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 真不想和您 ...


  •   十岁之前,乐钰从未觉得开心,旁人都有娘亲陪,爹爹爱,唯独自己,从未见过父亲,就连母亲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只会终日枯坐在那颗从不会开花的梨树前。

      丞相府的安临笑自己像个没人要的流浪儿,哪有个郡主的样子。

      乐钰像个被扒干净了的小偷,连哭都不敢,因为他们会说她没教养。

      可母亲在冬日一定要去看那棵梨花树得了风寒,一场风寒之后,母亲变了。

      母亲开始变得雀跃,变得关心自己,会问她为什么十岁了还这么小不拉几,会和自己吐槽皇帝舅舅像条细狗,会和自己说尚书大人好帅,是她的什么可rua须?

      我听不懂,母亲说细狗是因为舅舅不行,连孩子都生不出来,还要每年招揽那么对秀女祸害小姑娘,说什么可rua须是心动的意思。

      可当我告诉母亲尚书大人已和国公府的大小姐定了亲的时候,母亲一脸失落,一个人在寝房里唱“为什么难过。”还让我不要听,说乐钰听了会误入潮区,会得风湿的,乐钰也不懂,娘亲房间里并不湿啊!为什么会得风湿呢?
      尽管母亲对我很好,但我知道她不是我母亲。

      可母亲就是母亲,哪怕她不一样了,我也依旧爱她。

      而且,这个母亲好像更喜欢我呢。

      这个母亲!这个母亲就是乐钰见过的最好最好的母亲!
      母亲会带我放纸鸢,会帮我骂安临人屁点大一肚子坏水,会给我做面皮肉丸汤(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一定要叫它饺子),会带我去街上看那些俊俏的后生,说看帅哥有益于健康(有益于健康乐钰不知道,反正看帅哥很开心^_^就是太阳实在太晒了,把母亲晒进了太医院),每年生辰母亲还会给乐钰做蛋糕(虽然蛋糕咸咸的有点不好吃,但是只要是母亲做的,乐钰都喜欢!)!

      母亲永远是开开心心的样子,哪怕出门吃饭把钱丢完了,也会拿我先抵债,哪怕尚书大人退婚了,母亲还会去偷他亵裤,被发现了还非要说是路易十六干的(娘亲养的大黄狗),哪怕发现自己吃太多穿不下最爱的云肩,也会再大吃一顿安慰自己。

      可在细狗舅舅的一道让我嫁到盛朝去和亲的圣旨下来的时候,我才真正的在母亲脸上见到什么叫做“痛苦面具”。

      母亲让我快跑。

      我问母亲,“娘亲那你怎么办?”

      母亲说:“你快跑,我怕个哈啊,我和大将军有一腿,那细狗不敢动我。”

      我惊了,母亲你前几天不是还和尚书大人眉来眼去吗?今天就和大将军好上了???你最爱的不是尚书大人吗?

      用母亲的话来说,这叫中国速度,但是母亲这个行为,嗯——叫渣女。

      呸,什么渣女,母亲有这么多人爱但是她该,就应该再多来几个绝世美男来爱死她!

      可是为什么要跑,听说盛朝太子可帅了TvT。

      母亲恨铁不成钢,她说:“没有感情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

      我说:“您之前说的是没有物质的爱情是一盘散沙!他有钱,为什么我不嫁?”

      她说:“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我说:“地球上多我一个凤凰尾巴又不会爆炸!”

      她说:“万一他三妻四妾怎么办?”

      我说:“您之前不是说过吗?就当找了个饭票。”

      她咬牙切齿,“好的不学。”

      我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反正我认了。”

      那么多年,自母亲变了之后,她从没对我动过手,可那一天,母亲扬起了手,我甚至已经感受到了风已经吹在了我的脸上,可那一巴掌终究是没落在我的脸上,而是落在了母亲平时最宝贝的脸上。

      我看着母亲脸上那清晰的掌印,眼眶热热,我想去为母亲擦去泪水,但我那一天可真是任性啊,我转过了身,捂住了喉间的哽咽,装作赌气的跑了出去。

      身后传来母亲歇斯底里的哭声,“慕容知未,你个王八蛋,畜生!去你妈的狗屁公主,老娘不当了!”

      许久之前,她曾抱着我在梳妆镜前梳妆,她那时正在画眉,我不小心捅到了她的手肘,以至于她那精心描摹的妆容毁于一旦,可她没有生气,还和我说:“这个世界上,钰娘第一,娘亲会永远对钰娘好。”

      那天是她第一次和尚书大人约会,最爱美的母亲就顶着被画毁了的眉毛一蹦一跳的跑到尚书大人面前,一脸灿烂的问尚书大人:“我家钰娘给我画的,好看吗?”

      可是母亲,我必须得嫁。

      即使您是公主,也是不能违抗皇命的。

      那细狗多小心眼啊,我要是走了,您要怎么办呢?哪怕你您是不是真的和大将军有些什么,可他就一定会护着您吗?他护的住您吗?哪怕只有一点点风险不能保您平安,我决定不会冒险,哪怕只是一点点险。

      钰娘是母亲的第一,母亲也是钰娘的第一。

      可当我在去往锦城的马车上再度悠悠转醒时,我已经离开母亲许久了。

      那天我跑出去之后,下来很大的雨,我像母亲没变之前一样,坐在窗前看着那颗梨花树。

      从前我不懂,这颗破树有什么好看的,秃不拉几的,不开花就代表不结果,不是好树!

      可我今天好像懂了,怔怔的看着它。

      它可真大啊,这么高,却这么也不开花呢。

      没有花的每一年一定很孤独吧。

      母亲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枝白梨花。

      我安静又顺从地接了过来,花应该是刚摘下的,一朵朵簇拥在枝头,幽幽暗香盈盈,素淡的花瓣上噙着泪水,像母亲的泪一样,落在我手心。

      母亲轻轻的说,路边随手摘的,知道你喜欢,就带回来了。

      可我却又流泪了,泪意化作水一滴滴坠下,与我手心的泪珠汇聚在一起,我最爱的母亲啊,她还是好笨,怎么也学不会撒谎,就像那个时候把我抵在酒楼一样,她带我回家时说的是把我卖了,可我却天天看见了她卖了尚书大人送她的银耳铛抵饭钱,后面还偷偷跑回去赎回来,哼,母亲是匹诺曹!撒谎鼻子会变长!刚好母亲最近觉得自己鼻子有点塌嘻嘻。

      梨花树那么高,公主府里除了弃清院里这颗不开花的梨树里根本没有其他梨树,我笨笨的母亲啊,对我撒了五年的谎,依旧是这么真稚。

      可我已经决定了。

      可母亲她更懂我,知道这梨花枝扎在心的哪儿最疼。

      那天晚上啊,凉州城下了一场特别大的雨,可能也没有很大吧,可当这场雨下着的时候,门外我最爱的母亲跪在哪儿,求我走,这场雨就显得特别大,像是我往后余生都不会有这么大的雨了。

      雨夜泥泞未过,梨花树枝头的花儿尚未苏醒,母亲便送我上了路,我接过母亲递过来的包裹,没有防备的,整个人都差点被掀翻。

      我稳住身子,一脸震惊:“您是不是对逃婚有什么误解,人家逃婚就是轻装上阵,您这样一干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逃婚的吗?”

      母亲一脸理所当然,拍拍我手上的包裹,差点又给我拍摔了“怎么了?逃婚一条龙服务,不满意吗?都是你要用到的,俗话说的好啊,一日为母,终生为母!”母亲这个时候还拿绢布做作的擦眼角那真实存在的泪,“钰娘路上万一疼了渴了,头疼脑热了,没有为娘在身边可怎么办啊?!”

      我打着哈哈:“满意!当然满意!母亲大人准备的钰娘都满意!”

      她突然对我道:“低头。”

      我不明所以,但依旧顺从的低下了头。

      脖颈一凉,视线所及之处是一朵梨花,她被封在不知道什么东西做成的琥珀里,温柔着恬静的美。

      我很想问她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走,但我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已经为我付出很多了,这里还有她爱的人,我不可能捆住她一辈子。

      她催促我快点走,微凉的指尖抵住我的后背,轻轻的推搡着我上了马车,我撩起帘子,想提醒她干净回去换身衣服,再让云姨给她熬一罐姜汤和准备两颗糖渍梅,可我却看见公主府的后门“嘭”的一下紧闭上了,不留一丝情意,可门后隐隐的啜泣声钻进耳朵,生生撕开了我的心。

      那一刻,我真的想留下来,哪怕不能留在她的身边,哪怕远嫁异国,哪怕此生很有可能不复相见,可我依然愿意留下来,我怕,怕她不能在违抗皇命的滔天重罪之下存活。

      可我知道,如果留下来了,只会让她更痛苦。

      门后传来催促:“还不走?再不走打屁屁了!”

      我微微怔了一会,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放下了帘子,对马夫轻声吩咐:“走吧。”

      马车才刚刚驶出公主府后门的小巷,我便远远听见了母亲难言心痛的哭声。

      我紧紧攥着颈间的吊坠,欲言却无言,只有眼间一滴泪,表决相思之苦。

      相思之泪,最是无罪。

      母亲,再见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