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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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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赶紧道没什么,躺于床上半晌没有缓过来。
当时正缠绕谢三老爷脖间,却不料一股大力将他挣开,不仅如此,还有火焰万丈高,齐齐朝他而来,将他从头到脚绕城一团火。
那窒息感仍在。
他阖上眼,脑中不断勾勒谢三老爷形象,那张狞厉面孔不断清晰。
再次醒来,屋内大亮,一排烛火点燃,室内陈设再次映入眼帘,床上坐有一人,帐子被拆除,脚
踏处坐有谢长清两兄弟。
谢三夫人坐桌边,头发披散,身上披一外袍,身边立一丫鬟,大家皆守着他。
桌上烛台周围引来一只蚊虫,飞舞不歇,不停在灯前盘旋飞舞
室内沉默,几人俱是不说话。夜风拂进室内,微有一些凉意。
夜渐渐深了,床上之人披着被子眼睛大睁,不敢有丝毫放松。
一直到窗纸浮上微亮,谢三老爷起身,今日他还要上早朝。
谢三夫人取过官服走近谢三老爷,劝道:“今日找常湛再画一个符篆。”
谢三老爷嗯了一声,眼睛赤丝遍布。
拿过凳上簪子为他束发,谢三夫人感觉手中一物猛然飞脱,她以为只是没拿稳,却不料那簪子直直朝谢三老爷眼珠儿而去。
“啊——”谢三老爷立时惨叫一声朝床边跌去。
谢常泊只觉眼前金光万丈,悉数化为一道金鞭朝他抽来,那鞭子力道极大,令心神剧烈。
他痛叫一声回到原来身体,朝床上跌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奄奄一息。
“唷!这娃儿!这这是怎的了!”
同屋下人见地上小童不停抽搐,疾步走来将人扶起,只见他呼吸艰难,唇边血渍淋漓,眼神趋于涣散,哎唷一声惊呼,“娃儿,娃儿!”
另一人伸长脖子朝外面喊,“陈老弟,你侄儿呕血哩!快,快将人抱床上!”
长风蹬蹬蹬大跨步进屋,眼中闪过急色,“怎么回事?”
“嗨,你这侄儿不知怎的从床上跌下吐血不止。”
长风迅速摸了摸其腕间,只觉他脉息混乱,突突跳个不停,一人道:“陈老弟,赶紧请郎中,我去给管事说一声。”
长风点头,“请几位大哥帮忙给管事说一声,陈大感激不尽!”
几人连忙应声,长风抱起谢常泊往外跑。
身体中似乎有什么不断流失,这一次感觉不同,若是此前每次意识流散却有一分笃定在,如今却感觉满身无力。
长风端着药碗而来,谢常泊睁开眸子,胸口如压一巨石,“我想我娘了……她总偷偷哭。”
“别说话!”长风吹凉药。
谢常泊艰难喘息,一呼吸胸口便一阵刺痛,有点后悔,也许不该冒险。
他还未来得及报平安,还不知他娘身体好了没,还有谢常淮那小孩,梦中他下场惨烈他还未来得及改变他命运。
看着人奄奄一息,长风立即将人扶起,给他灌了一肚子药汁,厉声道:“若你有事,你母亲必然悲痛欲绝,挺住,我带你回京城!”
谢常泊未及言语便再次昏迷过去。
黑夜将他淹没,他仿佛困于洞穴中,不见天日,耳边寂静无声,除却心脏跳动声,再无他人。
醒时眼前通亮,顶上是房梁,一小孩于床边流连,口中念叨什么他听不真切。
杏色帐子,帐上梅花,于眼前晃动,谢常淮握着他让他醒来,可转眼又变为他跨上马冲他挥手。
梦境与现实不停交错。
他已不知身处何处,黑夜愈发漫长,而光亮却愈发短暂。努力许久,他如同一只蛾子,被黏住,始终挣扎不出。
他意识到此刻他已如当初刚来到此时空一般,困于黑夜中逃脱不得。
“你母亲已病倒,你若再不醒,怕是见不到她最后一面……”
“快醒来,醒醒!”
“你母亲来看你了!”
他奋力与黑夜作斗争,有一次他看到有一条路于脚下延展,他朝那边跑去,可不到半路便再次回到黑洞。
他感觉风从两颊拂过,天地颠倒,仿佛还有林枭咕咕鸣叫,声音有些凄厉。
星斗纵横,他感觉时高时低别裹挟着上下,企图说些什么却又一次昏睡过去。
不知困了多久,忽一日,他竟于黑夜中看到远处有一星灯火,恍恍惚惚,忽明忽暗。
他忍不住朝那光亮走去,一直走,眼前豁然大亮,眼前一人着一身白衫,面如冠玉,长眉入鬓,他叹此人真是长了衣服好样貌。
只那目色冰冷如雪水,带着一丝居高临下。
“还不起来?”
他乖乖听其眼,站起身来,只片刻,他便朝地上跌去再次陷入昏沉。
谢常湛看着不到一息功夫便晕倒之人,眼神闪过一丝迷惑,命人将其扶起,再次来到桌边,用手间血画于符纸上,默念经传,在此睁眼,眼神犀利透亮,屋中有蓝色微光浮游空中,星星点点,他将符箓烧尽。
谢常泊被一道大力牵引,身后不见其人,却生生将他拽到一片光芒之中,他惊恐大叫。
这一路上,不少画面飞快从他面前闪过。
他看到一孩童降生,一男子样貌大喜过望,将孩童举起,其谢族长格外相似。
紧接着他看到一中年人坐于上首,底下三位年轻人围坐一起,中间坐有三个孩童。
那些孩童似乎有些茫然,却丝毫不敢乱动,不多时,几道黄符倏然朝他们脑门而去,黄符陡然燃烧,几个孩童吓得大哭,紧接着便见他们被抱走。
下一刻,他看到灵觉祠风铃摇动,声音丁零作响,里面传来孩童哭叫声。
继而他看到一中年男子不停抽打一孩童,那孩童咬唇眼泪直流却不敢发出声响,他手心红肿,男人仍旧责怨鞭打:“叫你偷懒叫你偷懒!”
“大哥!”一人阻止,“他还小,慢慢教。”
“你我五岁便能些符篆,通天文,他却如榆木脑袋!不如重新生一个。”
“大哥休要胡来!”一边中年男子脸色煞白。
“一个或两个又有何区别,你记住,他不是人他只是传承……”
“大哥!”
画面一转,那孩童已长大,面色清冷,指着一妇人怀中孩子对身边大人说什么。
紧接着便有人将妇人怀中孩童夺走,她嚎啕不已,扑过去将自己孩儿夺回,不停哭叫。
谢常泊觉得那妇人面容格外熟悉,然而不待他看清,他被一道大力拉回,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躺于轮椅上。
他回来了,并且附身谢常湛,这是怎么回事?
抬头看到林梁,林梁忙恭敬道:“公子,夜深了,该歇下了。”
谢常泊才将将坐起,眼前一黑跌入黑暗,耳边只剩下林梁喊叫声。
谢常泊逡巡于漫长小路上,不知去往何方,游荡了很久,他也记不清到底是多久,再次睁开眼时只见天上月光皎洁,然而周围星子全无,有一圈光晕将月圈在中央。
他将腿蜷起,长风道:“九公子,你醒了!”
他语调难得带一些欢悦,谢常泊爬起,手臂支撑不住趴于地上半天没起来。
长风将他捞起,“你感觉如何?”他语气难得关心。
“还好。我昏迷多长时间了?”
“足足五日。”
“此刻我们在何处?”
“襄阳郡城外。”
“你要带我回京城?”
“嗯。如今城中贴满你画像,来人有谢家人还有广平侯府之人,还有杀手。”
长风将水壶递到他唇边,他咕嘟咕嘟抱着喝了好几口,“谢锐为何执意杀我。”
长风久久不语,半晌待到:“也许……此事等你母亲亲口告诉你。”
谢常泊蹙了蹙眉,肚子咕咕叫起来,长风从一边行囊中掏出几块点心,递他唇边,谢常泊就着他手狼吞虎咽吃掉。
“救我费了番功夫罢。”
“你怎会骤然吐血?”长风执意追问。
谢常泊摇头,撒谎道:“梦中有人不停唤我,我娘大喊不许去不许去,声嘶力竭,但我还是朝着那边去了,然后一道金光将我打到在地。”
长风皱眉,“莫不是你谢家施什么咒术?”
“不知,我差点以为我要死了。”
长风道:“你这几日气息时有时无,罗大公子从他母亲为你求了一支人参,不知是不是这人参起了效用。”
“他?”谢常泊身上恢复了点气力,“我与他还打了一架呢。”
“我知晓。”
“嗯?”谢常泊诧异。
“那日你们花园打架,我正好替管事送东西给内院。”他顿了顿,“若非之前带你去那荒宅也不至于暴露行踪被谢锐属下察觉,此番逃出襄阳郡便是为了躲避他们追杀。”
“没想到那小子还挺仗义,”谢常泊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谢王两家无从得知你具体下落,势必要多方打听,他们逗留不久,故罗太守家反而周全。”
谢常泊咬唇,看向长风,“你带我离开时,罗家作何反应?”
“当初我说带你回乡下,如今我们须得找个理由回去。”
“成。”谢常泊说完,一头栽倒,长风立时疾呼。
谢常泊陷入昏迷后被吵醒,这一次,他听到郎朗读书声,睁眼一瞧,便见自己坐椅上,旁边还有一人也坐着,年龄四十上下,正掩唇打呵欠。
上首坐一夫子,夫子前面是谢家子弟,他们念着论语,油灯尚且亮着,外面天色朦胧。
原来谢家子弟这般早便开始晨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