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阿蒙死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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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蒙趴在地上，把胳膊伸进滑腻的烂泥，往里探进去，脸上渐渐笑开了花——是一只冬眠的田鸡！（注：田鸡，青蛙）
有点滑腻，他把那冰凉的东西，牢牢抓在手里，慢慢往外拖。
沉甸甸的一坨，还是个大家伙！
即使在丰年，烤田鸡也是难得的美味！
如果来得及，可以拿回去清蒸，或者炖了，不光能吃到白白的嫩肉，还能喝到漂着油花的鲜汤。
阿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急切地撸掉烂泥。
细细看时，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这哪里是田鸡。
分明是一只大蟾蜍！
肥头肥脑，浑身疙瘩，足有半斤多重。
其实刚才，他已经隐隐有了些预感，只是沉醉在幻想中，不愿戳破而已——能长到这么大的，已经不太可能是田鸡了。
这玩意有毒，不能吃。
能吃的，早他娘叫人吃光了。
阿蒙皱着眉，蹲在地上，考虑了一会儿。
忽然间，霍地起身，拎起蟾蜍，大步走到河边，两三下洗刷干净，抛在一块大石头上。
蟾蜍的耳后有蟾酥，这“蟾酥”，是有毒的。
他噌地抽出腰间的短刀。
“——把它剜掉，跟田鸡一个意思！”
说干就干，他抄起刀，用刀尖在蟾蜍头和脊梁上，轻轻各刺了一下，立刻就没了动静。
左手垫上一把干草，按住脊背，右手麻利地剜掉耳后的凸起，噌噌两下，刮掉外皮的累赘，然后开膛，净膛，清洗杂碎，一只干干净净的田鸡就展现在眼前。
“啧啧啧。”阿蒙咂巴咂巴嘴，高兴地捧起他的战利品，跑到树下。
那有他之前用石头和泥巴砌成的一个小炉灶——等不及回家了！就在这儿烤。
他引燃干草，撅断几根枯枝塞进去，将火烧旺。从怀中摸出土盐，扣下一些，抹在田鸡肚膛里，表皮在土里滚了几滚，裹得严严实实，用大卵石垫着，小心地送进炉膛。
再抓起一把枯叶，使劲往里扇风。
火越烧越旺，烟气之中，渐渐升起一股诡异的香味，与其它食物完全不同。
不久，香气愈发浓烈，充斥在四周，一点也不散去，像有一个笼子罩着，勾得人直流口水。
阿蒙几辈子没闻过这样的香味了，肚子早饿得不能叫唤，一颗心悬在半空，牙关紧咬，五脏六腑都提了起来。
看看柴火将尽，他什么也不顾了，一把掏了出来，丢在石头上。
——完美的一餐！
烫得嘴里嘶嘶作响，他把它在石头上滚了几滚，感觉稍凉一些，用指尖掐着，扒开滚烫的皮。
一股热气，带着浓烈的香味奔涌上来，冲得他眼前一阵眩晕。
厚厚的泥灰被扒开了一条缝，里面赫然露出晶莹的白肉，火候正好！
不生也不柴，汁水丰厚，鲜嫩欲滴，肉质肌理层次分明，像冰雕玉琢。
阿蒙眼里放光，顾不得烫，两手倒腾，扒拉两下，上嘴就啃。
鲜嫩的肉质，筋道的嚼劲，强烈的味觉刺激，让他头晕目眩，眼泪都要流下来，简直有点怀疑，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这怕不是在做梦吧……！”
想到这，他牙关用力，将软骨一点不剩，全部嚼烂，咽了下去，这种实实在在的咀嚼感，又不像在梦中。
“不管了！反正是个好梦！千万别醒来，让我好好吃个够……”他边嚼边想。
渐渐的，他的美味好像变得更大了，剥也剥不尽，吃也吃不完，手上不停地填塞，嘴里不停地咀嚼。
温暖的血液，在四肢百骸流动，全身暖洋洋的……他沉溺在极致的愉悦中，脑袋有些迷糊了，飘飘然不知所以……
日头西沉，鲜红如血，映照在河畔，拉长了少年和枯树的影子，寒冷而美艳。
那树上的枝杈，像无数饿鬼的爪子，在绝望中扭曲、撕扯，向上挣扎，想要摆脱地狱，却被一股更大的力量，拉了回来。
阿蒙满足地躺在树下，好像睡着了……
……
不知过了多久，树后忽然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阿蒙！”
是十三岁的小伙伴阿七，他猛地拍手，大叫一声，想吓阿蒙一跳。
没有动静。
“哈——！”阿七笑嘻嘻地凑到跟前，“快起来！你娘回来啦！”
还是不动。
阿七疑惑地看看他，用脚尖轻轻踢了两下，软塌塌的，没有动静。
“嘻嘻，睡死啦？怎么睡这儿！”阿七笑着，又去摇他肩膀，“喂，喂！醒醒……”
突然，他发觉他脸色不对，细看时，只见他双眼半闭，牙关紧锁，嘴唇发青，头上身上都已经被虚汗湿透，摸上去凉冰冰的，有些吓人。
“阿，阿蒙……”阿七害怕起来，“怎么啦？你怎么啦？”他俯下身去，连拍他的脸，感觉像打在一块石头上。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去探他鼻息。
——没气了！
阿七一蹿三尺，吓得魂飞天外。
“婶子！婶子啊——！”
他杀猪似的嚎起来，打了个趔趄，连滚带爬地往阿蒙家的方向跑。
“阿蒙死啦！阿蒙死啦！”
“阿蒙死啦——！”
阿蒙好像听到了他的哭喊声，只是那声音很远很远。他努力想回应他，却浑身麻痹，张不开嘴，呼吸也越来越费力。
头痛欲裂，五脏绞痛，身体却动弹不得，像是被生生埋进了土里。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慢慢地，意识也变得有些模糊……
不知什么时候，阿七领着吕母，没命地跑来，把鞋都跑丢了，后面还跟着他的哥哥阿五。
“儿啊——！”吕母一声凄厉的喊叫，抢上前来，扑倒在地，“我的儿！”
她把儿子抱起来，两手不由自主，簌簌发抖，“阿蒙，阿蒙……！”
她大声喊叫，使劲晃他脑袋，连拍他脸，扒开眼皮，探了一下鼻息，又抓起手腕来摸——还有脉相！又去探鼻息，还有气。
天，还有气！
只是呼吸微弱，已经有进没出了，他身上还热着，却硬梆梆的，怎么都不动弹。
阿蒙在昏迷中，听到了娘的叫唤，被掰开的眼睛半睁着，眼珠子不动。
“快，快扶起来！靠住树！”
吕母慌乱地指挥阿七兄弟俩，“天呐，我的儿……”
“怕，怕不是饿昏了……？”阿七见他还有气，心里的惊恐稍微平复了点。
可他马上就想到，这不是饿的，他哥哥阿六就是饿死的，饥饿导致的昏厥并不是这样。
吕母四下环顾，看到了几根咽不下去的骨头。
“造孽啊……”她哭着，把骨头捡起来，看见它被嘬得干干净净，像石头似的，又硬又冷，“好死不死，这，怕不是吃了癞蛤莫呀……”
“这怎么办？”阿七慌道。
吕母急忙抹掉眼泪，“怕是已经中毒了，得赶紧让他吐出来！”
她凑到阿蒙面前，在他耳边大喊：“儿啊，癞蛤莫也敢吃，你这是中了毒了！——听见没有？”
她看着他的眼睛：“能听见，是不是！不要怕，娘帮你！你要吐出来，赶快吐，使劲吐！”说着，就把手指伸进他嘴里。
牙关咬得死死的，哪掰得开。
“快！”吕母招呼两兄弟，“——扶住！把他嘴掰开！”
两兄弟使了半天劲，憋得满脸通红，才把阿蒙的牙关掰开了些，掰野兽的嘴也没这么难。
吕母顾不上别的，赶紧伸手去扣儿子喉咙，可嘴死活也张不大，折腾了半天，好容易扣到了，只听得动静，却吐不出东西。
阿七两兄弟在一旁，只看得自己都想吐出来。
“作孽啊——！”吕母流下眼泪，腾出手来，拍着儿子后背，“快吐呀，不然你真要死……”
阿蒙满眼充血，泪汪汪的，想要点头，脖子却是僵的，发不出声音。
“你去！提桶水来！”吕母指挥阿五，“带上瓢！”
他很快回来，帮吕母一起，慢慢把水灌进阿蒙嘴里。
“你咽下去，多喝些！”吕母急道，“喝多了，才吐得出！”
阿蒙觉着她说的对，努力想让喉头动几下，却始终不行，只能靠他们一点点往下灌。
灌了半天，还吐不出，吕母头上的汗和泥顺着额角，流进了眼睛，火辣辣的疼。
她住了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两眼血红，向两兄弟道：“你两个，拿上瓢！去沤粪池里，给我捞一点来！”
阿五和阿七一齐惊恐地看着她。
“快去！”吕母暴躁道。
阿蒙听得真切，一阵惊悚。
兄弟俩赶忙依计去办，端着个破瓢，捏着鼻子跑来。
“儿啊！”吕母哭道，“你行行好！快些吐出来……！”她掰了根树枝，手下不停，倒了些水搅拌，“不然，娘也是没办法呀！”
阿蒙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了，惊恐地睁大了眼，拼命想喊，却喊不出来。
吕母将瓢端过来，哭道：“这是药，是药！救命的！——儿啊，你是要命呢，还是不要？”
阿蒙只觉血往头上涌。
“快吐出来！快！”吕母把瓢凑到他眼前。
“——再不吐，你可不要怪娘啊……！”
一股气息从鼻孔钻进来，直冲天灵盖，阿蒙看得分明，眼前顿时涌起了一层白雾。
胃里猛然一阵剧烈的痉挛，“哇”的一声，一股气息自下而上，冲了出来。吕母一把扔了瓢，扶住儿子。
接着，绵绵不断，像把五脏六腑都掏空了，连胆汁都吐了出来，阿蒙浑身虚脱，再没有一丝力气，像烂泥一样瘫软下来。
吕母长出一口气，抱住儿子，大哭起来……
——本回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阿蒙死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