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西里伯爵

16、现百 晚风折梦

　　晚风折梦 /文案：
　　一朝职场失意，黎晚风去塔州散心。
　　她拨通未婚妻电话：“陪我。”

　　“抽不开身。”隔着电话，斯雾秋在削雪茄，她懒洋洋说，“让我妹陪你，她很贴心，会照顾好你。”

　　斯雾秋的妹妹确实很贴心很会照顾人。
　　一不小心，哪里都照顾到了。

　　*
　　那晚，我和嫂子都喝醉了……
　　删除。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删除。

　　最终，斯暮冬发送：姐姐，嫂子要有新女朋友了。

　　斯雾秋：？

　　配得感高道德感低的公主病X很贴心但白切黑的绿茶妹妹X懒散无所谓但认真起来心狠手辣的设计师姐姐X不知道会不会成功的撬墙角
　　修罗场 /嫂子文学 /姐妹盖饭 /2023.12

　　*

　　第一章 2024.1.14

　　塔斯马尼亚，简称塔州，澳大利亚唯一的岛州，呈心型形状。五六月时南半球入冬，夜长昼短，塔州的夜空南极光璀璨夺目，山湖冰雪灵动，是旅游的好季节。

　　黎晚风手上是两张直飞塔州的机票。

　　已经是登机时间，黎晚风却在座位上岿然不动。墨镜遮住她眼眶下难消的黑眼圈，明艳的脸上尽是阴霾。
　　她轻咬着唇，低头第七次查看手机，本该在意料内的信息却迟迟不来。

　　对话还停留在前天，黎晚风让女友陪她去塔州散心。

　　斯雾秋：待几天？一周以内可以接受。

　　黎晚风：那就一周以内。

　　斯雾秋：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黎晚风：尽快吧，我看后天有直飞的票——你后天有空吗？

　　黎晚风：[航班信息]

　　斯雾秋：应该有空，但不确定。

　　斯雾秋是建筑设计师，工期按着合同来，手上任务交完就有假期，但如果甲方不满意，被打回重做也很常见。黎晚风理解女友的苦处，很少催促。

　　黎晚风：那我先订机票。

　　斯雾秋：可以。

　　黎晚风：到时候来不来都提前和我说一声。

　　斯雾秋：可以。

　　……

　　可以个屁！信息死在前天，爱情的金鱼沉进水族箱，白肚皮翻在水面，瞪着眼睛不说话了。

　　“女士，您还好吗？”机场人员在身边小心询问，“登机入口快要关闭了哦。”

　　“我很好。”黎晚风后知后觉地收起手机，递上机票，“麻烦了。”

　　另一张写着“斯雾秋”名字的机票攥在她手心，揉成一团垃圾。

　　*
　　国内直飞塔斯马尼亚州耗时二十小时，黎晚风戴上眼罩，放平椅背，裹起空调被，在中英交替的广播声里昏昏沉沉睡去。十分奇异的，她梦见了高中时期的事情，那时的她与斯雾秋还很青涩，但都出挑得要命，她们揪紧各种巧思，偏要在千篇一律的蓝白校服里享有独一无二的合衬。

　　她喜欢斯雾秋，明目张胆，不加掩饰。

　　高考过后，两个人考上同一个大学，顺理成章在一起，倒是身边人纷纷讶异：我以为你们早就在一起了？

　　会这么说也不奇怪，她们可是从娃娃时期就腻在一起的青梅。见证彼此最狼狈的时光，再从青春期蜕变成人模狗样的好好学生。

　　斯雾秋是一个极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品貌俱佳，与老师同学相处融洽。唯一的狼狈时刻当属年幼时母父离婚，母亲远走高飞，飞了整整一个半球，从此定居墨尔本。
　　斯雾秋想念母亲，却不能表露，否则会遭到父亲话里话外的嘲讽；坚强淡漠的表象下，唯一的脆弱只展现给黎晚风。

　　“母亲在墨尔本有了新的家庭，妹妹小我十岁。”

　　中学的操场边缘，斯雾秋坐在很淡很淡的月色里，清冷的面上被月光笼罩一丝哀伤。“想念母亲的同时，又深切地明白她已经不属于我了。”

　　“或者说，在‘母亲’这个概念上不完全属于我了，”她小声呢喃，“母亲……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母亲了。”

　　不久后的某一日，斯雾秋的母亲千里迢迢回国，想见一见大女儿。
　　才在家里坐了几分钟，前妻前夫你来我往几句刻薄的话，不出意外又爆发一场战争。

　　先是口角，再是拳脚。

　　斯雾秋从家里偷跑出来，踮脚站在黎家的花坛，敲开了黎晚风的窗子。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黎晚风显然很惊喜，“毕竟今天你妈妈回国啊……”

　　斯雾秋笑着敲她脑门：“笨，谁能重要得过你啊？”

　　黎晚风迎她进屋。装潢富丽的家中气球和彩带洒落一地，精致的翻糖蛋糕摆在桌上，耳边还残存喝彩的余音，一切都静谧美好，却有一种精致的空洞。

　　黎晚风的家庭也算不上和谐，万幸母父两人都是高知，好歹也要端着面子，不至于让冷暴力上升为肢体冲突。

　　各对女儿说了生日快乐，两个人把蛋糕和刀叉往前一推，前脚后脚走出平层别墅。
　　黎晚风一个人坐在桌前，目光随跳动的烛火一起越来越空洞，“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哼了几句，眼泪不自禁掉下来，但还是勉强唱完了一整首生日快乐歌，凑近吹灭蜡烛。

　　室内唯一的光源消失了。

　　头顶的寿星帽还没摘，黎晚风逐渐适应黑暗，她拿起礼花炮，亦步亦趋沿着母亲与父亲离开的路，麻木地发射彩带。

　　彩带洋洋洒洒落下，沾了黎晚风满肩。幻想着有人正在说生日快乐，好像这样就有人和她一起过生日了。

　　认识的人都说黎晚风是巴洛克时期的公主，精致高贵，被宠爱着长大，但她觉得自己更像一个被关在高塔的长发少女，与世隔绝，无人问津，华丽的外壳下是空洞又狼狈的魂魄。

　　所以当斯雾秋从天而降，笑着说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时，黎晚风的心倏尔被拨动了一下。斯雾秋扶正她的寿星帽，接过礼花炮，啪嗒一下，发射出最后一支彩带，像烟花一样照耀了昏暗的屋子。

　　“黎晚风，十五岁生日快乐。”

　　两个同样不幸的家庭，两个同样不幸的孩子。说是相互依偎取暖，事实上斯雾秋一直更照顾她。斯雾秋很少提及自己的糟心事情，因为她知道黎晚风很敏感，说多了，心里一定会有负担。
　　她只想陪她好好过生日。

　　喜欢也没用，没用也喜欢。

　　这份双向的感情日渐不可收拾，如覆水，如燎原的星火，燃断两颗心脏相连的烛线。

　　*
　　抵达塔斯马尼亚霍巴特，黎晚风在走出机场的一刻关闭手机飞行模式。

　　微信里有几条留言。

　　“我来不了了。”

　　“甲方公司临时有了新方向，所有项目都要调整，假期泡汤了。”

　　“你已经上飞机了？”

　　“看来是已经上飞机了。祝你在塔州玩得开心吧。”

　　黎晚风看得冒火，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吗？不是说好了提前和我说一声吗？……

　　但到最后竟然只是发送，“无所谓。早猜到斯大设计师来不了，本来也就订了一张机票。”

　　看着斯雾秋的昵称和“正在输入中”来回切换——似乎被这种更无所谓的态度噎住了——黎晚风觉得自己扳回一局。

　　死要面子活受罪。

　　她不打算再回复，却是熄屏手机的一瞬间又收到信息。

　　“对不起，是真的抽不开身。”隔着屏幕，黎晚风都能想象出对方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为了赔罪，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什么礼物？”

　　屏幕里跳动的字符还没组成对话，黎晚风只听跟前有谁的脚步堪堪停住，一个影子笼罩过来，连带四周都变得安静。

　　抬眼的一瞬间黎晚风有一个错觉，仿佛莫名穿越时空，看见了高中时期的斯雾秋。

　　不然怎么说基因是魔咒呢？她们实在生得太像了，清丽又高挑，是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的好相貌。只不过眼前的女孩更加青涩柔和，带一点混血的气质，她轻咬着下唇显出一丝忐忑，发愣几秒钟，笑起来又是落落大方的美好，很少年气，睫毛长长，弯起的眼睛好像月牙。

　　“黎、你是黎晚风姐姐吗？”

　　将近熄屏的手机里，斯雾秋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让我妹陪你散心吧。她很贴心，会照顾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