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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阿夏 道路x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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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
太宰葵真情实感地感到惊讶了,她那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似乎因为惊讶而瞪大了双眼。
阿夏被小姐的这番表现,弄得不好意思起来。
她害怕,会被小姐嘲笑到——自己那不切合实际的、更适合以“幻想”来定义的梦想。
两只手紧紧地捏在一起,阿夏像春心萌动的少女,对着心上人表白似得,害羞得低下头,露出一小段白皙的脖颈。
“想要……‘出去看看’?”
太宰葵遇到疑难问题一样,面露古怪地又重复了一遍阿夏刚刚诉说出来的话语。
那寄托着轻飘飘、看不到又摸不到的灵魂一般的愿望。
*
每个人都是一片独一无二的叶子。
有的人还长在树枝上,但有的人已枯黄、卷落到尘埃里。
有的人蹭到动物的身上、被带去了远方,有的人被风卷起,最终还是停留在原地。
大家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那条道路通往的尽头,究竟是怎样的风景,这是谁也不知道的,全然未知的事情。
但也正是因为未知,才会让人感到心醉。
就像太宰葵好动,哪里都想踏过一遍、再翻找一遍,即使什么都找不到,但这个过程本身就足以让她感到开心。
又或是太宰治,他喜欢一个人干自己的事。捧着砖头一样大的书,又或者偷偷去父亲的书房里翻寻资料。明明识的字还不足以支撑这样的举动,但是,手摸上书本就会由衷地感到开心。
前些日子里,被寄宿到他家的男孩,总是喜欢瞪着眼睛直勾勾看着过往走动的貌美侍女。而那个名为“朝”的男孩,最后也不知道去往何方。
太宰葵原先是询问过的,她被清楚地告知对方去了哪里,又在那里担任了什么职务。
但她忘记了。
既然忘记了,这件事于她而言也就像不存在一样——就像“朝”要去向的道路一样。
太宰治总是无法忍受半身记性差的坏毛病,“葵,你怎么什么都记不住,笨得要死。”
太宰葵却不在意地吹刚到手的风车,在风车顺着气流在原地追逐自己尾巴的同时,葵也笑了起来。
“治,你好自大啊。”她下棺定论道。
她无比确定,似乎深信不疑着,太宰治真如自己所说,实际上是个自大到看不起所有人的家伙。
太宰治听出来了,这句话的深层次含义。
他眯着眼睛,像打量一只刚到家的小猫崽一样,用冷酷的眼神上下扫视着葵。
他并不介意被人说自大。
倒不如说,如果那个人是葵,他反而会很高兴。
这意味着,有人可以透过表皮,看到他的内里。
——恰好看穿他的人,就是太宰葵。
太宰治一改刚才的恼怒,他反而也笑了,兴致勃勃地问:“为什么这么说?你明明也不见得有多喜欢朝吧。”
“他还调戏过你最喜欢的阿夏吧?”
太宰治挑起眉,恶意在眼底翻滚。
他这么说,就意味着肯定是亲眼看到了那个场景。但既然是用这么挑衅的语气,想必他并没有为阿夏袒护一二。
按照常理来说,那个是照顾自己多年的侍女。只要阿夏没有什么坏心思,是个人都会看不下去,上前去斥责朝失礼的举动。
但太宰治似乎没有。
太宰葵的视线从手里的风车移开,瞥他一眼,没理会他。但也没顺着他的话往下问他,为什么不替阿夏出面。
手中的风车不再转动,那双亮着的双眼也彻底失去兴趣,随手将不知道是谁送到手里的风车丢掉。
葵趴在小山一样的礼物堆前,再次翻找符合自己心意的玩意儿来。
太宰治也是好脾气。他一手捧着书,一手撑着下巴看太宰葵的动作,鸢色的眼里没有任何催促之意。
她漫不经心地回答半身的问题,“阿夏能自己解决。”
明明没有看到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葵也能如此肯定。轻描淡写的话语下,是显而易见的对自己侍女的自信,自信她能摆平这样的小事。
即使是贴身侍女,这也并不意味着佐藤夏只需要照顾少爷小姐。她还需要像其他侍女一样,为主人洗衣服做些清苦杂活儿。
所以她此时并不像往常那样,坐在房间的角落里看护孩子们。
葵接上上一个话题,继续讲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朝要去哪里也是他自己的事情。”
“那话我听过也就当听过罢了,过眼云烟而已。”
“而你,才让我感到惊讶又奇怪呢——你居然会在意这种事情,还大惊小怪地说我记性差。这有必要到费心思记下来的程度吗?”
太宰治随着她的话语渐渐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张开呈“o”字形。
“你好冷漠一人。”
听到这话,葵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像听到什么对她无上的褒奖之语一样,骄纵地抱臂仰头,哼道:“除非必要,与我无关。”
治:“……哇,在装我不懂的酷呢。”
葵:“哼!所以你‘不懂’啦!这可是我的美学!”
阿夏弯腰脱下木屐,穿着洁白足袋的脚刚一抵上门口,就听到了他俩的对话。
总之是听不懂,阿夏想。这两个孩子总是被周围人夸赞天才之资,或许天才就是会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太宰治和太宰葵可听不到角落里另一个人的心声,他们只在意眼前的“自己”。
治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眯眼笑了。
“但是呢——”
他拉长了调子,像在卖关子一样,神神秘秘地开口。
“你有两点说错了哦。”
“嗯哼?”葵侧过耳朵,示意自己有在听。
“第一,”治笑眯眯地竖起一根食指,“朝要去哪,我可不是故意关注的。那种程度的消息,自然地就像是风吹到我耳边一样。”
“第二,”他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我的记性确实没有你差。‘过眼云烟’这样的事情,要记住,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呢。”
“——你会觉得吃饭喝水,需要费心思吗?”
这是把刚刚葵说过的话,又重复一遍,回敬给了她。
毕竟太宰葵虽然是太宰治的双胞胎妹妹,但她的记忆力确实没好到治那般鬼才的地步。
治的话,也是在不着痕迹地侧面嘲讽了她一番。
刺猬一样的小女孩不爽地皱眉。她极不礼貌、甚至粗俗地“啧”了一声。
她阴阳怪气道:“所以我说你自大啊。”
治也侧过耳朵来,“愿闻其详。”
这场极其随意、看似你来我往的“争执”,此前的十年里,在二人间早已发生过无数次。这种小打小闹的程度,也算不上是吵架,只是在讨论罢了。
葵的身边散落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
治的身边是凌乱的纸张与书籍。
他们在这场对话中,甚至没有认真地注视过彼此的双眼。
“我怎么可能不了解你在想什么。”女孩儿翻出一穿石头做得手串,这些石头仍然保留着天然的本性一样,不规则的边角甚至有些扎人。
如此朴实无华,可能是下人随意找的,滥竽充数交上来应付差事。
但尊贵的小小姐却好像很感兴趣,把在手里玩弄着。
“我话的重点才不是你炫耀个没完没了的什么记忆力。”
“我自始至终都在讲的,是另外一件事。”
哦?什么事?
太宰治抬眼了。在眨眼的瞬间,脸上所有的表情消失一空。
简直像马戏团的开场白里,上一秒还在嘻嘻笑着的小丑,掏出惩罚用的鞭子。一边用力抽打着疲惫的狮子钻火圈,一边向哈哈大笑的观众附身敬礼——一样得诡异、惊悚。
“——对别人的未来随意定义,揣摩,打量的你,才是最瞧不起任何人的人。”
比琥珀亮一点,却比金色暗一些的眼里,平静地倒映出石子做的手串。
“所以我说你无可救药得自大啊。”
黑色和服的男孩突然失去声音一般,安静了下来。似乎是被抨击了,而正在感到伤心一般。
但葵知道,他可没有那么脆弱。
他只是在思考而已。
上挑的漂亮眼睛里印出对着手串挑挑拣拣的女孩儿,太宰治不说话地凝视着她。
明明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盘腿坐在那里,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要把周遭所有事物都吸入那宇宙的凹陷处一样——他也似乎要把葵的灵魂吸出来,再像把玩石子那样,把玩她的灵魂。
但,
下一秒。
他竟像娇弱的女子,掩面抽泣道,“あおい,好过分,呜呜。竟然这么说哥哥。”
但这间安静的屋子里,没人配合他演戏。
蹲在屋脚的阿夏,也在这场插入不进的对话中早早神游天外了,视线没有聚焦不知道在看哪里。
葵的视线移过去,她张开嘴,无声地回应了。
伴随着太宰葵的口型变动,治专注地看了过去。
只见她说——
【自、大、狂】
即将步入青春期的女孩儿,那如露出尖尖角的荷花一般的昳丽容颜,也渐渐展露出自己的攻击性来。
她上挑着眉,眼里闪烁着恶意的光。
那模样,简直与太宰治无二的嘲弄。
*
葵蹲在竹筐旁,努力抱起布单子,不至于让洁白的布料落到地上。
向正在晾衣绳上抽展衣物的阿夏说,“那不是很好嘛。”
突兀地抛出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阿夏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上午和小姐的那场对话。
——这是很平常的一天,太宰治去往学堂上课。
葵和阿夏无所事事地蹲在后院没人的阴影处。树叶挲挲作响,在树根落下的阴影处落下片片斑驳的光斑。
阿夏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她小声问,“小姐,这是在玩什么游戏?”
葵也乖乖地蹲着不动,她看葵花地里,同样用气音说道:“什么游戏都不是哦。”
阿夏:?
葵回以无辜的笑容。
似乎自觉做了让人困扰的事,葵委屈地想了想,“那好吧,那就来玩蹲在这里装成蘑菇的游戏好了。”
那不是和现在这样,没什么区别吗……
很无厘头,甚至会让人觉得太宰葵是个怪孩子的举止,却让阿夏笑了出来。
下一刻,她就赶紧捂住嘴,像泄露天机那样悄悄自言自语,“啊,蘑菇可不会说话呢。”
蹲在旁边的小蘑菇,把头埋在膝盖里,闷闷地偷笑。
过了一会儿后。
太宰葵突然问,阿夏以后想做什么?
阿夏却很震惊,“不装蘑菇了吗?”
过于直白单纯的问话,也噎得太宰葵一时之间想不到要回什么。
啊,好可怕的一根筋生物……
葵想。
葵点点头,神秘莫测地动动麻得不行的脚,像一颗蘑菇张腿要跑了。
“现在我们是会聊未来的蘑菇。”
阿夏也不在意,她早已在数十年的跪坐中习惯了腿部的麻痹。捡起一根枯草在地上画花朵。
“……我想,我想出去看看……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究竟是怎样的。”
小葵凑过去看地上画出的花,也跟着捡了根树枝,在旁边加上了一个太阳。
听到这话,她震惊得树枝都掉了。
“欸?……‘出去看看’……?”
倒不是嘲笑阿夏,葵只是觉得这个简单的愿望,细说倒是能品出大来头。
津轻是个封闭又落后的地方。
虽然偶尔也会传来外面的消息,诸如欧洲发生的战事,又或是东京那些大城市飞速的发展概况……但总归来说,这里的人大多都安于现状,并没有想要打破现状、出去看看的想法。
府上的侍女大多都是,到了年纪就早早出府嫁人了。
倒不如说,有这样想法的佐藤夏才是离经叛道的那一个。
阿夏转头看小女孩。中午的太阳晃人,看不清小女孩面向光的脸,再加上怀里的布料就遮住了她大半的脸。
只是似乎听见她在说话。
“……那不是很好嘛。”
“未知的世界啊……”
小女孩用力伸手拽住布料的一端,与阿夏合理展开、并用力抖了抖,洁白的布料“唰”的曝露在眼光下,散发出香皂的清新味道。
“——一想到就让人心动不已啊,未知的风景才是最棒的风景啊!”
葵在原地蹦起来,眼睛亮闪闪地看着阿夏,似乎在无声地肯定她的梦想。
阿夏愣了,这个过于异想天开的想法,她此前从没给别人说过。倒不是害怕招来嘲笑,只是觉得,怎么说呢…更接近于没必要的感觉。
所以她很感谢,很感谢小葵。这个比她小了六七岁的孩子,竟然能成为她的心灵支柱这件事,放在以前她怎么都不会相信吧?
阿夏捂着嘴闷笑起来,接着视线却在空中飘忽不定,“那,”
葵眨眨眼,静候着她即将要说出口的话。
“那,我们要一起去吗?”连疑问都是小心翼翼,阿夏带着几分自卑与期待这样问出了口。
“啊啊,我是说有机会的话……毕竟,啊哈,怎么看好像都不太可能的样子……”
这个“梦想”里包含的现实因素,除了最大阻碍的金钱之外,还有比如说她们两个之间的社会地位,毕竟太宰葵高高在上,怎么可能和下人一起……而且再怎么说,在这个整个社会都还很保守的氛围里,两个女人要一起出去闯荡……
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是天方夜谭一般的想法。
佐藤夏窘迫地垂头,双手纠缠扭动,踩着木屐的脚趾都不断扣动着。太阳大得厉害,额头上的汗水不停渗出。
毛绒绒的脑袋凑过来,阿夏垂下的有限视线里突然冒出来两颗金色的猫眼石,亮晶晶得,好像会发光,连星光都无法与其相比较吧。阿夏的头脑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一定会有这种机会的!我有好多、好多想去的地方呢!”
小葵尽力张开双臂,直至最突出的指尖都无法再向前一寸为止。她看起来还想说很多话,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好露出最灿烂的微笑。
不远处的葵花也迎风飘摇了起来。
阿夏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火车,看到了东京,似乎还有自由女神像或者巴黎铁塔?她对外国的风景还停留在最基础的标志性建筑上。
总之,她说不出来什么很高深的东西。
她只是,从那双眼里,看到了希望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