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旅人》Bigcatcat

17、16.sweet home sweet

　　在亚恒眼中，父亲一直是一个有些沉闷寡言的男人。

　　他很会酿酒，虽然面孔凶巴巴的，但是几乎才来没有大发怒火的批评过他。

　　再小一些的时期，如果亚恒打碎了饭碗或者是杯子，克莉斯多会边火急火燎的一边大着嗓子批评亚恒一边开始收拾碎掉的锋利物品。

　　亚恒不喜欢母亲忽然大嗓子或者尖叫一样的声音，简直是在说

　　“你不准开口！只准听着我的教育！”

　　亚恒很讨厌这样的教育方式，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但是唐纳德父亲就不一样了。

　　如果在吃饭时把碗打碎了，唐纳德会先愣一下，接着就继续吃完碗里的食物，再慢悠悠的放下碗筷询问怎么打碎的。

　　他不会生气，很少有生气的时候，在询问完理由后不管是批评教育还是鼓励亚恒都不害怕。

　　而且也会让亚恒自己去打扫，而非母亲亲手去打扫。

　　这是很棒的教育方式，亚恒甚至想过如果自己以后当父亲也要像老爹一样教育自己的孩子。

　　此外父亲的酿酒也酿的很棒，酒馆的生意热闹离不开父亲对于酿酒时的数学计算。

　　啤酒的酸度苦度，以及发酵时的时间，每一样指标都需要像互相卡和的齿轮一样咬合。

　　对于这种需要埋头戴上眼镜计算数个小时的耐心笔工，亚恒是很敬佩的。

　　亚恒属于那种把他丢到书桌上不出五分钟就能昏昏欲睡类型的孩子。

　　所以克莉斯多和唐纳德很早就放弃了对亚恒的数学教育...好在亚当的学习天赋还不赖，跟着玛西娅学了几天就掌握了基本的百位以内加减。

　　另唐纳德和克莉斯多意外的是，连请来的私教老师都教不会亚恒数学，在亚当掌握加减法十几天后居然也奇迹般的学会了。

　　“是亚当一直在我旁边烦啦，说什么学不会加减的男孩子会被女孩瞧不起...还说很丢人什么的。”

　　于是这位兄长大人碍于面子和自尊心终于是磕磕绊绊的把加减法则记住了。

　　亚当是这个家庭的一个小小天使。

　　偶尔家人有吵架的时候，会是亚当出现调和着家人的矛盾，在玛西娅和亚恒冷战的时候，也是亚当去玛西娅的家中求情。

　　亚当简直的早熟简直不像一个六岁孩子。

　　家庭矛盾的复杂关力被他看的透透的。

　　克莉斯多常常感慨究竟会什么样的亲身母亲能生下这么懂事的孩子，不像她，生下了一个叫亚恒的顽固儿童。

　　亚当往往只会一边尬笑着一边逃脱大人对他的赞美，不好意思的撇开脸庞。

　　其实亚当是有话想要说出来的。

　　“因为我能站在一个外人的角度去看待...”这种话当然是说不出来的。

　　亚当其实很不想说出这个事实。

　　他有恩与这一家，在寒冷的初春收留了无处可去的他，给他免费的食物和住所，像真正的双亲一样关爱他。

　　但是，父母给予孩子的爱是有限的。

　　如果克莉斯多和唐纳德给了亚当百分之五十的爱，那么亚恒的爱就会少去百分之五十。

　　亚当不愿意剥夺属于那个男孩原原本本百分之一百的爱。

　　那是个在初次见面，对他全然相信径直伸出手的兄长啊，他的光芒甚至可以和双亲媲美。

　　这一家人的分量对于亚当来说都是一样重的，他无法去比较究竟谁比较重要。

　　于是亚当总是会时有时无的去避开一些家庭活动，去游离在这个家庭最低限度的存在感一侧。

　　该说是孤独感吗，但是其实他也并不孤独。

　　发烧了克莉斯多妈妈就会整晚整晚的收在他的床边，每隔几十分钟就会换上新的湿毛巾敷在额头，丝毫不有怨言。

　　她的面孔越是温柔，亚当心中的愧疚就越是加强。

　　究竟他有没有夺走本该属于亚恒的那一份母爱呢...

　　这样的惶恐自问时常会出现在亚当发呆时的思绪中。

　　但是不管如何，他都作为普歇尔伯格家中的一份子在夜晚安然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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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当的思绪被克莉斯多妈妈飘渺遥远的呼喊声扰醒。

　　“亚当....亚当....”

　　空气中传来淡淡的土豆和牛肉烧熟的香味，带着香甜的奶香味。

　　这些气味和手抄书籍轻薄的墨水味混杂在一起，变成了奇妙的，家的味道。

　　他猛地在书桌上抬起睡着的头，流着口水恍恍惚惚的从椅子下滚落。

　　“疼疼疼...来了！”

　　普歇尔伯格家难得的开饭了。

　　今天是一周中唯一店门休业的一天，克莉斯多妈妈主厨。

　　虽然常年不下厨，但是这位双亲妈妈的厨艺绝对是没问题的，一手牧羊人烧的将当年雷纳德迷得神魂颠倒（她自己说的.唐纳德.jpg）

　　今天的饭桌旁到的都很整齐，唐纳德没有在自己的工作间戴着眼镜计算，亚恒没有拿着木剑在家门口耐不住性子撒野。

　　反倒是平时第一个到的亚当在最后一名落座。

　　不过饭其实还没做好，克莉斯多妈妈仍然在火灶前忙碌，亚当也就没有拘束的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今天还有一点与平日不同的是。

　　法斯莉娅老师也在餐桌旁。

　　一般老师都会选择在附近的几件餐馆解决伙食问题，

　　因为工作对象的家中没有人烧饭...连亚当亚恒都是出门自己觅食的，运气不好就有中饭晚饭连着吃不到的情况。

　　希斯顿的饭馆出奇的少...不知道为什么，许多大铺子几乎都被一家小小的饭馆给竞争走了。

　　除了饭馆就还有几家卖热乎面包的烘培店和正规的大饭馆。

　　只有一家隐秘的神奇小饭馆屹立于希斯顿的街头，并且每天人流络绎不绝，而且以女性居多...

　　因为老板非常的帅。

　　帅到让男人的心跳都能漏了一拍。

　　经历过沧桑时光的可靠成熟嗓音，迷失人不偿命的大大吊梢眼再加上浓眉，一颦一笑间都像是古庞加时期的少年石膏雕像。

　　唐纳德都经常担心自己的妻子会不会跑去勾引饭馆的老板....因为年轻时候的克莉斯多就非常热衷于喝醉了跑到牛郎店门口调戏好看小伙子然后再施施然不付钱径直走掉...直到他看到在酒馆中被克莉斯多以惊人酒量打败了饭馆老板后的不屑。

　　“哈哈才这点就喝趴了！小萝卜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娘天下无敌！”

　　自己家这位神奇妻子不会喜欢酒量比他差的男人。

　　但是也有很大概率不喜欢酒量比她大的男人。

　　唐纳德的郁闷时常来源于妻子的跳脱和不讲理。

　　好在在某次大醉后完全醉傻了的克莉斯多亲自在所有酒客面前嘿嘿笑着说只喜欢自己家的糙老汉。

　　唐纳德这才在婚后的被出轨担忧彻底放下心来，对妻子的所有行为给予百分百的相信。

　　其实原本也挺相信的...只是被克莉斯多在路边一边看着肌肉型男一边流着口水拍唐纳德肩膀激动地说我靠快看是帅哥。

　　沉闷的男人才被打击到了，久违的沮丧着低下头。

　　扯开了。

　　似乎是饭馆老板在向克莉斯多请教牧羊人派的做法，并且付了一笔不错的交易金，才请的动这尊大神下厨烧饭。

　　什么是牧羊人派呢？

　　唐纳德在餐桌旁耐心的向两位孩子讲解。

　　这是来自于兽族的古朴料理，克莉斯多妈妈的种族与人类这一派很是亲近，祖先喜欢用从人类地里挖来的土豆，胡萝卜，洋葱和自己打猎来的牛肉覆盖在一起，再糊上厚厚的黄油和牛奶乱炖一桶，就是最早的牧羊人派。

　　烧制方法简单，补充的营养超足，连食材都可以从人类邻居的地里直接抢现成的...

　　所以很快的就在人狐混血的兽人圈内传开了。

　　时间再次经过几百年，人类也拾取了这种食谱，并且不断的往里面增加香料和调味品，使其愈发美味。

　　木制案板上放着切好的西芹和洋葱，健康新鲜的食材一看便会让厨子有好心情，克莉斯多也不意外。

　　平日在酒馆穿着漂亮裙子发癫的漂亮老板娘此刻没有化着好看的妆容，只是素颜，却有一股不同于平日的魅力散发。

　　一个健康活泼的年轻漂亮母亲隆重登场！

　　克莉斯多转过身朝着满脸惊恐的儿子们如此宣布。

　　亚恒点头如拨浪鼓，生怕使母亲不开心下一秒就要被迫吃下母亲几年没有烧过的料理，眼睛瞪的大大的像铜铃。

　　亚当完全是被案板上歪歪扭扭刀工感人的食材震撼住了，心中盘算中一会吃进口前一定要衡量一下会不会卡住喉咙。

　　连法斯莉娅老师也有点变了脸色...只是碍于克莉斯多的自尊没敢张嘴。

　　“哼哼，让你们瞧瞧你妈妈的绝世手艺！给我好好等着然后哭到痛哭流涕吧！”

　　没有去皮的土豆在热锅中痛苦的翻腾，好似所有人七上八下的复杂心思。

　　土豆很快被煮熟了，克莉斯多熟练的捞出来过水，去皮用器具压成泥状，在原始的土豆泥中撒上黑胡椒，细盐，芝士碎，小块黄油，和热牛奶。

　　围上围裙的克莉斯多在土豆泥腌制的短暂间隙中双手流畅地束起脑后的高马尾，穿上烧饭时会穿的围裙，笑眯眯着翻炒下锅爆香的西芹胡萝卜和切丁洋葱。

　　唐纳德在桌旁露出了不容易发觉的微笑，缅怀的眯起双眼，眼中只有在火灶前蹦蹦跳跳的高马尾女孩。

　　深黄色的狐狸耳朵一抖一抖的，身材还是和初见时一样苗条，仿佛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印记，她还是一如当初一样漂亮，青葱斑驳的怀念恋情重又如玫瑰花盛开.

　　回忆起往日的唐纳德大叔进入了自己的发呆状态，任凭儿子怎么在眼前挥手都选择性的无视掉了。

　　“唉。这对笨蛋爹妈，要晒恩爱也不要在孩子面前晒啊，不害臊的吗。”

　　叹着气的亚恒挥了挥手，亚当苦笑着默默点头以示赞同。

　　唯独法斯莉娅呆坐于座位，看着蹦蹦跳跳的克莉斯多，翡翠玉石般的绿色瞳孔有了光线折射。

　　这还是亚当第一次看到老师这样的眼神。

　　除了第一次法斯莉娅老师蹲下来摸他头时有些不一样...法斯莉娅老师的大部分眼神都很空洞。

　　湛绿透明的色彩宛如翡翠，既是赞美，也是褒义。

　　光会从旅人的眼中直直穿去，无暇无尘，却也什么都无法触碰。

　　太空洞了，法斯莉娅的眼睛。

　　像是纯洁透彻的圆玻璃球。

　　可是现在的法斯莉娅瞳孔里有了光的折射。

　　不知为何，亚当莫名其妙的为这点变化有了高兴。

　　是期待克莉斯多妈妈的料理吗？真好啊，要不要我以后也学料理让法斯莉娅老师这样感动一下呢？

　　如此思考的亚当用身体贴紧了法斯莉娅的手旁，露出了只属于孩子的憨憨笑容。

　　金发的旅人愣愣地看着手边的孩童，热烈的体温蔓延到她冰冷的心，于是她本能地伸出缠满纱布的手，温柔的抚摸头顶。

　　她再次露出了温柔无比的笑容。

　　亚当很满意自己为法斯莉娅老师带来的好心情。

　　只是如果他再大一些，就能读懂法斯莉娅眼中折射的光是什么。

　　那是泉水般茵茵的悲伤...轻盈而无法触碰....仿佛儿时的铅笔画般薄脆。

　　幸好这时的亚当还小，否则他大概会很自责。

　　爆香的料头差不多了，切碎的牛肉末也同样倒入油锅中翻炒。

　　颠锅大火炒到牛肉变色，再依次加盐、黑胡椒、迷迭香、番茄膏、牛肉高汤。

　　光洁如新的锅盖被克莉斯多盖上锅子，趁着收汁的间隙中打扫卫生，将落到砧板外的碎屑倒进垃圾桶，拿着湿抹布到处擦拭。

　　勤劳的妈妈实在太难得了，亚恒带着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陶醉中的父亲。

　　“你妈妈其实在开酒馆以前经常下厨给我烧饭吃的...不过自从结婚后就要忙酒馆的生意了，就算想烧饭也没机会烧个几回。”

　　惋惜的唐纳德低下头叹了一口气，像是感慨青春那样擦擦眼角激动的泪水。

　　难得激动一回的唐纳德拉着亚当和亚恒讲着克莉斯多年轻时的棒极了的女孩形象，大方开朗，厨艺特棒，谁都喜欢她。

　　可是谁知道结婚后就变成了天天在酒馆里不是醉倒就是醉傻过去的女酒鬼...甚至还每晚都要压榨他所剩无几的精力去繁殖后代....

　　说到伤心处唐纳德几乎要掩面而泣。

　　活脱脱一个深受旧制度家庭迫害的可怜中年男性...开玩笑的。

　　真是一个暖洋洋的家庭氛围啊，大家都自由自在的，没有拘束，只有开心和甜蜜。

　　陷入呆滞的法斯莉娅看着克莉斯多打开锅盖，将牛肉取出放在烤炉碗中，再将腌好的土豆均匀摸在上层，拿刀叉划出烧烤格式的纹路，塞进烤箱小火烘培。

　　克莉斯多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动作熟练迅速，一位活泼年轻的漂亮妈妈形象真的跳脱在现实，时而踮脚，时而抬头，一举一动间都带着得当的力度美感。

　　曾几何时...她是不是也是这样子的呢。

　　难怪那个男人会在餐桌旁笑的那么傻兮兮的，原来看着对方烧饭在餐桌边等待是如此开心满足的一件事情啊。

　　空气中弥漫着生暖的饭菜香味，壁炉中的燃烧柴火发出劈里啪啦的细小声音，混杂着父子间打趣的贱贱笑声，听到黑历史竖起狐狸耳朵的克莉斯多掐住唐纳德恼羞成怒。

　　亚当在旁边天真无邪的笑着，由衷的祝福这个幸福的小小家庭。

　　“他们，很幸福吧？”

　　亚当目不转睛，隔着烛光和饭菜香气，向法斯莉娅抛出话语。

　　“...是的，每个人都很棒。”

　　“嗯。我也这么认为哦，可以在这一家生活真的是太好了。”

　　可是感到寂寞的孩子低下了头，垂下的眼皮遮住了落寞的眼神。

　　“法斯莉娅老师，我想去报考中级魔法师考试，请问我还能在您旁边学习魔法吗？”

　　“...可以告诉我理由么？”

　　“中级魔法师会有很多薪水和报酬，我可以寄回家里报答唐纳德父亲和克莉斯多妈妈的养育之恩，况且，我也不能一直留在他们的身边。”

　　“为什么？没有人会干涉你的行为，如果亚恒去当骑士离开希斯顿，他们大概会很开心你还能留在身边。”

　　“我不能那么做。”

　　摇了摇头，小孩子直直的眼神里有着惊人的固执。

　　法斯莉娅稍稍侧了些身，给予了面前孩子以大人的尊重。

　　“我会抢走属于亚恒哥哥的爱...我希望爸爸妈妈可以多爱亚恒一些，我不过就只是一个外人而已。”

　　她歪了歪脑袋。

　　“...我知道了。那么你愿意我成为你的终身师徒么？”

　　“即使你在学成以后成为我的工具，成为我的魔法实验材料，成为我的...替死羊？”

　　亚当意外的看向面无表情的法斯莉娅。

　　似是有着一股锋利的立场散发出来，像是玄武石般沉重而攀固。

　　孩子坚固的眼神被困惑取代。

　　接着...他伸出小小的手，在法斯莉娅的鼻子上轻轻一刮。

　　“老师。笨。不会撒谎。”

　　法斯莉娅露出了苦笑。

　　那副深邃立体的温婉面孔有着温和的月光感受，更本不是一张适合说坏话的温柔脸庞。

　　“好吧，那看来老师确实不会撒谎。那么我重新说一遍，你愿意吗？”

　　“我愿意。只要能在我的人生中报答我的父母，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

　　“嗯，很不错的理由，但是将魔法作为人生的道路是充满艰辛的道路哦，再怎么样不想学习也一定要把高级魔法师证书拿到手再去当老师混日子。”

　　法斯莉娅严肃的淳淳教诲回荡在亚当耳旁。

　　这次就是亚当露出苦笑不得的神情了。

　　真是，我有那么不可靠吗。

　　算了。

　　还是准备吃晚饭吧。

　　从烤箱中端出的热乎牧羊人派将所有关于未来的规划打散，亚当重新变成了在餐桌旁迫不及待等待开饭的孩子。

　　被温暖气氛感染到的法斯莉娅也是双颊红润，有了几分世俗而非不沾人世的亲切感。

　　米饭盖派非常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