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美人》魏予谋

2、祸从口出

　　山路崎岖，半个时辰后，温珹才背着凌霜走上了山顶。山顶郁郁葱葱，放眼望去，便是大片的绿。
　　眼见着，夜幕沉了下来，浮现了点点的晚星。
　　山顶间，有一处宅院，正是温珹自己的居所。他一边背着凌霜，一手推开了院落的竹门。简单的茅草屋，屋内除了一张桌案，一张床榻，没有多余的摆设。
　　温珹缓步走到床榻前，将凌霜安置了下来。她顺滑的发丝从他粗糙的手臂滑落，那一刻，他的心头竟忽的生出了几分异样。
　　他微微一怔，又伸出手来，帮她打理了一下凌乱的长发。
　　昏黄不定的烛光下，温珹煎熬着草药。股股的药香从小小的锅盖中翻涌了出来，热气几乎扑了他一脸。他起汤勺，放在嘴边尝了尝。
　　药汤开始咕嘟咕嘟地冒起了热气，温珹轻轻地将它盛了出来，又放入一只小瓷碗里。
　　做完这些，他走到床榻前，用一只手臂将凌霜扶了起来。用汤勺顺着凌霜的唇一点点灌下。
　　倚在他手臂中的她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柳眉微微皱了皱，苍白的面色就更难看了。
　　“姑娘，良药苦口利于病。这药汤，你只要喝下，病便会好了。”
　　凌霜没有睁开眼睛，但似乎能听懂他的话，很是乖顺地将他送到嘴边的药汁，吞了下去。
　　短短的时间，满满的一碗汤药便见了底。
　　翌日清晨，凌霜是被那些叽喳不停的鸟雀唤醒的。
　　她浑身如同散架了一般，使不上一点力气。她尝试地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待她疲倦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从未见过的清秀面容。
　　棱角分明的面庞，高挺的鼻梁，墨染般的眉眼，如瀑布般垂落的青丝，还有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他的呼吸很均匀，依旧是一尘不染的白衣雪袍，精致俊俏的侧颜竟令凌霜微微一怔，险些缓不过神来。
　　凌霜不安地四处地扫视了一圈，只见那张平平无奇的案几，案几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之类的物什。
　　这是哪里？凌霜揉了揉自己吃疼的头，却发现她竟什么也想不起来。
　　“你醒了？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原本就睡得不沉的温珹却被她这微不可察的动作给惊醒了。
　　他的眼神就在那一刻与她对视，凌霜躲闪不及，就莫名地陷入了他温柔的眸色中。
　　那是一双极为干净澄澈的眼眸，看不出一丝半点的杂念，又如同冬日的暖阳，洒落的瞬间，似乎有一股暖光流过。
　　“我这是，这是在哪里？”
　　一瞬间的恍惚后，凌霜又恢复了方才不知所措的神色。
　　“这里是神医谷，我见姑娘一人躺在桃花丛中，似乎是受了重伤，便将姑娘带回了这里医治。喝了汤药，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还要多多休息才是。”
　　温珹的声音极为温柔，即便是多年以后，凌霜还是以为，这是她曾听见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如同，淅淅沥沥的雨珠滴落在耳畔，让凌霜这个本不爱笑的人，自然地向他坦露出一个笑容。
　　她的身体还很虚弱，面容也是苍白的，没有血色的。
　　可那个微微上扬的唇角所带来的明媚，却如同雨后初晴的光芒一时间穿透了层层阴云。
　　“原来是神医谷，还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虽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让脑海中的大部分记忆都丧失了。但对于六界，她还是记得清楚。
　　神医谷，算是这六界之外最特殊的存在。它独立于世间，从不参与六界的纷争，无意与六界抢夺地盘和世间珍宝。
　　弟子们更是一个个清心寡欲，从不沾染世俗，只一心行医天下。
　　无论是花族、翼族、魔族，还是天族、妖族、鲛人族，一提及神医谷无不敬佩。凌霜自然也不例外，即便她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过往。
　　“姑娘不必客气，行医救人，本就是我神医谷弟子应当做的。姑娘伤势未愈，不如就先在神医谷中暂歇上几日。待身体恢复了，再走也不迟。”
　　凌霜本就感觉浑身酸疼，此时自然也没有再推脱，点点头便答应了下来。
　　温珹前脚刚离开小小的茅屋，神医谷的弟子们便在百药堂中炸开了锅。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捶楚着手里的药材罐，却都在专心致志地讨论着他们大师兄的风流趣事。
　　顾环将弟子们制好的药材纷纷收了起来，倒是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哎，大师兄昨夜真的背回来了一个女子？”
　　“当然，那还能有假？我给你们说，我可是亲眼看见的。大师兄不但将她抱了回来，还将她，将她放在了榻上……”
　　顾环眉飞色舞地说到这里，不再往下说了，脸颊却浮现了一抹坏笑。
　　那些神医谷的弟子们都竖起耳朵听着，似乎听到了最关键的地方，却没有了下文。
　　他们一时间急得抓耳挠腮，一个个期许地张望着顾环。
　　“然后呢，然后呢，顾师兄你继续说呀？”
　　“然后……”
　　昨夜那么昏暗的烛光，顾环自是什么都看不见的，他正准备继续瞎编时，却听见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慌忙间便闭上了嘴。
　　温珹着一身青灰色的衣袍走了进来，他一头长发简单地用一支木簪簪了起来，”腰间系着一块雪白的竹纹玉佩。
　　他缓缓走来时，青灰色的袖口散发着似有似无的药香。
　　“今日要用的药材做好了吗？还在这里说闲话？”
　　“见过大师兄。”方才还围在一起喧闹的神医谷弟子们都安静了下来，纷纷向温珹拱手敬礼。
　　只有顾环这个二师兄做贼心虚，反应总归迟钝了一秒，慌忙低头向温珹见礼。
　　“顾环，你这背后说人闲话的毛病何时才能改？”温珹的面庞依旧是云淡风轻的，不见一丝一毫的怒色。
　　可低沉下来的嗓音，总是让顾环听来有些隐隐不安。
　　“大师兄，我，我不是故意的……”
　　“罢了。正好今日人手不够，你陪我一起进宫吧。”温珹一语罢，自不允许任何反驳。
　　方才还哄闹的弟子们此时都幸灾乐祸地向顾环做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