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等和离》霜白月明

21、第 21 章

　　马车渐渐走过热闹的大街，人气渐散，走入幽静人家，朱红门扉映翠柳，青石板路落微光。

　　“这一片，是顶顶好的地界了。”朱牙保感叹道，“我们要去看的这一家，额，原是外地来的官宦人家，姓陈，可惜顶门立户的陈老爷去得早，如今两兄弟要分家，房屋两进，作价千两。”朱牙保道。

　　“分家嘛，祖屋不是分老大嘛……”谢灵君疑问道。

　　“一般人家是这样的，但陈老爷是外地科举来的，这不算祖屋。再说他们家人口多了，不够住了，便想分了各自置业。夫人可以先看看，他们家如今在家的是大周夫人和小周夫人。”

　　朱牙保一边解释一边叩门扉，很快有门房来开门，听朱牙保说明情况之后，领着人进去了。

　　谢灵君跟在后面，慢慢走进去，第一个感觉就是乱。

　　落叶残枝不做修改的盆栽，湿漉漉的带着积水没有清理井台，目光乱瞄的偷懒摸鱼的老仆，眼神惶恐不安脚步匆忙的小丫鬟，还有一起迎出来的两位不知谁当家的夫人。

　　其中年纪稍大的这一位，未语先笑，招呼道，“夫人，我们这房子顶顶好，你看着这房梁瓦石，当时都用了重工修缮的，还有这井台，专门挖的深水井，出水又清又甜，连买水费都节省了。”

　　谢灵君面上不置可否，暗中却点点头，面上并未流露分毫。

　　“价格嘛，也才一千三百两。”年纪大的夫人笑道。

　　朱牙保立刻皱眉了，“大周夫人，当时你们放出去的时候，定的可是一千两。”

　　就这，还是留了议价的空间。

　　“这不是，当初还没有了解行情嘛。”大周夫人尴尬笑道，“夫人，你买了绝对是不亏的，你看我们这位置，周围住的可是好人家。”

　　谢灵君一路看过来，自然知道周边环境不错，想来朱牙保是真的有尽心为她选的第一家。

　　但是吧，这坐地起价便不妙啊？

　　还没等朱牙保开口，旁边一直冷着脸没有开口说过话的小周夫人忽的开口了:“还要加一个条件，我们要住到来年春闱结束。”

　　谢灵君邹眉看向朱牙保，朱牙保连忙道，“小周夫人，先前这些都没有说过啊。”

　　小周夫人冷硬道，“先前没有说，如今我们加上了。”

　　爱买不买的样子十分明显了。

　　朱牙保脸色一白，这大周小周夫人都是在打他的脸啊。

　　倒是谢灵君不乐意了，这房屋虽然位置不错，但也不是完美无缺，关键是，这买主过于让人不省心了，如今她也看出来了，这家里大周夫人和小周夫人意见不合，难买得很，说不准定了还有幺蛾子。

　　“朱牙保，走吧。”

　　“哎哎哎，夫人，有话可以慢慢谈呀。我们可以马上搬，马上搬。”大周夫人连连道，又撞向小周夫人，低声道，“你说什么。不是已经答应加价一百两了吗。为什么还要住到春闱结束。”

　　“不行，一定要住到春闱。”

　　谢灵君等人往外走，还能听到后面大周夫人和小周夫人的低声争执。

　　“弟妹，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是想要拖到春闱结束，拖到这房子成你们家的。”

　　“大嫂这是什么话，我可没有这样说过。你们占了老家祖屋不够，如今还要便宜贱卖了京师宅子，说什么两家六四分，连春闱都等不到，这世间没有这个便宜都你们大房占尽的道理。”

　　“春闱关老二什么事，他如今连个举人都不是！”大周夫人咬牙切齿。

　　“你是不是诅咒我们二爷中不了举。老太爷临终前可是说了，要科举传家。大嫂你这是想要不消忤逆老爷的遗愿？”

　　“我没有这么说过。京都居大不易，不如回老家好好求学。”

　　“说得好听，老家正经书院都没有一家，房屋地产也早已经被你们把持，如何求学。反正我们要留在京师。”

　　“呵呵，你们二房打算得好，借着读书的名号，这十几年，老太爷的私房也给你们一家了，回了老家可过不了这等富贵日子………”

　　…………

　　有八卦！

　　谢灵君一行人越走越慢，可惜再慢的脚步，终究还是出了门，大周夫人和小周夫人的争吵被隔绝门外

　　就……十分可惜了。

　　“谢夫人，都怪小人先前没了解清楚情况，实在是……”朱牙保呐呐解释到，生怕谢夫人怪自己。

　　“没事。”谢灵君豪爽道，从前她租个房子都要一波三折，房东闹幺蛾子的也不少，如今这不过是房东意见不合、临时加价，不算什么回事，“你不是说还有几处吗？再去看看。”

　　“是，是。”朱牙保扬起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带路道，“夫人请跟我来。”

　　“这……这房子多久没住人了？”谢灵君看着眼前这一片荒芜，疑问道。

　　“夫人，这房子虽然荒凉老旧了一些，但是位置和格局都十分好，比刚刚那一家更好更便宜。若是修整一番，必能焕发新机。”朱牙保解释道，“就是有一个事我要跟你说清楚，这价屋宅本是一个犯事官员所建，后来犯事后流出，第二家房主是个富商，入住之后偏偏不顺破产了，所以这间屋宅便有了一些风水上不顺的流言，顾久未卖出。这一点，夫人若是顾忌，咱们便不进去看了。”

　　原来如此，谢灵君皱眉，她从前不怎么相信风水一说，但是，她都穿书了。

　　而且，她也没人没时间去修整一间房屋啊。自古以来，装修就是一个劳心劳神的活计，她虽然没有装修过，但是她剪辑过很多田园博主改造房屋视频。

　　算了算了。

　　吃不了这等苦。

　　“不进去了，下一家吧。”

　　******
　　可是看了一家两家三家……没有一家合心意的，不是位置不对就是装修不对，要不然就是人不对……谢灵君看到身心都累了。

　　她曾经也幻想过千百遍拥有自己的房子，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有了钱，却买不到合心意的。

　　难道是钱不够吗？

　　“谢夫人，我看夫人是个懂礼人家，小人斗胆说两句。”朱牙保想了想，低声道。

　　“你说。”

　　“我观夫人买房应不是自住，只是想置业，希望平常少费心，稳当。”朱中人小心道，见谢灵君面露赞同，方继续说道，“只是这样的产业，不管是房屋、店铺还是田地，在央城中都不多见。若是有些许放出来，早已经被相熟的人家内定。”

　　“最紧迫的便是田地，不到家破人亡不卖田地，若是官衙里一旦有消息，早有各府管家下手；还有店铺、房屋，夫人要的是那种契约分明无需打理的，这种早有相邻相熟的人家下定。”

　　言下之意就是好的早被抢了，能到他们手上的，多少都有些许缺陷，“我们中人也就是能帮忙跑跑腿，若是夫人要修整，我还能介绍熟悉的匠人。”

　　谢灵君呆了呆，是呀，银铺都要收利息了，哪里还有现成的商品房。

　　“谢谢朱中人提醒。”谢灵君苦笑道。

　　“夫人不怪我，我并非有意推迟，而是我看夫人金贵人，何必自己亲自辛苦跑这一趟呢。”朱中人叹息道。

　　看着就是富贵人家的金贵媳妇，不知道为什么要自讨苦吃。

　　朱中人倒不嫌弃跑这几躺，只是怕背后的富贵人不满意。

　　“是，我明白朱中人的意思。”谢灵君道，“不过还是要朱中人帮我留意，若是有实在合适的，可以……可以到长乐街凌府告知我一声。你就说找谢夫人身边的碧桃翠枝都可以。”

　　“好的，夫人。”朱中人应道。

　　“那今日便麻烦朱中人了。”谢灵君示意碧桃翠枝送上谢礼，还要继续麻烦人家，总不能让人白忙活半天。

　　“谢谢夫人。”

　　一行人告别朱中人坐马车中回府，赵书晴看着摊在座椅上不说话的谢灵君，皱眉道，“家里又不是没有房子，你置买这些做什么？”

　　谢灵君心里翻个白眼，是，那是你哥的房子，你哥一看就是自己当爹把你当女养着，你自不用担心。

　　“跟你说不清楚。”

　　“有什么说不清楚的，你不就是想置业。你买房子做什么，你不如直接置办田地。不过这种大事，你得找我哥才行。”

　　“是。”谢灵君有气无力。

　　你哥跟我这假夫妻，疑似绿帽子才刚刚摘下来呢，关系还没有好到这种程度。

　　“后悔了吧。要你得罪我。”

　　谢灵君双眼一闭，她跟无忧无虑的大小姐没有共同话题。

　　待到晚上，谢灵君早早解了妆上了床，原本以为累了一天很快睡着，结果一闭眼就想着她的钱。

　　难道她的钱真的不能钱生钱？

　　那她是不是换成金子压箱底比较稳妥。

　　就是好可惜啊，她的钱不能生出钱娃娃，钱娃娃不能生钱孙孙，心痛啊。

　　谢灵君辗转反侧，睡不着。

　　“大人，我们夫人睡下了。”门外传了翠枝的声音。

　　谢灵君眼睛骤然瞪大。

　　难道这是想什么来什么？

　　“什么事啊？”谢灵君清清嗓子，力争表现得平静和自然。

　　“有件事要寻谢姑娘。”门外凌绝回道。

　　“什么事这么急，明天再说吧。”谢灵君想了想，试探道。

　　“明日有明日事，谢姑娘若是没有睡着，不如开门我们详谈。”

　　哦，明白了，你这个今日事今日毕的强迫症。

　　那就不要怪我提条件了。

　　“行吧，本姑娘都要睡着了。”谢灵君故意嘟嘟囔囔。

　　门外凌绝无可奈何，是吗？真听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