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尘埃可落定》柳声萧萧

10、10

　　北京的夜晚璀璨夺目，火树银花，笙歌曼舞。
　　热闹的街景，绚烂的车河，喧嚣的城市，一切是那么的美好！
　　唯独她像是一个脱离尘世的浮萍，看的见，却融不进。明明很热闹，可她却觉得无边的冷。明明很想哭，可是眼泪却流不出来。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这里。苏慕抬头看见面前的小别墅，突然很想大笑，这里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她唯一可以回的地方。瞧，习惯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轻轻推开大门，灯亮着。看见沙发上的人，她一愣，“你在啊？”
　　韩硕从电脑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埋下头继续工作。一时只听见键盘轻轻的敲击声。
　　苏慕看了他一眼，朝房间走去。
　　“我饿了”。
　　苏慕一愣，回头，电脑屏幕的余光给他完美的五官上染上一层淡淡的蓝，他两眼紧盯的屏幕，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眉头微蹙，手指飞快的舞动。察觉到她打量的眼神，他这才从电脑前抬起头，“怎么了？”
　　苏慕笑笑，“没什么，我马上去做”。
　　韩硕抬头看了眼她忙碌的背影，许久，才收回视线。
　　苏慕在厨房里忙了一会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西红柿炒蛋，“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没有买菜，你将就着吃吧”，话刚出口，她偷偷看了眼一边的韩硕，见他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电脑上，才干笑着解释道，“我刚听胡盛东说你们要去西郊别墅”。
　　等了一会，见他没反应，她站起来，“我先回房了，你吃了也早点睡吧”？
　　“明天我5点回来接你。”
　　苏慕一愣，却见他淡淡地看着自己，这才想起来，惊叫，“哦，明天是十五号，我差点忘了，谢谢你提醒我”，感激的冲他笑笑。人虽然冷冷的，但心肠好像还不坏。
　　原来这个夜晚也不是那么冷！

　　“慕慕，吃点水果”，张敏端出一盘水果。
　　苏慕忙站起来接过水果，却看向楼上。
　　张敏笑笑，拿起一块西瓜递给她，“我已经送上去了，他们哪，一下棋就成呆子了，这会儿正在棋盘上杀的正酣”。
　　“慕慕，你最近是不是没吃好，你瞧，脸都瘦了一圈了”。
　　苏慕摸摸脸，笑道，“是吗？太好了，您不知道，我前段时间胖得脸都出现双下巴了，正愁怎么减肥呢，这下算是瘦下来了”。
　　“减什么肥啊，你身体刚好，要好好养着，趁年轻早点生个孩子，身材也恢复的快”。苏慕尴尬的点头笑。
　　“啪”！“马”被重重的的拍在桌上。
　　韩硕站起来，看着面前这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聚在一起除了不冷不淡说几句话，好像就只剩下争吵。直到大学那会儿，受邀去美国同学家玩儿，看着他与父亲勾肩搭背玩笑嬉闹的样子他才意识到什么时候自己家的父子相处模式竟然成了这样。
　　韩父走到沙发上坐下，看着面前这个脸上永远只有一种表情的儿子，心不由有些牵痛，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啊！
　　内疚心疼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他不由软下阵来，“你们毕竟已经结婚了，难道就准备这么过一辈子。一年了，你适应的时间也该够了”。
　　“我已经娶了她，难道还要再逼着我和她上床吗？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为了再娶，可以把我扔给爷爷，为了怕影响韩欣，可以把我逼出国，为了让她死的瞑目，可以牺牲我的婚姻，这些我都可以无所谓，反正我也不在乎。可是，想要个孙子继承香火，你自己生更实际，不要再在我身上报无谓的希望”，看了眼他微微变色的表情，韩硕冷笑。
　　“苏慕有什么不好，你就不能试着接受她吗？”
　　他收回已接触到门把的手，韩父已经冲沙发上站起来，“欣欣最后的遗愿就是希望你们能够幸福，你就不能为了她努力一次吗？”
　　什么时候，威风凛凛的韩首长变的这么苍老，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他淡淡一笑，“韩首长什么时候相信世上有爱情了。”
　　“韩硕”，听着下楼的声音，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难道他错了吗？
　　听到楼上砰的关门巨响，苏慕一愣，却见韩硕从楼上下来，冷着一张脸，从自己面前擦肩而过。
　　她和张敏面面相觑，不明白明明两父子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就闹成这样了。
　　门口传来熟悉的汽车发动声。
　　张敏叹了口气，抱歉的冲苏慕笑笑，“他们父子就这个脾气，你别在意，想不到才安静了半年现在又闹上了，你以后习惯就好了”。
　　苏慕只得笑笑。经这么一闹，大家的心情都不太好。坐了一会儿，苏慕不顾张敏再三挽留，起身告辞了。

　　偌大的客厅伸手不见五指。难道他还没回来，想到刚才在车库看到的车，她笑着摇摇头，随手打开灯。
　　“你在啊！”他整个人埋在厚重的椅背里，不知在想些什么，两眼直直看着窗外。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除了漆黑的天幕，什么也看不到。记得小时候她最喜欢在院子里数星星，可是现在因为空气污染，已经很难再看到星星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抬头看天。
　　收回仰望的目光，她在他后面的沙发上坐下，看着前面的背影出神。
　　这个背影看上去好萧瑟，为什么会给自己一种遗世而独立的感觉。他那么优秀，可是看上去却那么孤单。是自己的错觉吗？冷寂的空气让苏慕很想去打破它。目光最终落在旁边的三角钢琴上，她犹豫一下，掀起琴盖。
　　一段美丽的旋律从纤细的指尖飞出，熟悉的旋律让她的心微微颤抖。久违了！幸福。一股暖流从心底漾开，她轻快地舞动着手指，空气的温度似乎也在随着上升，甜甜的暖意在四周散开。
　　他回头，看着钢琴前她淡淡的微笑久久出神。
　　“这首曲子叫作幸福，有没有感觉心情变的很愉快”，她合上琴盖，微笑着走过来。
　　他站起来，走到酒柜倒了杯红酒，“你琴弹的不错，”浅尝一口。
　　“你不要命啦,酒精过敏还喝，”她一把夺过酒，仰头一饮而尽。却见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她这才发现刚才的动作有多暧昧，脸微微有些发热。
　　他看着她，微微一笑，“老爷子没告诉你我只对酒精浓度40%以上的酒过敏。”
　　她呆呆的看着他的笑容，时间仿佛静止了，她从来不知道，他这样的人竟然也会笑，那漆黑狭长的眸子像银河闪烁的星辰，闪闪发亮，如沐春风，“你该多笑的。”
　　他一愣，笑容顿时敛起。
　　她弯下腰，从酒柜里重新拿出一个酒杯，倒满酒，递给他，顺便在旁边的吧台旁坐下，“一个人喝酒多闷啊！我陪你，”说着把面前的酒杯倒满，举起来仰头就喝。
　　“怎么样，我很能喝吧，”她笑笑，示威般摇摇手里的空酒杯，又倒满一杯。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看着面前的空酒杯出神。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了，她回头看着旁边微微有些摇晃的男人，猛的喝了一口，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面前的这个女人显然已经醉了，脸烧的通红，头不停摇晃，他叹了口气，小心松开她紧握的酒杯。
　　她顺着高脚椅滑倒地上，仰头看着面前朦胧的影像，爷爷？她揉揉眼睛，是爷爷的脸，她抱住爷爷的腿，哭道，“爷爷，对不起，对不起…”
　　韩硕皱着眉头，看着脚下扯着自己裤子发酒疯的女人，试图掰开她的手，哪知她拽的更紧。
　　“爷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对不起…”说着竟倒在地上睡着了。
　　他叹了口气，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小心的放在床上，站在床前，看着她出神。
　　“韩硕，对不起，”她轻轻低喃一句，不再说话。
　　他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轻轻带上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