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旧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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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处两天前从英国回来的时候，接到了邱梵的电话。邱梵是他的老师，比他大了8岁，也是他的挚友。
沈知处两年前去了英国，为的是在那里参加一个天文交流会，出国的机会是邱梵打听到的。
沈知处自认对天文一窍不通，但也属实不想放弃这宝贵的出国机会，于是特地去学习了天文的一些皮毛，好让自己至少能应能答，不为导师和自己丢脸。
因此，城里人都知道了沈知处的名字，都说沈公子——椿城的大才子。
此时分明是正午，外头却是寒风不住，丝毫不透光，就好像山下的清晨。
沈知处到秋月楼时，人声交叠，坐席皆满。好在知道邱梵是一个不喜喧闹的人，很快他便找到了靠窗边的人。
此时邱梵已喝完两杯梨花白，两年不见，看到沈知处来了，面上掩不住地露出一个笑容。
许久不见，面前人依旧是翩翩不紊，还是喜欢高领毛衣加深褐色大衣，下面穿着一条黑色长裤，似乎他与两年前的男人只是一日未见。
沈知处出国时已是20岁，现在已经快23岁，岁月却未没有在奔波的人的面容上留下太多痕迹。
邱梵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的人，沈知处被他看得哭笑不得，开口说道：“这么久未见，你也不必这么……”
“怎么？”邱梵故作严肃，说道：“两年没见，你小子已经受不了我了？”
“那怎么敢。”沈知处笑着坐下，道：“你等的久了吧，什么时候到的？”
邱梵也笑，指了指桌上的梨花白：“早就到了，我酒都喝了两杯了。”他又看了看台上结束一曲的歌女，颔了颔首：“看人姑娘，都唱了好几曲了。我刚还想着，你要是再不来，这曲结束，我就直接打包走人了。”
邱梵边说着，边笑着给沈知处倒上了一壶酒：“你最喜欢的梨花白。”他递给沈知处，道，“这酒，我特地叫人从城外带的，你尝尝。”
沈知处去英国的这两年，很少碰酒，就算宴会上或是朋友带来两瓶酒，也都是洋酒。
他端起酒杯，一口饮下，梨花白的淳香入口，回味有余甘。
“好酒。”沈知处放下酒杯，拿出手帕轻拭唇角。许久没有尝过这么浓的酒了。
邱梵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道：“辛苦了。你喜欢，我下次再找人带些。"
“好。”
邱梵下午还有约，两人聊了些许时候，邱梵便先离开了。
沈知处微微整理了衣领，刚想离开，却听着台上的歌女唱着邓丽君的《清平调》：
“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他顿了顿，又坐回去，曲调很吸引他，又有很长时间未来这秋月楼听听小曲，沈知处心道，听完几曲再走也不迟。
刚坐定，只听身后有人低低地笑了起来。
沈知处初时不以为意，只以为是哪个酒量不好的富家少爷喝醉了酒，于是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挪。
直到身后那人开口，声音里毫无酒意，反倒是隐隐约约的笑意，他才反应过来那人是在对自己说话。
“原来沈家公子，竟有这雅致来茶楼听听小曲。”那人缓缓说道，声音像椿城城边的一条江水，低沉却又清澈，舒适冗长。
沈知处回头，那人的身影落入他眸，很久以后，亦是难忘至极。
那人一双桃花眼，架着一副金框镜，穿着大衣和皮靴，斜靠在坐凳上笑看着他。
第一次，沈知处以为，自己在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明光。
沈知处缓过神的时候，也忽的意识到自己竟盯着一个陌生人不动，心里虽有些窘迫，面上却快速调整过来。
沈知处道了一声“抱歉”，便问面前人：“先生此话何意？”
在许淮壹的眼里，面前的沈公子盯着自己的眼睛愣了许久。他看着面前人的表现，眼里笑意更甚。
许淮壹垂了下眼，又抬了起来，笑答道：“打扰到先生，实在抱歉。只是觉得，大才子沈知处，沈公子平日里竟有来茶馆听曲这闲趣，令许某，着实有些诧异。”
沈知处听了这话，挑了挑眉，似是惊讶的问：“先生怎会这么想？我不过来这听听曲子，打发打发时间，‘大才子’这种称呼，我自觉配不上。”
“况且，我对这些好听的曲子，的确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原来如此，是我太唐突，和沈公子道个歉。”许淮壹听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作了然地点头，“那我倒是可以和公子聊聊这曲子，我常来这茶馆，认识不少里边的歌女，对这些三四十年代的曲子有不小兴趣。”
沈知处听闻他这样讲，属实有些惊讶，看这人的长相，最初还以为是个风流公子，没想到居然好音乐。
他道：“叫什么公子，显得太疏离。”顿了顿，他又道：“叫我知处就好。”
许淮壹勾唇，笑道：“那恭敬不如从命。我姓许，陋名淮壹，名字不好听，知处若是不嫌弃，就叫我淮壹便是。”
“怎么会？”沈知处发现这位名为许淮壹的人特别爱笑，似乎从他转头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带着笑意。
正巧台上的歌女又换了一曲，他听了前奏并听出了这首曲，是邓丽君的《何日君再来》。
沈知处看着台上歌声响起，开口道：“淮壹，知道这首曲子吗？”
许淮壹也转头，扶了扶镜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跟着台上人的节奏：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愁堆解笑眉，泪洒相思带
“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喝完了这杯，请进点小菜
“人生难得几回醉，不欢更何待。”
沈知处默默听着。许淮壹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唱起歌来，让人感到不慌不忙，像是乘着小船淌过流水。
身后人的声音忽停，沈知处回头，恰恰对上那双弯起的眼睛。
许淮壹轻声道：“邓丽君的《何日君再来》，我很喜欢的一首曲子。”
“我也很喜欢。说起来，我更加喜欢最早周璇的那一版。“沈知处顿了顿，像是在思考理由的说辞：“……更有年代味。”
许淮壹看着沈知处，又笑：“知处，我们真是默契。”
台上歌曲早已进入下一段：
“晓露湿中院，沉香飘户外，
“寒鸦依树栖，明月照高台，
“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
“停唱阳关叠，重擎白玉杯
“殷勤频致语，牢牢抚君怀
“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喝完了这杯，请进点小菜
“人生难得几回醉，不欢更何待
“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绵柔的曲声依旧回响在秋月楼的角角落落，像是回到了那个年代，站在夜上海的酒楼，歌女边唱边舞。
沈知处听见许淮壹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我也一样，喜欢周璇的。”
“何日君再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旧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