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浪》郴世艾

2、允许悲伤

　　“妈妈，回来了吗？”
　　柴火在灶炉中跳跃起燃烧的舞蹈，迸溅出微小的火星，滋拉滋拉地烤着火。伊莲将从集市上买来的新鲜糯米倒在锅中，煮着平常和妈妈二人的晚饭。
　　“啊伊莲，你回来的早啊。饭都快煮好了吧。”
　　卫宁夫人卸下长长的披巾，脱下洁白的礼帽。向伊莲打完招呼后快步走到供台旁，从柜子里拿出一盒熏草点燃，放在台面上。霎时，熏草浓烈的烟草味散满整个屋子，掩住了煮饭的清香。卫宁夫人双手交叉，口中默默念着祷告的咒语，闭上双眼，跪在供台旁。
　　“妈妈......”
　　伊莲静静的站立在旁边，黯然伤神，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把母亲从悲伤中拉出来。即便她自己也很想哭。
　　“伊莲，听话。妈妈知道这是你的好意，可是我，总觉得你爸爸他还活着......”
　　供台上，伊莲爸爸的照片被无数朵鲜花簇拥起来，常年绽放。照片上爸爸的目光很温柔，神态年轻，伊莲希望他可以永远如此。
　　“伊莲，我一想到你爸爸还活着的事实就更加难过了，你说他还能回来吗？今天这个日子，是他出海未归整整十年的日子吧.....”
　　卫宁夫人脆弱地宛如一棵快要被风吹倒的老树，用手巾抹着泪水，跪在地上悄无声息的哭，任由眼泪掉落。
　　“妈妈，如果爸爸回来后知道你每天以泪洗面，他会担心的......我理解你，因为我也很想他。”
　　伊莲颤抖着双唇，一边安慰妈妈：
　　“爸爸他是值得尊敬的人，他可以不怕险阻出海寻找双面头盔。他为了我们国家不受洪水的吞噬而去冒险。我有他很自豪......”
　　屋子里的熏香的气息要被融化了般，渐渐地不是那么刺鼻。就在丈夫出海未果后，卫宁夫人成为了一位虔诚的未来教信徒，每周都要去做礼拜。卫宁夫人和这个城市里的很多人一样，认可着双头面具的存在。根据未来教的经典记载，双头面具是创始神明遗留在人间的面具，象征着至高无上的荣誉。它有着神明的力量，得到它便可以看到你想得知的一切事物，甚至可以改写过去或未来。卫宁先生则是一名出色的海员，仍是经典上的预言，贝昂城在未来的某段时间会被洪水淹没，从此至今的2500年间，有无数的人组成船队去寻找它，想要改写民族的未来，卫宁先生则是在这个时代里，去寻找头盔的一员。
　　“伊莲，明天就是做礼拜的日子了，你可以陪我去吗？”
　　卫宁夫人从地上爬起来，走向桌子。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继续织着未完成的线衣。
　　“明天把这个穿上，你不信教，没有办法。”
　　她将雪白的线衣在一连身上比划比划：
　　“嘿，真不错，穿上一定很合身。”
　　说罢，扬起嘴角爽朗的笑出了声。
　　卫宁夫人放下手中的针线，从旁边扶手处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
　　“伊莲，这是我先前织的一些丝巾，可以麻烦你给林赛小姐送过去吗？”
　　“当然可以，我最近也想见见林赛小姐了。”伊莲收好盒子，披上衣服后走出大门，将门叩好后放心地离开了。
　　“伊莲，这么晚了你去哪啊？”
　　抬头向上望去，楼上的沙明正在收拾衣物
　　“去见一个朋友。要一起吗？”
　　伊莲起了私心，归于入夜太黑，连月亮的影子都难觅。风吹过树林发出声响，最正常的现象放在黑夜里也煞是恐怖。
　　“啊好吧，如果可以的话。”沙明从建筑物的楼梯上爬下来。
　　“去见一个朋友，嗯，她是比我年长一些，应该可以称呼姐姐的吧。听说她的丈夫不在了，一个人独居，我妈妈挺照顾她的，在搬家前曾经是邻居。”伊莲对沙明说，“她经常送些礼物给她。”
　　出了住宅区，便要经过街道走到偏东点的地方就是林赛的居住地，这里离涅卡港口很近。一连曾经的旧房子也在这里，后来卫宁先生出海未归，伊莲便和妈妈搬离了这里，定居在中部离教堂很近的公共住宅区。
　　夜晚还未深沉，街市中仍有很多摆摊的吆喝声，行人熙熙攘攘，打算利用好这最后的夜时光。爬过山岗，林赛的住所在高一些的山坡处，微弱摇曳的灯光，好让伊莲探看是否有人在家。
　　“林赛小姐。”伊莲提起油灯，对着木门敲了几下。
　　“林赛小姐，我是伊莲。”
　　嘎吱一声响，门被徐徐打开了一条缝隙，随着沉重的木门触到地面发出的摩擦声。门缝中露出了一只湛亮的蓝眼睛。十分警惕地看向四周，随后又将门打开得更大了些。好似在对伊莲说：“里面请。”
　　“谢谢。”伊莲点头，带着身后的沙明，“这位是沙明，我随行来的朋友。真是十分打扰了。”
　　林赛上下打量着沙明，很礼貌地笑笑，便不再关注二人。她从橱柜里取出两个茶杯，向里面加了点水，向伊莲二人推了过去。
　　“谢谢您......”沙明紧张地接过茶杯，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注视着林赛。碧蓝清亮的眼睛和淡色的长睫毛。梳在后面的浅金色长发被卡子松垮垮的盘起来，不少发丝散落到了前额。一眼之中全是略带点精致的美丽。
　　林赛半抿着嘴角，笑笑。还是不说话。转头看向伊莲，将另一个茶杯递给她。伊莲也送上了卫宁夫人的盒子：
　　“这是我妈妈给你送的东西，拆看看看吧。”
　　林赛接过盒子，将上面一层层的包装撕开，打开看见的是几件折叠好的丝巾。她将它们拿起来，递给了伊莲。
　　“啊？给我啊？要不要我把它给你系上吧！”伊莲起身，把丝巾折好轻轻地系在林赛的颈后。
　　“让我看看......很好看啊！这条丝巾很适合你呢！”伊莲显得比林赛还要激动。被称赞后，林赛的面颊上泛起阵阵红晕，虽然在灯光下不是很明显，但还是可以被察觉。她将自己颈部的丝巾卸下来，放在盒子里，向伊莲微微的点着头，好似在表示她的感谢。
　　“林赛小姐，天已经晚了，我们就不打扰了哦！快点休息吧。”伊莲向林赛挥手，并拒绝了她的送行。同沙明在漆黑的夜幕下返回。
　　“伊莲，那位女人，叫林赛对吧？”
　　“嗯，是啊。”
　　“她长得好漂亮。”沙明说，“我还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人。”
　　“哈啊，你没见过的事物还多着呢。但我不否认她很好看。”伊莲笑出了声，没想到沙明这么一本正经的就是给她说这个，“说实在的我还挺喜欢找林赛小姐聊天，因为她总是不说话这样我就可以有机会说很多话，她也总是会默默地听。”
　　“林赛小姐......是不会说话吗？”
　　“不是，她只是不喜欢罢了，性格其实蛮冷淡的——哎话说啊，沙明，明天的礼拜要一起去吗？”
　　“什么礼拜”
　　“未来教在中城教堂的礼拜仪式。因为明天的日子很特殊，这次的礼仪要掀动半个城来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