨顺，到时候必能丰收。
“是呀，这很好。”今朝附和。
妇人疑惑：“可你怎么看起来……好像很苦恼？”
“雨师降下甘霖滋润大地，使得万物复苏，自然是一件大好事，我烦恼的只是我自己的私事而已。我这屋顶年久失修，承受不住雨师的太多恩泽呀！”
妇人福至心灵，积极地说道：“你替我儿消解了灾难，这种事交给我们来做就行了！”
今朝等的就是这句话，她一开口直接将这事给敲定了：“我不能占你们的便宜，这些米就拿回去吧！”
妇人仍未意识到自己中了她的圈套，说：“这些草是抵鸡蛋的，米则是我们的小小心意，还请不要拒绝。”
生怕今朝把东西退回给她，她扔下一句“我回去找人过来帮忙”后就匆匆离去了。
今朝见她走远了，才将米收好。
没想到救了她不喜欢的舒氏族人还能得这样的好处，看来【事件】的触发也不是毫无规则可言的。
忽然，她看到了在门口徘徊的南巢奚。
见她望过来，南巢奚本来是打算离开的，但是脚下一拐，又走了过来。
今朝没想到她被自己威胁吓唬了一通后还敢过来，想起她当初给自己送虫子（尽管并不想吃），到底还是有些恩情在的，于是也就没有再吓唬她，问道：“你不生我的气了？”
今朝想通了，虽说南巢奚形迹可疑，目的也未明确，但一味地吓唬和威胁她是没办法弄清楚真相的，还是得靠怀柔的手段来降低她的戒心，从而挖出她的目的。
也不怪乎今朝多疑，她研究过原身的人际关系，因其“野人”这层身份有些尴尬——它既不是受舒氏保护的舒氏庶人阶层，又不是完全没有人身自由的奴隶阶层，不在同一个圈子里，所以“野人”一直都是被排挤的。
而原身的父母不懂得钻营人际关系，跟潜氏部落的遗民关系也逐渐疏远，导致这一家三口没什么人缘。
更为可悲的是连一点积蓄都没有。但凡有点积蓄，当初还可以花钱去请巫觋来给他们看一看病，没必要将全部希望寄托在领主身上。
当然，悲剧的发生与舒裘也有很大的关系。
总的来说，原身认识的人不多，更是没有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唯有南巢奚，因二人年纪相仿，处境又有些相似，所以平常碰了面还是会点头打招呼的。
但就是这样的“点头之交”，却在她重生后隔三差五就跑来看她，还给她送吃的，怎么看都觉得可疑。
不排除她说她是因为原身这具身体快及笄了，她的主人要将原身许配给人才让她过来的说法是真的。
可这个说法也有不少漏洞，让今朝不敢完全相信她。
南巢奚不知今朝心中所想，她惊讶于今朝这次竟然给她好脸色瞧了。
“你……”
她直觉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今朝态度诚恳，语气真诚：“前些天饿得前胸贴后背、头晕眼花、心烦气躁，所以口不择言，吓到你了。这两日吃饱了，脑袋也清醒了，很后悔之前那么对你，你不要跟我计较，不要生我的气可好？”
南巢奚欲言又止，眼底翻涌的情绪和脸上的表情将她的心理历程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今朝的目光之下。
见她已经动摇，今朝又说：“我给你赔礼道歉。”
南巢奚这下是真的惊住了。
她可是奴隶。哪怕“今朝”的野人身份也没高到哪里去，可从不会有人将奴隶当一回事，更不会因为做错了事就向奴隶赔礼道歉！
今朝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哂笑道：“你不必觉得惊骇，如今的我跟你又有什么区别呢？难道我说我不愿意嫁人，就不会有人强迫我了吗？”
南巢奚沉默。
“你看，我们的命运都掌握在别人的手上，根本就没有区别，又何必以野人、奴隶来区分彼此呢？所以我向你赔礼道歉，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南巢奚竟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迷迷糊糊地就点了点脑袋。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行为竟不受自己控制时，她吓得往后退开了好几步，仿佛在避开什么会迷乱人心智的邪术。
今朝好笑道：“不是你自己过来寻我的吗？怎么如今又一副避我如蛇蝎的模样？你如果只是想看看我死了没，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我好得很，不必担心。”
看着不远处出现的身影，今朝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看，我跟大家相处得非常融洽。”
南巢奚回头看见来人，她似乎不想跟那些人接触，于是又什么都没说地跑了。
……
来的人是去而复返的妇人及一边肩挑着干草，一边抬着梯子过来的舒芳之父。
妇人有些八卦地看着今朝，悄声问：“南巢奚过来，是因为巫桑知道了你的事情吗？”
今朝面上不动声色，脑筋却转了起来。
巫桑？
她研究原身的人际关系时，确实发现了这个人的存在。
对方是舒氏的家巫，同时也是领主舒裘的亲妹妹，因占了“长女”这一身份，所以自然而然地就成了巫儿。
她名“桑”，故而别人都称她“巫桑”。
这么多年以来，潜邑的降神、祓除、祭祀活动都是她负责主持的，于舒氏族人而言，她的地位仅次于舒裘。但她深居简出，除了各种仪式之外，一般不会出现在大家的眼前，因此能在非仪式场合碰到她的机会少之又少。
这也使得原身尽管知道她、认识她，却一直没有机会接触她。
今朝隐约明白了。
她一直以为南巢奚说的“主人”是指舒裘，现在看来……还指不定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忽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