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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故人归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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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结局决计是风浅浅始料未及的,她在百里霆门外蹲了好半天都没缓过神。
她以为她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她以为她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可当亲眼看到鲜血从他胸口喷洒出来的时候,那血溅在她脸上烫的她心口生疼。
她以为她永远都不会再有痛彻心扉的机会,她以为她已经把自己伪装的足够心肠冷硬,原来都只是她自以为是,她还是会感到痛的。
锥心刺骨,不过如此。
所以,她其实没有她以为的那般不在乎他,或许从很早的时候,这个人就在那三年一千多个日子里像空气一般,无声无息的走进了她心里,在她心里生了根,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送走了大夫回来的云峥,见她还蹲坐在门口台阶上,头埋进膝盖,他走过去抚了抚她的头发,“别担心,他们没事了。”
风浅浅没有动静,像是没听到他说话。
云峥看她这样,心里也难受的厉害,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温声开口,“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逼你。如果实在不能接受,我会……”他喉头哽了一下才继续道,“我会离开……不会再让你为难……别哭了好不好?”
他的每一句话说的都如此艰难,像钝刀子割肉,可这种痛到底比不过看她伤心来的刺心,如果……如果一定要做一个选择,他能不能得偿所愿,似乎跟她的幸福比起来一文不值。
风浅浅依旧没有应,他便只好把她抱进屋里安置到床上,却见她手臂挡着眼不肯看他一眼,他苦笑着退后一步,行了个君子礼,“风姑娘,这段时日多有得罪,往后……往后愿你心有所想,得偿所愿。”
他转身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眼尾泛出潮红,“我……走了……”
即便说了要放手,可他还是期待她会挽留,只要她说一句留下,哪怕只是一个态度,他都可以为此不顾一切。
可是直到他走出房门,她依旧不为所动,但他已经开始后悔了。
后悔又能怎么样,她根本不愿意接受他。
风浅浅是想让他走的,他们几个这种乱七八糟的关系,不该把他牵扯进来。既然他还没有彻底陷入这泥潭之中,能早日抽身也好。
恍然间忆起那一头如雪的华发,风浅浅猛地坐起身从床上跳了下去,发了疯的往外跑。
不,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一个将感情投入到能因为她的死青年白头的人,怎么可能说放就能放得下,她不想再看到第二个百里霆。
风浅浅刚出门没刹住车一头撞进一个清冷的怀抱,她连忙抬头,紧紧抓住他的衣服,刚收住没多久的眼泪又唰一下流出来,“云峥……”
他没走!
“别哭别哭,我在。”云峥惊讶她会突然出来,一边期待一边忐忑,手忙脚乱的解释,“我只是担心你一个人,等有人过来我就走,你别哭……我真的会走……”
“不准!”风浅浅死死抓住他的衣服,“不准走!”
云峥徒然愣住,像是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却又似乎听的清清楚楚,她说,不准走……
“浅浅……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于是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
风浅浅抹了把脸,她今天真的是哭够了!
于是气恼之余,勾住他的脖子把人拉下来堵住了他的唇。
云峥怔愣过后,紧紧抱住她反客为主,突如其来的惊喜像是要把他撑爆,急需一个宣泄口。
风浅浅攀住他的肩膀,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到他身上,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舍得放开她。
“浅浅……”
他一遍遍叫她的名字,似要确定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不是他的臆想。
风浅浅觉得,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便宜都让她占尽了,却还想把自己立在道德的制高点。
她得承认,自己就是个见异思迁,见色起意,冷血无情的烂人,她不配替他做选择。
她在道德与他之间选了道德,他却在她的意愿与自己的执念之间选了她,孰是孰非,高下立现,倒更显得她卑鄙无耻。
曾经,她在没能彻底放下赵殊的时候,在知道司徒宴对她有意的时候,也能软声软语哄着他,恬不知耻的利用他,只为了自己好过,从未考虑过他的真心。
她在对云峥根本没有几分真心的时候,也能假装自己对他倾心,为了得到他的庇护,不择手段的勾引,然后在听说他有了婚约后,连当面听他一句解释都不肯,转头抛下他。
还有杜晗……应当说是夏玄。
明知道他在她与家族之间左右为难,却还要为了发泄自己的情绪迁怒他,对他的痛苦视而不见。他选了他的家族,却也抛弃了他的家族,丢了自己京兆府尹长公子的身份,男扮女装,在广陵王府以婢女的身份,护她周全。
她猜到了,却假装不知道。
多少次府中下人捧高踩低,为了讨好风双双故意陷害她,他都会及时出现护她周全。
多少次她与百里霆床榻缠绵,哪怕他在门口听了一夜,第二日还要在她面前强颜欢笑。
还有那日醉酒,她抱着的是他,口中叫的却是“子霄”,所以才让他一直耿耿于怀,每次总要向她确认他是谁。
往日种种,真要计较起来,她才是最不可原谅的那个人。
“小浅浅,虽然我们确实默认了这种关系,但你不能这么不检点,要亲热不能进屋去?”赵殊戏谑的声音响起,带着他独有的散漫,像是一句玩笑,只有他自己知道里面夹杂了多少痛苦和嫉恨。
风浅浅和云峥都不是多厚脸皮的人,闻声迅速分开,云峥却把她往怀里护着,“是云某孟浪了,世子莫要取笑浅浅。”
赵殊冷笑一声,他可不是司徒宴那个二愣子,云峥这些个手段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风浅浅倒是没推开他,顺势环住他的腰,声音闷在他怀里,“他这人没有口德的,你别迁就他,他会得寸进尺。”
云峥揉了揉她的发,“无碍。”
赵殊看着他的目光几乎要喷火了,这个该死的女人,当着他的面跟人亲热也就算了,还敢拉偏架!
当视线对上云峥含笑的眸,赵殊瞬间便明白了,他最看不上眼的手段,云太傅用的倒是得心应手,怪不得这女人被他吃的死死的!
从前看似她在刻意接近他,又何尝不是云峥在一步步引她入局?若当真对她无心,谈笑间便能让一个家族灰飞烟灭的假菩萨,怎么会被她那拙劣的技俩骗到?
云峥也丝毫没有被看穿的尴尬,他甚至是故意让他知道,他就是在耍手段。
赵殊眉头皱了一下,忽而愣住。
云峥故意给他看出破绽,就是要让他知道,他确确实实耍了心机手段。
他这是……不想自己误会浅浅?
他突然就懒得再计较他这次的心机了,既然大家目的一致,不管做什么都不会伤害到她,那这些心机手段偶尔用用也无妨,他也不惧。
但司徒宴那个二愣子可就不一定了,他能看穿云峥耍心机,却也只是看穿,那个跟风浅浅一样一根筋的直肠子只会想拔剑砍他。
不过无妨,也多亏司徒宴这耿直的性子,恼了谁便直接砍谁,不会把心事藏在心里日渐堆积,最后对风浅浅心生介怀。
赵殊觉得他真的是操了一颗老父亲的心,不仅要担心自个女人,连她的男人也要担心,真是……
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涌风浅浅丝毫没有察觉,却也觉得一直躲在云峥怀里不合适,退了出来,见赵殊目光看过来,她有些恼羞成怒,“你要是敢取笑我我会骂人的。”
赵殊嗤了一声,“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风浅浅:“那我要是打得过你……”
赵殊眼眸一眯,“你还想打我一顿?”
风浅浅:“……”
有种别威胁我啊混蛋!
见她怂了,赵殊叹了口气,食指曲起刮了下她的鼻梁,“果然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怂。”
他在感叹她的性格,也在感叹他的情敌。
这得把她保护的多好,才让她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还是这么天真单纯,一如当初。
百里霆让风府满门抄斩,对她没有影响,他年少伤人的话,对她没有影响,司徒宴的“言而无信”不告而别,对她没有影响,夏玄的背叛,对她没有影响,云峥的婚约,依旧对她没有影响……
这么算下来,赵殊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女人心肠是铁做的吧?
铁石心肠的风浅浅,被夏玄急匆匆拉走去看刚醒过来的百里霆,他心里虽然不乐意,但还是解释道:“没见到你人,他不肯喝药。”
他怎么不知道百里霆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他本来也不高兴风浅浅关心他,于是僵持了一会儿,见百里霆这混蛋居然抬手打算再给自己一掌,他真是惊呆了。
威胁浅浅不算,但是不要脸到威胁情敌,百里霆怕是有什么大病!他巴不得百里霆直接去死好吧?
最终也没敢真的就这么看着他动手,夏玄还是来找风浅浅了。
风浅浅偏头看着他的侧脸,突然半路停下。
夏玄察觉到她的动作,也走回来,“浅浅,你若是不想去……”
“不是。”风浅浅打断他,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
夏玄被她看得心惊肉跳,生怕她又说出什么他不能接受的话,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她缓缓道,“杜晗?”
夏玄猛地一惊,慌忙后退,却又强撑着表情才没让自己崩掉,“浅浅,你说什么?”
风浅浅又靠近他一步,“我知道是你。”
夏玄不承认,还要倒打一耙,“不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又把我当成谁?”
“又?”他退一步风浅浅就跟进一步,“我以前把你当成谁了?”
夏玄这才发现自己语言中有漏洞,于是吞吞吐吐的找借口弥补,“没有,我只是生气你把我当成别人,一时失言。”
看他这样惊慌失措,风浅浅就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成就感,“我就是想说,我知道是你,不用否认。我醉酒的时候,脑子是清醒的。”
夏玄猛地僵住,却又想起那时他分明是一张女人的脸,她怎么……她不会是……
看到他纠结的表情,风浅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脑子里有这种想法,所以瞬间就猜到他在想什么,脸色不太好,一巴掌招呼他胸口上,“我说了,我知道是你!”
夏玄猛地回神,这才止住了一些不好的想法,却并不相信她,“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
如果知道,就不会一遍遍叫着别人的名字。
风浅浅默了一瞬,抿唇道,“我知道……我故意的,我不高兴,所以要你也跟我一样不高兴,我就是故意的!”
“我知道是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原本第一次见你只是怀疑,后来我试探过你就确定了。”
“如果不是确定是你,我是信不过‘杜晗’的,不可能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而且这人还是百里霆的家仆。”
“延之。”风浅浅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他,“我没有把你认成谁,我只是太生气了……可是、可是我心里却清楚你已经尽力了,你已经很为难了,但我还是生气……”
夏玄突然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着她才没让她看到自己失态,他克制了好一会儿才掩去喉头的哽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的狼狈,“别说了浅浅,我知道了,已经够了。”
不用她给更多的解释,知道这些已经足够了,足够他清楚,她心里一直有他的,哪怕是恨,都与他息息相关,而不是把他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不是他一个人强撑的体面,所以她后来再也没叫错过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