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听雪落下的声音 雪中恍惚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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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于望着对面信号灯顶上的薄雪出了神。细雪飘飘，在她睫毛上点了点细霜。
她隐约看到对面有个人在朝她招手，很熟悉。
是谁？她想。
她回过神来去寻找那道人影，却一无所获。她眨了眨干涩的眼，但似乎并未抖落睫毛上的雪。
会是谁？她想。
一个朦胧的人形渐渐在脑海中形成，但五官表情依然不清晰，极难辨认。程于微微侧脸，半眯着眼，似乎在很努力地回忆。
“——程于！”一声遥远的呼唤猛地刺破程于的耳膜，打碎了记忆深处的什么，缝隙中涌出墨迹描绘出印象中那人的面容。
那人的面容逐渐清晰，程于在那一瞬间终于想起那人清晰的模样，她瞳孔紧缩，屏了息，僵硬地扯着脖子回头。
她头转了一半，才反应过来，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了。她嗤笑一声，看着呼出的白色水雾渐渐消散，才把头撤回来，径直地穿过了马路。刚踩上人行道上的砖石，程于顿了顿，缓慢地转过身去看身后。
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程于身后的信号灯终于转红，汽车重新发动，静止的一切似乎又流动起来，周围终于不只有雪飘落的声音了。
视线被车流截断，什么都看不到了。程于回过身，缓缓迈开了步子。
她走得极慢。
不知走了多久，她最终还是站住了脚。她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飘落的雪。
突然，她感到有雪飘进了她的眼里，她抬手要去摸眼睛，却发现眼前渐渐起了水雾。
“秋池。”她念了她的名字。
“你知道吗？我还是会想你。”程于扯着嘴角笑了笑，“即使过了这么久。”她垂下眼，喃喃道。
滚烫的眼泪直直地坠下，砸进雪里却无一点声响。
程于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跟秋池认识的了，只记得之前有一次秋池告诉她的当时因为很喜欢她觉得她很厉害很优秀就很想跟她做朋友什么的。
那天，秋池扯着她的袖子要她陪着去买奶茶，路上秋池突然问她她们两个什么时候认识的，她回答说不记得了。秋池当时皱着眉思考了半天，也憋出一句也不记得了。
“但是，”秋池歪着头斜斜地看着她笑，“我记得我当时因为觉得你什么都会很厉害很喜欢你就来跟你交朋友了。”到现在，程于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秋池歪着脑袋的模样，每每想起来秋池这副可爱的模样都会让她发笑。
程于总是想起她们俩刚认识的时候，秋池总是担心她这副冷冷淡淡的模样找不到男朋友，天天变着花样委婉地告诉她哪个哪个系有哪个哪个帅哥，每次她敷衍地点头答应去看看，就看见秋池勾着眼叉着腰凶狠地盯着她，看得她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哄。直到哪天，秋池撞上了她和她前女友碰面，愣在当场，那一整天都愣愣的，很好笑。然后在后来几天的相处中，秋池都几乎不再与她有什么肢体接触，有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肘还会迅速不着痕迹地挪开，让她当时有种自己是遭人嫌的病毒的错觉，还有些许失落？现在她知道，秋池很开朗很活泼很喜欢跟好朋友待在一起粘在一起，但是秋池不知道怎么和自己的同性恋朋友相处，在知道她是同性恋之后连碰都不敢碰她一下。
秋池喜欢和小姐妹黏在一起，在知道她是同性恋之前也喜欢这么和她相处。但是在那天之后有天她们一起走的时候，秋池习惯性地挽上她的手，没挽多久，秋池突然顿住，收回手然后很郑重地给她道了歉。她很意外，问秋池怎么了，秋池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什么不应该挽她的手。她问秋池理由，秋池嘀嘀咕咕着什么觉得这种行为可能会给她带来不适和困扰什么的，然后又道了次歉。她当时不知道说什么就没有给出回应，秋池也着急了，试探着问她走不走。她迈开步走，秋池就怯怯地落后她半个肩膀跟着她，还时不时观察她的情绪。
“秋池。”她当时唤了秋池。然后经过了约莫半秒钟后面才弱弱传来一声答应。
“我们是朋友。”她记得当时她这么说，“其实你这样不会给我带来什么困扰，你可以不用道歉。”她顿了顿，“像以前一样相处就好。”然后她似乎满不在乎地笑着问秋池去不去吃甜点，她请客。
“真的？”秋池小心翼翼地看她，“不会困扰，不会不舒服？”
“真的，请你吃东西也是真的。”她点头。
“那我不客气了！”秋池笑嘻嘻地猛扑过来，扯着她就跑。
她记得那天下了小雪，小姑娘高兴得在外面溜了半天，然后顶着头顶着薄薄的雪绒吃了很多小甜品，笑得很开心。
她觉得，其实一直这样，也挺好。
她们刚刚出来实习的那年，这里下了场大雪。
秋池实习的公司和她实习的公司在同一个城市，但是路程有点远，步行就算走得快依然要约莫四十分钟。
那周周五，秋池说下班要带她去逛街，秋池会来接她。她笑着答应了。
当时秋池下班比她早，秋池打算下班直接走过去找她。她便打算下班之后在公司楼下的甜品店给秋池带一杯热可可，她当时就想，看到有热可可，小姑娘肯定会很高兴的罢。现在想想，其实自己在那天能再见秋池也一定会很高兴。
她在秋池下班那个点准时接到了秋池的电话，叫她老老实实待着，秋池会来接她。她下班之后悠闲地在甜品店逛着，琢磨着秋池还喜欢吃什么小甜点，却也没发现橱窗外渐渐下大的雪。
她提着甜点站出店门，发现外面冻得人生疼。
真冷。她想。
秋池不知道穿得多不多。她有点担心。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她皱眉。这时候，没有什么人会找她吧，又不在工作时间，算算时间，秋池也没这么快啊。她把甜品和可可都集在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挣扎着摸出手机，屏幕上亮着的是秋池的备注。
“秋池？”她接了电话。然而对面回答的声音却不是秋池的。
“啊！不好意思！你是这个号码主人的家属或者朋友吧？她出车祸了，我们已经报了警也打了120，地址在…… 如果你在附近请尽快赶过来好吗？并帮忙联系一下她的其他家属好吗？”
秋池出车祸了。
她从来没有觉得过贴着耳朵的手机这么冰冷。
她是跑过去的，提着秋池喜欢的甜品。
她在大雪中狂奔，雪飘进眼睛里，她眨了眨，竟眨出一汪水雾。她狠狠地抹去泪，咬着牙继续跑着。
她提着东西远远站着，看着现场大脑里一片空白。
她似乎无法把腿迈进那个现场，整个人好像被钉死在原地。
后来她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在急救室门口待了很久。
征求过秋池的家人同意后，她独自进入了秋池的病房。
“秋池。”她开口唤秋池，却也得不到秋池的回应。
“你知道吗？秋池。”她又唤秋池。看着躺在病床上罩着呼吸罩毫无生气的秋池，她感到窒息。
“……”她本想再唤秋池，却不想哽咽着出不了声。
“秋池，”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到“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喜欢。”
“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和秋池呆在一起，我真的，很喜欢秋池。”她说。
她提着东西走出医院大门。
天黑了。
她就着立在大门口左侧的孤灯，看见了飘在空中细碎的雪。
雪也小了。
她扯开包装袋，发现里面漏进不少雪。她一样一样捡出来，一件件抖掉上面的雪，然后又全部装回去。最后她对着早已冰冷的热可可失了神。
秋池，会不会怪她？怪她没有请她喝到热乎乎的热可可啊。她失笑。
寒风在雪中喧嚣，无人知我感伤，唯孤灯在夜里静默。
凌晨，雪停了，秋池也走了。
她后来听说，那位肇事者为酒驾，驾驶速度也极快，直直撞上了在人行道上的……秋池。秋池便是不小心撞上了这事才失了约。
只是秋池再也回不来了。
忽地看到眼前飘落的细雪，程于裹紧了围巾。
又下雪了。
她抬手撩开眼前的额发，意外地发现这是太阳雪。
真难得。程于笑。
这个冬天，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落下的细雪时不时遮挡视线里的阳光，擦过她的发梢，蹭过她的耳尖，她似乎听见了雪落下的声音。
她想起那天下的大雪和喧嚣的寒风，如果可以，她想在那天之前最后一次紧紧拥抱秋池，她那个永远开朗活泼的小姑娘。
“我会永远想念你”
“然后再告诉你雪落下的声音是什么样的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听雪落下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