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尘埃可落定》柳声萧萧

4、4

　　午后的医院很安静,只能偶尔听见走廊传来的脚步声.
　　她昨天的话给韩欣的打击太大了，即使再三保证，韩欣还是没有安全感,几乎寸步不离的守着她，生怕她突然不翼而飞.苏慕花了好大功夫才把她骗出去.
　　想到韩欣,一阵暖流涌进心里，她真的是个善良的姑娘.
　　轻轻的推门声打断她的思绪.
　　一个脚步在门口迟疑片刻,走进来问道,”苏慕?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你这个死丫头,毕业后就把我忘干净了,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苏慕任由宋楠搂住脖子，”宋大姐，你不用这么热情吧，我快窒息了。”.
　　宋楠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儿，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小慕，你怎么坐在轮椅上，你的眼睛…”她惊恐的用手在苏慕眼前晃，却未收到半天关注。
　　“等会儿再说，”苏慕递上一封信,“帮我放到桌上!”
　　宋楠白着一张脸，强忍住翻滚的情绪，放好信,推着她离开病房!

　　我最感谢的韩欣,
　　我走了!请原谅我以这种方式向你告别!
　　韩欣,不要伤心,不要生气,也不要找我.我很好,真的,我会过得很好.请不要再自责了,好吗?其实这场车祸真的不关你的事,不要给自己带上沉重的枷锁，放过自己吧.
　　你知道吗?在我心中,你是我的天使,是你在我醒来的时候,安慰着惊慌失措的我,陪伴我一步步适应现在的一切,我常常想,如果最开始你不在我身边,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我简直不敢继续往下想.你总是默默的在一边,着我所想,急我所急,谢谢.有你陪伴的生活太舒服了,所以我害怕了,我怕习惯你的照顾之后我就再也无法离开你,所以,请原谅我做了胆小鬼.
　　不要担心我,你是了解我的.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没有把后路铺好,我是不敢随便乱走的,放心吧,呵呵!
　　我会好好保重,你也要保重,我最善良的天使!
　　爱你的慕慕

　　当初宋楠听完她的故事哭的稀里哗啦，硬是不答应她回乡的计划。索性让她呆在自己身边，苏慕拗不过她，只得答应暂时住几天。宋楠毕业后就职于圣爱特疗养院。它远离市嚣，坐落在一片山林中。年久失修令这座建筑群看上去破烂不堪。所以疗养院人气并不旺，里面病人加上医生看护也就一百人左右。苏慕呆了几天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安静的地方。她特别喜欢午后让宋楠带着她去林间散布，偶尔可以听到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后来听宋楠说这座疗养院已经有两百年的历史了，这让她又激动了一回，现在已经很难看到这么古老的建筑了，能生活在这个历史沉淀的地方想想都觉得兴奋。
　　最开始,她在生活上极不适应,常暗自苦笑被韩欣惯坏了,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后来在宋楠的陪护帮助下渐渐学会怎么自己照顾自己。这个过程让她深深庆幸自己来到了这里，可以不做一个废人，毕竟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麻烦别人.
　　这边的人都很和蔼，可能是乡村人身上都带有一种天然的质朴。
　　疗养院的生活很平淡，她的日子却非常充实，每天总有些事情等着她却做。生活不再那么枯燥.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偶尔她回想起韩欣，每每拿起电话，却又放下。
　　有一天,宋楠突然问她愿不愿意去孤儿院代英语课.孤儿院离疗养院不远,原本的英语教师因为休产假,找新教师的空闲期,宋楠说服了院长让她试试.苏慕有些犹豫，毕竟研究生入学考试结束后她就再也没重视过英语，不知道自己的水平有没退步。可实在拗不过宋楠的苦苦劝说只得答应试试，没想到试讲后,院长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她才欣喜的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做一个有价值的人.
　　于是她怀着忐忑开始了教师生涯.

　　孤儿院的课程不多,每天两节课.宋楠怕孤儿院的孩子调皮,故意整她,硬是要在后面听.几堂课下来发现学生情况还好也就没有再继续这项工作。
　　其实宋楠的担心是多余的.孤儿院的孩子都早熟,知道新老师身体不好,上课总是格外听话,课间也会围上来和她聊天.她渐渐喜欢上孤儿院,每天都会在那里呆很长时间.
　　孤儿院因为资金有限,教学质量不是太好,几堂课下来她发现孩子们的英语只局限在几个基本单词上,而且发音很成问题.于是她不得不开始漫长的纠正发音之路.孩子们刚开始还很配合，可时间久了，见还是学习枯燥的发音，他们的耐心也被磨的差不多了，有些调皮的孩子便故意发写奇怪的音调表示不满。这让她很沮丧，好在她耐心不错,想到一个新的点子，让他们在玩中学，孩子们也很愉快的接受了,半学期下来,一个个发音都有了很大的提高,有些基础稍微好些的学生甚至能开始用英语进行很简短的对话.
　　为了提高孩子们的英语学习积极性,她和宋楠商量每周六是英语日,大家都要用英语进行对话,不会的就用手势表达.刚开始大家很不适应,后来慢慢熟能生巧,现在即使是院里最腼腆的孩子,都能很好的用英语进行表达.听着孩子们用英语叽叽喳喳的对话,她心里洋溢着一种难以表达的满足感.
　　“Miss Su, Your friend is coming”,
　　“Who, can you describe her”,苏慕笑着引导他继续说下去,这是张延,班上最活泼的孩子,特别能闹,院长对他很是头疼.
　　“Sure, he is very tall, he has black hair!”
　　”Thank you. But not he,you should say she. Miss Zhang is a girl,you should use she, understand”,苏慕以为来人是宋楠,笑着纠正道.
　　周遭渐渐安静的声音让她察觉到,一阵陌生的脚步声渐渐靠近,最后在面前停下.她一愣，是个陌生人。
　　“你好,我是韩硕”.一道温润磁性的男声从头顶传下来.
　　“韩硕”？这个名字好耳熟,对了，是韩欣的哥哥?“我听韩欣说起过你,你怎么会来这里,韩欣好吗?”
　　韩硕没说话。感觉到他打量的视线,苏慕的表情开始有些不自在.
　　“韩欣想要见你,你现在方便吗。”
　　苏慕一愣，微微有些犹豫，“可我现在还在上课”？
　　“我等你。”
　　苏慕察觉到他走到一边了，笑着摇摇头，继续引导孩子说话。这堂课上的并不轻松，孤儿院很少来外人，孩子们的注意力早己被新鲜人吸引住了，苏慕好几次强调课堂纪律无效后，只得提早下课。
　　“可以走了吗,”这并不是问句,因为还不及她回答,苏慕发现自己已经被一双强有力的双臂抱了起来.
　　一股淡淡的青草香飘进她的鼻孔，沁入心脾,她反应过来,挣扎着想要下来,可身体被禁锢的很紧，,她只得任命的被放上了一辆车.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又不认识你,”苏慕从没见过这么霸道的人,不满的叫道.
　　“你不需要认识我,认识韩欣就行了”.
　　苏慕懒得和野蛮人说话,知道挣扎无果,加上确实很想念韩欣,于是放松自己靠在驾驶座上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手臂再次伸过来抱起自己，苏慕猛的惊醒，到了。她这次学乖了，顺从的呆在他的臂弯，一言不语。
　　一阵熟悉的药水味扑鼻而来.苏慕心里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想要和韩硕说些什么,想想又闭上了嘴巴.
　　“到了”.
　　韩硕轻轻推开门,苏慕感觉自己被放在一把椅子上.
　　“韩硕,为什么把我带到医院，不是说去见韩欣吗”？医院的药水味令苏慕的心情不由有几分烦躁,声音不由抬高几分.
　　“韩硕，你来啦？”张敏看见韩硕，显然有些受宠若惊。
　　阿姨？这是怎么回事？
　　“欣欣,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难道这里还有其他人,欣欣?韩欣也在这儿,不及她细想,手已经被握住了.
　　“慕慕,你总算回来了,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你，可都找不到”这是韩欣的声音,可是怎么会这么虚弱.
　　苏慕伸出空着的左手想要证实什么,又被握住了,熟悉的触觉让她一阵心酸，“韩欣,你怎么会在医院?”
　　韩欣虚弱的笑笑,”没什么,只是有些不舒服,还好哥哥把你找到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哥，谢谢你”！
　　韩硕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苏慕还想继续说什么,却听韩母，道,”欣欣,你累了,苏慕已经找回来了,你再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韩欣摇摇头,双手紧紧握住苏慕的手,生怕她又不见似的.
　　苏慕察觉到周围紧张的气氛,笑道,”欣欣,我不会离开的,我陪你一起睡好不好!”
　　韩欣没说话,却往左边轻轻移动出一个位置.
　　苏慕顺势躺下.
　　韩氏母子见她们都睡了，悄悄离开，带上门。
　　刚出门口，韩母叫住韩硕。
　　“我们谈谈好吗？”
　　韩硕一愣，但还是跟着她朝休息区走去。
　　“谢谢你把苏慕找回来，”韩母看了他一眼，轻轻说道。
　　韩硕不做声，走到贩卖机前，买了两杯咖啡。
　　“谢谢！”韩母小心地接过，拿在手里。两人都不说话，韩母紧紧攥着咖啡杯，丝毫未发现手中的咖啡杯被握的严重有些变形。
　　韩硕喝了口咖啡，看着对面这个女人。很难想象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她竟然可以苍老这么多。
　　“你是想让我答应她”，韩硕知道再等下去她也说不出口。
　　“算我求你，答应她最后的愿望好吗？苏慕是一个善良的孩子，娶她你一定不会后悔的。”
　　韩硕看着她一脸恳求，淡淡说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她是一个重度残疾人，生活完全不能自理，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答应这么荒谬的要求。”说完，站起来就走。
　　砰！
　　韩硕转身，见张敏直直的跪在那里，他一愣，站在那里久久不动。
　　“韩硕，答应她吧”，
　　一行人走了进来，韩父忙过去扶起张敏。
　　早知道他们在外面了，韩硕扫了眼迎面走来精神矍矍地老爷子，冷冷道，“给我个理由。”
　　韩老爷子笑道，“我还不了解你小子，娶谁对你还说都无所谓，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娶一个听话的，这样至少不会担心家里鸡犬不宁，我看过那丫头，绝对是那种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的人，好欺负啊，还可以成全欣欣，何乐而不为。”
　　韩硕显然有些意外他的反应。
　　韩老爷子笑道，“是欣欣说服了我”，韩老爷子是何许人，知道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满意的笑笑，看来得抓紧时间准备婚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