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魅》雪舞霜茗

1、全文 凌晨一

　　凌晨一点半。
　　月亮已无踪。

　　墨染般的夜空下，我孓然伫立。寒风拂起我的衣袂，簌簌作声。

　　面前，高耸入云的黑影深不可测，那不尽无底的黑色，连北极星也为之黯淡。

　　我轻轻向前跨了一步，黄叶衰草在寂静如死的夜里发出刺耳的脆响。“不行，会被发现的。”我的手心渗出冷汗，沿着掌上弯曲的沟回，一丝丝布满冰凉的指尖。我转过身去，准备离开。

　　“就这样走了吗？”我扭头，看黑夜映衬下的那一团氤氲。黑黜黜的影子静静矗立，在它永远矗立的地方，静静等待，在风中。她，我今夜的任务目标，我的终极Ｂｏｓｓ，就在里面，四楼。

　　“没什么好怕的。”我发软无力的手握紧了自己的终极武器。点点头，我向面前相距约十米的影像走去，轻轻的。十分钟后，我成功到达正门，悄无声息。环顾四周，黑夜的笼罩下一片死寂，没人发现我。于是，轻巧的一闪身，我溜了进去。厚重的布帘立刻在我身后垂下。

　　不知过了多久……

　　我仔细的听着楼里的各种声响。有人的呼吸声，有风声，有门的吱咋声，有衣服摩擦的声音，有树叶落地的声音，……独独没有我的声音。?D?D脚步声，呼吸声，衣服摩擦的声音，……甚至心跳声。我不由得得意起来了。哈哈！原来我的“无声步法”竟已如此精妙，如此一来，她，我的终极Ｂｏｓｓ怎么还能发现我的活动！说起当年我练此步法时，是夏练三九，冬练三伏，苦啊！但若非如此，焉有今日之成功？诚可谓“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所谓……等等……这些话怎么都有丧气之意？我怎么净想这些呢？真是忘形了啊！我摇摇头，收拢心神，结束了胡思乱想。

　　不知过了多久……

　　矗立在这幽深走廊的尽头，我已无路可进。这儿，已经是目的地了。

　　缓缓伸出手，我用自己最重要、最不能失去的触觉器官，在一片混沌中摸索。空气包围着我，它们温柔地滑过皮肤，不发出一丝风声。在这遥远而静馨的抚摸下，我的勇气慢慢高涨，半缩的手臂一点点伸向前方，为我拨开迷雾，撒下光明。我像是水中欢游的鱼儿，光明给予我欢喜让我渐渐失去重力，浮在温暖的海水……陡然间，海岸消失，血液冰凉。

　　摸到了，我摸到了。四月的夜风清冷如水，吹的木质的大门一片冰寒。沿着曲折回盘的纹理，花瓣般细软的皮肤触到粗糙的门把手。没锁。可我真的要进去吗？

　　门后会是什么？被施了幻术，让进去的人永远迷途其中的一平米？莺歌燕舞，驰兔飞猿，却有蠓暗伏其中，伺机而动的美丽雨林？抑或直接是飞旋着蓝色鬼火的阎罗狱，一个躲闪不及就会化为碧磷？我的手心重又渗出冷汗，沿着掌上弯曲的沟回，一丝丝布满冰凉的指尖。

　　夜已深。

　　方才楼中一切的声响，包括穿窗而入的风声，俱已消失无踪。是，包括风声！

　　皎洁的下弦月不知何时已升上半空，丝缕交缠，连绵不尽的银色月光一线线透窗而入，照得走廊一片清亮。我转过头，空荡荡的一径，只有我一个人。

　　我的手指点着那个门把手，一颤一颤的点着。

　　“已经走到这儿了，我还有退路吗？”我最终苦笑，摇摇头。握紧了背在背后的拳头，我感到了手中武器的质感。沉下心来，木质的把手缓缓转动……

　　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和走廊上一样。

　　甚至，这儿的月光更明亮。

　　看到了，那儿就是我此行的目的地。只要把武器放在那儿，一切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一切都将圆满结束，我异常轻松的来到这儿，也将异常轻松的完成任务?D?D几分钟后就结束了，这是显而易见的。

　　我应该高兴啊，可事实上我竟愈加不安。

　　“真的可以这么顺利吗？”我放缓呼吸，四下顾盼。

　　清冷如水的月光不再受到任何羁绊，放肆而无声的大笑着，大把大把涌进这阑珊午夜中的小屋。仿佛披上了一层光纱，每件物品静静伫立，闪烁月白温和的柔泽。星星点点，明明灭灭，小屋一片祥和。

　　“我多虑了吧？”我苦笑。握紧背在背后的拳头，心中渐渐平定。身体微微一晃，我开始了最后的几步路。

　　只是那微微的一晃，电光火石的一霎那，暗夜中墨黑的眼睛中坚利而冷锐的光一闪而没，在角落。我终于发现了自己不安的来源。

　　“啪。”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伴随下，雪白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狠狠的撞下来，砸开月光织出的安宁馨远。令人窒息的角落，显出冰蓝衣服的女子的身形。

　　脚下绿色的拖鞋盛着雪白粉嫩的赤足，一同支撑着她轻盈的躯体。虽然只是随随便便的穿着宽大的冰蓝色睡衣，窈窕秀致的线条仍是呼之欲出。散开了的黑色头发蜷曲的落在肩上，清丽的面容上没有一丝变幻，她就这样冷冷的看着我，站立的姿势很完美，没有任何可攻击的破绽。

　　我的心跳也要随着血液的凝固而停止了。

　　事实上，世事就是这样。我们对成功者的成就不屑一顾，总说，我们能做得更好，但真正做时却极少有人能达到自己曾不屑的那个水平。然后才知道了，世上成功的事例有那么多，是因为不成功的事例比成功的事例要多的多。我把一切计算的天衣无缝，竟忘了这最致命的事?D?D这个爱看月亮的女子，今天，农历廿六，一定会在凌晨二到三点的时候醒着的！

　　她还是那样冷冷的看着我，冰冷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却也没有一丝波澜，我看不出她的心。我很尴尬，我的心里其实是根本不敢和她对视的。但是，实际上我是扬着眉毛迎上她的目光了，也不带一丝感情，没有任何变幻。这是一场比试，我知道最危险的比试已开始了，而且我在她的地盘，此战，我必须胜。

　　我们都为这一战抛弃了很多，?D?D平日里灿烂的笑容，不凡的风度，我甚至抛弃了自己的人格，开始使诡计，为了能玩赢这个大眼瞪小眼的游戏。

　　我的诡计就是，慢慢移动自己的左手，仿佛在做什么细微、但将对她不利的动作。窗外暗夜沉沉，清寒的风吹来，拂起她垂落的发丝。

　　她果然关心了。目光闪烁着，她开始分心凝神我的左手。

　　哼，关心则乱。我的机会已经来了。

　　我背在背后的拳头，我的右手，紧紧握着我的武器，一瞬间化作了锋利的刃，从背后蹿出，呼啸着向她而去。不及她反应过来，一蓬鲜红已绽放在她的胸口。

　　她张大了眼睛，低头看胸口那火焰般凄艳的鲜红，曾经冷漠的清丽绝代的脸上进是不信的神情。一抹微笑浮起在我的嘴角。

　　“二点三十四分。公元二零零四年四月十五日了呢，我没算错吧？你不想记住吗？这个有纪念意义的时间？”我几乎是眉飞色舞了。目的达到的如此顺利，我怎能不得意？！

　　“是，我不会忘的。”她抬起头来，看着我说。她也在笑，居然。

　　我于是沉默下来，再次凝视她的眼睛。就像刚才一样。不同的是，她目中的笑意愈来愈浓。我知道，她在等，我的真正最终招。

　　清冷如水的四月的风儿吹拂，幽香浮起，四处飘荡。

　　终于，我融化在她的目光里，拉起她的手，我真诚的说：“扉页，生日快乐。”

　　于是，她接过胸口的那捧玫瑰，笑着，埋下头吸它们的清香。两个女孩儿，在这初春的夜，不眠，微笑，在透出雪白灯光的窗前。

　　雪茗于２００３。１２。２７。为好友刘扉页庆生作

　　注意：雪茗提醒，第一遍看不懂的大虾请不用重看一遍，以免看懂后出现生命问题。第一遍就看懂的大虾们，挺住啊！小妹不是故意想害你们的性命的！吐死的各位英灵不要找我索魂啊！（笑）开玩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