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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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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接二连三的惊叫声传来,一声比一声惨。
当!当!耳边竟是门窗关闭之声。
“爹爹,那儿是什么?!”一个孩童声音在远处。
他没敢动,怕吓到那小孩。
他已经明白自己为何物。
他决定躺下,凝聚心神,默默离去。
城东发现一具无头尸,那具尸首没有头颅……
谢常泊坐于廊下,久久不能回神,这句话一直盘旋耳际。
他实在想……爆粗口!
这叫什么事儿?!
他看看手掌,细细白白,还能看到青蓝色经脉,忍不住于裤上擦拭,那种黏腻感一直黏在掌心。
几个孩童见他坐于廊下,也忍不住凑过来。
“地上凉,快起来。”栓子道。
谢常泊收回腿蹲下。
“今日没人来找咱们。”
“唔。”
栓子道:“你说郡守会如何安置我们?”
“我亦不知。”
他想郡守大人应该在忙早上那件案子。
期间有一个小吏前来叮嘱,说郡守大人正忙于公事,让他们安静些不要吵闹,更不要到处乱跑。
那小吏神色肃然,叫大家有些发怵。
谢常泊便带着大家玩耍,数字游戏,手指游戏,猜谜等等不一而足,大家渐渐忘却外物,沉浸玩乐。
傍晚再次降临,整整一日,除却送饭之人,他们未见到任何人。
谢常泊有些害怕夜晚降临,他怕醒来后又变为莫名其妙之物。
只要一想到今早那一幕他就打哆嗦。
难怪黑咕隆咚啥也看不见,头都没有能看见个鬼!
不过他竟能听到声音,这倒神奇!
然而事实证明,他越抗拒,反而让那事在心里留下影。
屋中火苗跳跃,眼前之物拉长。
他感觉自己腿脚一阵痒痒,低头一扫,只见下身揉来扭去,跳得十分欢快。
哦,他变成一支毛笔了。抬眼瞅瞅头顶,环顾四周,觉得这屋子陈设颇为豪华。
也许此人是郡守大人?
男人将他放到笔架上,他听到他扬声喊人,一人进来行礼,脚丫朝天翘着,脑袋朝后杵着,压根瞧不见人。
“父亲大人。”
父亲?
这声音他熟悉,是当日那为首年轻人,原来他还有这层身份。
“如何?”
“目前无人报人口失踪,也还未找到那颗头颅。仵作验尸说那人头颅应是被活活砍下,显然动手之人武艺极高,儿已命人守卫城门仔细排查,并日日宵禁。”
中年男人沉吟,“死者身份未明,杀人者亦是毫无头绪,此事必须于年底尽快办完。”
“是。”
“夜已深,你且退下罢。”
“是,父亲大人也早些安歇。”
“唔。”中年男子再次拿起笔,取出几张纸开始写信。
谢常泊低头一扫,不料正好看到“侯爷”二字。
垂着眼眸看完整封信,中年男子于信中交代武陵郡并未见到谢家公子踪迹,另外便是问安。
他心头焦急,不知他笔下这侯爷是不是他外祖广平侯。
中年男子拿出一张信封将信件装入信封,他看到自己脚尖写出“广平侯府”几个大字,心头便是一喜。
待到灯火熄灭,中年男子离去,他从桌上跃起,鼓弄半晌,终于将信从信封中弄出,展开信,跃起开始写写画画。
变成物以后,最妙不过夜间不惧黑暗,可以看到屋中任何物,更能听到许多细微声响。
当然昨夜是例外。
将信再次捣鼓回信封后,他阖眼嘴角勾起。
次日,郡守大人看到桌上被墨迹染黑,兀自纳闷,等瞧见案头书上、信上皆是墨迹不由心头恼火,换信封时瞧见信上亦是墨团团,那些墨迹似是一些字,但瞧着凌乱且如孩童写就。
他大为惊讶,立时询问门口侍卫。
得知无人闯入,郡守大人自是不信,训斥几句,令他们守卫在此不可离开。
那封信被揉成团仍旧篓内。
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被郡守抛之脑后,闲来无事,谢常泊主动提出教大家伙写字。
这事儿叫大家很兴奋。
栓子道:“我亦能认字?我以前不曾学过字,可能学?”
“自然,我虽认字不多,但教大家百余字应轻松有余。”
孩童们发出惊呼,纷纷道:“常泊你可真了不起。”
谢常泊笑笑,“大家若能学会,也了不起,日后不仅能读书,还能写字记账,大有好处。还有,莫要再叫我常泊,叫我陈九或小九便可。”
一孩童道:“若我能识字,日后可能当账房先生?”
“嗯,一定能,说不准以后不仅能当账房先生,还能当学子去国子监读书,还能当书吏,当大官,当武将,只要你想,总能可以。”
“哇!当大官,我从未想过。”
“我若是能当账房先生便已心满意足。”
“国子监是什么?”
谢常泊耐心回答他们问题,其中一孩童忍不住多看谢常泊几眼。
短暂教学生涯拉开序幕。
既然决定教大家百字,那就得从现在做计划,最好能将常用字交给大家,他回想此前所背书籍,一句一字写于院中土地上。
大家皆拿起树枝写写画画。
送饭之人看到颇为惊奇,还将这事说给厨房之人听。
夜间,谢常泊默念牛鼻子老道所授咒语,不知道谢家老太爷们有没有行动,他会不会再次被他们叫回。
还有不知上次谢锐被打后还有无欺负他娘。
上次他冲进去,丫鬟倒地,他娘则昏睡床上,他必须要回去瞧瞧。
夜晚他再次醒来时看到屋中陈设便是心头一喜。
这是他娘在广平侯府的屋子。
至少可以证明她无碍。
他感受周身,发觉身子光滑,且有些温热,他忍不住上下滑动。
王氏看到手臂玉镯再次上下滑动,心头一震,放下帐子,摸摸镯子。
谢常泊被她手触到,忍不住眯眯眼,脑袋身子像是被温水包裹,这样的温柔真是许久没有感受到了。
真希望快些回家。
“是常泊吗?”身边几次出现古怪之事,又嫁入谢家这种家族,除却一开始有些不可置信,如今她倒更愿接受,这镯子与她小九儿有关。
谢常泊欢快滑动,像是玩滑滑梯。
“常泊?若果真是你,你便应娘一声。”她悄声道。
谢常泊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回应她?上次她那般敏锐,立时察觉他身份有异,他真害怕她得知自己孩儿已死,这身体已换人。
王氏腕间桌子不再动弹,心中略微失望,可下一刻,那玉镯再次滑动起来。
王氏接连唤几声,镯子便随之滑动。
她忍不住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询问。
可是他哪里能发出声音,这令他既哭闹,又有些心安,否则他真不知该如何同她解释,更怕露出破绽。
就在他苦恼之际,王氏忽而道:“常泊,常泊,你要常回来看娘,不可将娘同你兄长忘记。”
她声音格外温柔,说起这段时日如何度过,还说有收到他兄长常淮和舅父的信,他们都好,唯有他下落不明叫她寝食难安,过一会儿,她又说只要他平安,哪怕此生不再见,也希望他能安然无恙,还说不论他变成什么样,都是她孩儿。
谢常泊眼中黯然,心头一痛。
这种话他曾经听过无数遍,只要你能好,我们便如何如何……
这说法起初令人感动,然而日日听,年年听,便开始麻木,再加上身子从未好转,反而开始厌烦,再到后来,便愧疚乃至于负罪难当。
他自觉承担不起那些期盼,他于一次次重整旗鼓中泄气,又一次次自我宽慰,重拾信心。
有时候想过得过且过,有时又不甘心到极点,上天为什么如此对他,绝望愤懑到极致,反而顿生生之勇气。
今夜听到这话,内心依然震动,听着她喁喁细语,他默然退去。
这份好是给那小孩的。
属于他的那份好,也许此生都无再法得。
他如同一个窃贼,享受他人之物。
但他又希望,不要回去,不要回到那儿,别再耽误他们。
痛苦总会消失,不要再拖累他们,对他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次日,六斤明显感觉他有些闷闷不乐,午膳后专门问他可是身子不舒坦。
谢常泊一笑,“并未,昨日有梦到我娘。”
六斤拍拍他肩,“等郡守大人忙完这阵子就会送你回家。”
谢常泊失笑,这不是他安慰其余孩童之言?
“嗯!快吃。”
“别说,郡守大人府上吃食真不错。”
“可不,到底是郡守。”
“你在那公子跟前吃食如何?”
“不错,有时夫人会赐下糕点,味道甚美。”
“真是羡慕你,我日后若也能当书童该多好。”六斤感叹。
“等学完这些字,读更多书籍,莫说书童,夫子也能当得。”
“夫子?那我如何能当,夫子学问高,又威严,我?我不行。”
“谁说不行,只要卖力学,总有学成之日。”
“书极贵哩,我买不起。”
“买不起便借,借不到便请教他人,交不起学费便从旁偷听,学到便是赚到。”
“偷听?这……”
谢常泊说起凿壁偷光,悬梁刺股,还有东汉贾逵为求学隔着篱笆偷听夫子讲课,服虔假做庖厨偷听崔烈讲春秋只为给春秋做注等等。
六斤听得津津有味儿,“常泊你这些皆从何处学来?”
“家人给我讲过。”
“真了不起。”他捏着拳头,道:“常泊,日后我要做夫子。”
“嗯好!”
“我要读书,日后给如我一般孩童启蒙讲学,教会天下穷人。”
谢常泊眼中迸发光芒,“那真好!”
六斤被他某种激赏烫到,面上赤红,挠挠头,“你不笑话我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