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西里伯爵

19、黑镜25.6.5

　　黑镜第二季第二集

　　说不上是最喜欢的，但至少是会让我忍不住回想背后逻辑（而不是人物情节）的一集。

　　白熊乐园。犯罪者受到制裁甚至暴/力镇/压无可厚非，但这一集里主角失忆、观众踊跃参与充当群演、白熊乐园车队长龙，这些设定很难让人不脱离罪刑设计，而去看背后的逻辑设定。

　　1. 失忆状态下的「惩罚」究竟是惩罚，还是纯粹的折磨？
　　福柯在「规训与惩罚」现代监狱制度一节指出，现代惩罚的目的不再是简单的报复，而是通过规训来重塑罪犯的主体性。也就是说，惩罚需要罪犯意识到自己的罪行并承担相应后果，再重塑自身意志。

　　显然，白熊乐园背离了这一原则。它消除了罪犯的记忆，剥离了罪犯的主体意识；维多利亚每天都在无记忆、无知觉中重复恐惧，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承受这些。这种做法事实上剥夺了她悔改的可能性，将原本应该具有教育意义的惩罚异化为纯粹的权力滥用，也将惩罚沦为纯粹的权力展示和暴力表演。

　　2. 为什么惩罚维多利亚？因为她犯罪了所以惩罚她，还是反正她犯罪了，怎么折磨都可以？
　　直说吧，看客举着手机亮着闪光灯大喊you’re murderer以及两镑一块加血的海绵真的让我无力吐槽，反而更开始怀疑（疑似）有精神病史的维多利亚在庭审上声称自己是被胁迫共同作案，这一点是否真的可以尝试相信……甚至可以进一步怀疑，既然白熊乐园可以清除人类的记忆，那是否可以编造记忆？维多利亚的犯罪事实是否属实，还是只是一个沦为集体娱乐玩具的由头？毕竟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正义的裁决，致辞最后说enjoy yourself, enjoy this show! 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因为程序正义的审判或裁决，其目的一定不是让观众感到「享受」，而在事件本身「因果正义」。

　　不过，等反应过来这些不论真假、本质都是故事设定，会明白一切更重的罪孽都是为了惩罚行为的合理化。于是此刻真正的对错因果早就与事无关，故事里的观众只需要尽情地释放恶意。
　　集体无意识里那些被压抑的攻击性，平时被抑制了表达，一旦有了「正当理由」，就会全部释放，就在这个乐园里。维多利亚作为媒体构建出的社会焦虑的集中投射载体，不幸在这个故事脚本中成为此「正当理由」。

　　3. 「迁怒」
　　故事的主角没有设置成罪大恶极案件的主犯，而是罪大恶极案件的从犯，并且在庭审中辩称自己被胁迫作案。真相不得而知。

　　同时，案件主犯（维多利亚的男友）已畏罪自杀，无法承受公众的愤怒——「道德恐慌中，群体需要寻找一个象征性的替罪羊来承载集体的焦虑和愤怒。」维多利亚作为唯一仍然「活着」且可以被反复惩罚的对象，完美承担了这一角色。

　　这种机制不仅转移了公众对真正罪犯的愤怒，更多是通过集体施暴重新确立了群体的道德边界和身份认同：她们不再真正关心正义与事件本身，对维多利亚的愤怒也并非完全真实，只是需要找个活着的目标来发泄情绪，以及，承载集体道德优越感。

　　真实的道德反思被「景观化的道德表演」所取代，正义成为了一种可消费的娱乐产品。观众通过参与这种道德景观的消费，获得了虚假的道德，同时也成为权力机制的共谋。

　　不得不说，白熊乐园的幕后老板真是会做生意。以及黑镜导演真是太恶毒了——非贬义——把失忆的无知的主角作为主视角，让无辜的无知的观众从此代入，将这一切精神折磨切身经历一遍（肉/体折磨难以传递，精神折磨无孔不入），就算最后知道编剧有试图表达罪有应得，依旧心有余悸。而导演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震慑潜在罪犯，而是无差别地扫射所有观众，而黑镜总是喜欢愚弄观众不是吗，事实证明稍有水平的愚弄反而会让观众跪着尊称其为神作。Just joking, but kinda funny truth, ri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