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觉得我是来人间渡劫的,直到第一次遇见木晴,我才恍然,原来她就是我的劫 午夜十二点,上海灯火通明,高楼大厦静静矗立在黄浦江边上,我重重的喘息着,摸到包里的香烟就开始抽了起来 烟雾交织,我看着没有繁星的天空,一瞬间恍惚起来,似在为我终于逃离了勾心斗角的应酬而感到庆幸,我该感到庆幸吗?闻着身上的烟草味,我终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重重的将香烟掐灭扔进了垃圾桶中 伏特加在酒杯中晃荡,晕得我快要睁不开眼,我迷离在这夜的海洋中,无法自拔,愈陷愈深,愈陷愈深 灯红酒绿,脑海里突然浮现青春岁月,那时我意气风发,面容青涩,滴酒不沾,连一点狐朋狗友都没有,孤独的就像是一叶扁舟,静静的在湖上飘荡,满腹经书,满脑子都是舞幽壑之潜蛟之类的文书 “像个傻子一样” 我突然自嘲一笑,不知是讽刺当年不谙世事的我,还是现在为金钱奔波,不择手段的我。 反正也还都是我 心血来潮,想去大学城逛逛,有点怀念那时肆意的未经世事的自己了 告别了朋友们,我去停车场找车,嗯,找车的过程是艰难的,我感觉整个天,好多车都在旋转,跌跌撞撞,我找到了我的,额,我的车呢? 真正的崩溃不是大动干戈的哭,而是不动声色地把世界都恨了一遍,我突然想起了太宰治的话,于是也默默的把世界都恨了一遍,然后再给助理打电话 “喂,你人呢?”我冲着眼前旋转的车大叫道,车灯突然就亮了起来,刺耳的喇叭响起,我吓得连退好几步,几乎要摔在地上,急忙扶着旁边的栏杆 “别吵了,酒鬼”车内男人冲我嚷道 我气的将手机扔了过去,回顶“都是酒气熏天的,谁比谁高贵啊?” 车子猛地发动,朝我冲了过来,酒立即醒了大半,我顾不得三七二十一转头就向旁边跑去,车子驰走后,我拍拍身上的尘土,骂道“酒肉之徒,粗鲁” 其实我也在骂我自己,不是吗?我前进几步将摔碎的手机捡起来 真幸运,还能用,于是便直接订了去多伦多的机票,我没有去念念不忘的大学城,那里或许太喧嚣,我需要好好休息给自己放个假 停车场外,秋风凛凛,夜风刮走脚下的落叶,吹着我额前的发,我坐在旁边的台阶上,静静的望着夜空 在这个圈子摸爬打滚了八年,我终于有了不错的作品,电影界的新星崛起,我风肆也小有名气《青碧三曲》《上下》《今夜不眠》三部电影使我名望大增,当然,票房的大卖才是令我最开心的 不同于理想的爱情电影,我始终坚持着文艺与现实的结合,刚开始碰了不少壁,吃了不少灰,人们都劝我,说我的电影在中国没市场,你光有才华又有什么用?哪个投资方愿意把钱放在一个新人导演的文艺片上? 亲朋好友也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劝我找个正经的工作,我当然知道,她们都在背后说我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还在花爹妈的钱 心,其实是痛的 无数次深夜哭泣,无数次改剧本,无数次想放弃 但心底总有一个声音 “再试试吧,再试试吧” 那年24岁,没工作,没后台,没资本,忍着羞耻和爸妈借了20万,飞去了美国,接触了很多文人导演,学习了很多国内没有的电影知识,白天打工,晚上去酒吧吧台听人们讲述自己的故事,半夜回去凭灵感写作品 积累了一年后,我找到好莱坞文艺片女王梅森女士 她的家在纽约的富人区,我进去真的很难,好在酒吧工作时认识了比莉,一个散发着二世祖气质的富二代,她带我进去了,笑着问我找谁 “ Ms. Mason, a famous Hollywood director”我答道 她了然,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挑眉“Ha, Aunt Mason, she doesn't meet people” “why?”我不理解 她和我说梅森女士脾气古怪,不会客,平常喜欢花花草草的程度甚至超过人,有一次她随父母去和梅森阿姨喝下午茶,结果过了五分钟梅森阿姨就把她们赶出来了,说要睡午觉,可明明都快傍晚了 她说着说着就皱起了秀眉“I really don't understand” 我觉得很有意思,让她告诉我地址 告别比莉之后,我就朝着目的地快速行进 一路上有很多诧异的眼光,似乎在不满我廉价的衣服和着急的样子 一个黑人女士竟然眯着自己的眼睛吐舌头 “Come on, I have big eyes”我朝她嚷道 她耸肩,无所谓的笑 别墅9号,我到达了目的地,花园里,一位戴着遮阳帽的女人正在浇花,我悄悄的隐藏在暗处观察她,指甲干净圆滑,估计是为了方便写作,身着很普通的衣服,我曾在某网站上看到过这件衣服,限量版,安妮设计师的灵感作,据说已经卖给了一名美国女士,交易价5万美元,真正的奢饰品,却并不显眼,手上戴着一枚钻戒,看不清,这个无法判断 我又眯着眼睛打算再观察,浇着花的女人却轻轻开口:“Don't hide. Just tell me what you want to do, or I'll send someone to take it away” 额,被抓包的感觉很尴尬,我缓缓走了过去:“I'm sorry, Ms. Mason. I've come here to ask for something” 她不抬头,抚摸了一下花瓣:“say” 我请求她看一看我写的剧本 她不说话,将玫瑰花移到了白茉莉身边,然后把土培平 我不理解她的做法,直言快语的说“This will rob nutrients and sunshine(这样会抢养分抢阳光的)” 她诧异的看我一眼,眼神冷了下来,我意识到有些逾越,赶忙道歉 她摆摆手“It doesn't matter. Keep talking(没关系,继续说)” 我心里突然有了底,继续说“Roses should use neutral and slightly alkaline soil, while jasmine prefers acid soil(玫瑰要用中性和微碱性土最好,而茉莉却喜酸性)” “I think the film you are going to make is related to the different growth environments of rose and jasmine, just like the two protagonists in the film, who have different backgrounds and education levels, so they are attracted to each other but will not be together after all(我想这和您即将拍的电影有关,玫瑰与茉莉的生长环境不同,就像电影中的两个主角出身不同,受教育程度不同,所以她们都被彼此吸引却终究不会在一起)” 说完之后,梅森女士面露惊讶的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中饱含着许多情绪,有惊讶,有赞许,也有遗憾 她朝我微笑,向花园中的圆桌走去,桌子上面铺着田园风的桌布,摆着一些小糕点,还有一壶茶 她让我坐在了对面,递给我一块桂花酥,倒了两杯茶 我接过,轻声道谢 “Would you like to try Chinese black tea? Is it authentic?(你尝尝中国红茶,正宗吗?)” 说实话,我不怎么喜欢喝茶,但我现在的处境不允许我说不,直觉告诉我,她在考验,至于考验什么,我暂时还悟不出来 我苦涩的笑了一下,轻轻抿了口,浓郁的茶香顿时盈满口腔,苦中带着些许甘甜,回味无穷 “I'm not a regular tea drinker,But I personally think this tea tastes good(我不是一个经常喝茶的人,但我私自认为这茶味道不错)” 梅森女士也低头品了一口,露出很开心的笑容,说道:“Chinese tea is very delicious. I also want to know if the script written by Chinese people is good(中国的茶很好喝,我也想知道中国人写的剧本好不好看)” 我欣喜若狂,礼貌的从包里拿出剧本递给她 她刚开始一边品茶一边看还一边问我主题,后来间隔时间越来越长,再后来,她连茶也不喝了 我如坐针毡,掌心开始出汗 作品名字叫《青碧三曲》,青碧是文中的线索,艺名青碧,原名周清,是清末时期一位王妃的奴婢,王妃有一次在中秋逛灯会,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在墙角乞讨,她有些讶异,觉得少女实在可怜,便将她买回了府中,取名周清 王妃多才多艺,常常教周清练琴,她深觉大清朝要亡,希望以后周清能留一技谋生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周清14岁,弹奏第一曲,开启了民国生活,1931七七事变,弹奏第二曲,标志着日本侵华,影片结束的背景是南京沦陷,周清弹奏第三曲,慰藉死去的人们 歌女的声音在南京上空飘荡 “我有一段情呀,唱给诸公听,诸公各位,静呀静静心呀。让我来,唱一支秦淮景呀。细细呀,道来,唱给诸公听呀。秦淮缓缓流呀,盘古到如今。江南锦绣,金陵风雅情呀。瞻园里,堂阔宇深呀。白鹭洲,水涟涟,世外桃源呀。” 过了一会,梅森女士冷静的将剧本合上,跟我说“Stay for dinner(留下来吃个晚饭吧)” 这什么操作,但看起来似乎有戏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梅森女士表示很喜欢这个剧本,但似乎有些为难,因为她还有一部电影没开拍 我摆摆手,说不急,正好可以物色一下演员,她便又激动起来了,让我在她拍电影期间,负责挑选演员 如此,我的事业开始飞速发展,两年后《青碧三曲》正式在美国和中国上映,票房大卖,喜获了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编剧奖 但,事业不止于此,我的目标是奥斯卡金像奖,于是便有了现在的《上下》和《今夜不眠》 但只有《上下》被提名了,我知道,其实是制片的资金问题,但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投资人 所以,我便决心演个电影,以便深入体会人物情感,突破舒适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