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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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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闻声抬头,一袭黑色小短裙映入眼帘,目光再向上一点,是一张黝黑却明媚的脸。
“怎么了怎么了?叫什么?”从房间里窜出一个头。
“青黛。”黑色小短裙手指青黛,艮艮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青黛一字一句,语气平静地问道。
那黑裙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道:“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朋友,她的名字叫青黛,刚刚不小心把你错认成她了,这么巧,你也叫这个名字吗?”
“哦。真巧。”青黛低眉一笑,心想这梦里的NPC花样可真多。
走进屋里,是一间极亮堂的客厅,两个大灯闪出白的甚至开始恐怖的光,与窗户外漆黑的深夜形成鲜明的分界,青黛有些不自然的抬头遮了下眼睛。
“这灯就是这样,习惯了就好。”黑裙站在门口,继续说道:“我叫池桥,你可以叫我桥,注意,后面加个儿化音会更好听一些。”
“桥儿…”青黛默念一遍,转头又道:“我新来的,哪间能住人?”
池桥一笑,推开最靠里的一扇房间门,“住这间吧,我的朋友以前就住在这。”
“以前?那她现在去哪了?”
池桥的眼珠很黑很亮,又仿佛深不见底,她眨了下眼,直直的看着青黛,道:“我不知道。”
青黛并不真的关心她的朋友去了哪里,只是客气的回一句,听她这回答,大概也是不想多聊,谁知道这个破地方的生物到底是人是鬼,还有多少玄机,青黛只微微点头,说:“哦,好。那我先休息了。”
“哎!”池桥挡住青黛即将关上的门,叫道:“肚子饿不饿,吃饭吗?”
青黛这才反应过来,自从自己来到这个梦里,好像还没有吃过一点东西。
她老实的摇摇头。
池桥粲然一笑,眼神中却划过一瞬的低落,道:“我去给你做点,吃了再睡,顺便给你讲讲要注意的事,以后好生活不是?”
没等青黛回答,池桥又眉峰一转,问道:“等等,你刚才是怎么上来的?你还能找到路?”
青黛忽略了问话里的“还”字,说:“找不到,转了很多圈,最后遇到了两个人帮我指了路。”
“什么人?”池桥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他旁边的人叫他楚哥,怎么了?不能随便跟人说话吗?”
池桥石化在原地。
心里默想:行吧,又来一回。
深林里,楚辞点燃了一根烟,烟雾丝丝缕缕升腾而起,飘忽在丛林里。
“楚哥,不是出来看马吗?怎么又跑到这抽烟来了?”
楚辞手指轻轻点了下烟头,碎灰随之掉落下来,他的眼神在烟雾里迷蒙不清,不知道在看着什么东西,说:“突然想来这看看,上次叁石种的”愁煞人”在哪?我怎么没看到。”
“对哦,一路走过来我好像也没看到。”延索环周看了一眼,说:“不会又被巫马给啃了吧!”
楚辞嘴角勾起,想起巫马越发笨拙懒惰的模样,说:“他都不吃这些东西多少年了。”
“明明前几天刚吃过一次,因为这事你遛着它跑了几十公里,你忘……”话说一半,延索闭嘴不说了。
楚辞手里的烟灰已经积攒了一大截,这时忽地断落下去。
楚辞的眼神依旧空茫,好像在细细的找寻那段记忆,但根本提取不出任何信息。
“哥,没事没事,忘了就忘了。”
住在崖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楚辞曾经受过很严重的伤,睡了九个月才醒来,醒来后忘了一些事。
忘了一些事,自然也忘了这些事里所出现过的人。
他失去了自己记忆里的某个人,那个人却还存在在别人的记忆当中。
于是很多人觉得他可怜,常常用怜悯的目光去看他,直到被他冷漠的眼神回过去,那些人才会收回怜悯。
然后再想起,这位叫楚辞的人,少年时期就徒手闯进狼窝,救了一匹马,然后用随身带着的火机,点燃了狼窝。
他是众所周知的狠戾人物。
只是偶尔看到他失神的眼眸,会觉得他有些可怜罢了。
延索感到奇怪,他楚哥已经很久没忘过事了,最近好像老毛病又犯了,上周他竟忘了自己有了一辆自行车,于是又去买了一辆,买回来后对着两辆车愣神,问自己这车哪来的?还有这次,直接忘了自己亲手救回来养了那么多年的好马爱啃树。
“唉,走吧,您老抽爽了么?咱走吧。”延索用力拨开一层树皮,又重述一遍:“走吧。”
“再等等。”楚辞接过延索拔下的树皮,拿在手里仔细地打量起来,“这东西有那么好吃吗?”
“快来,尝尝还好吃不。”池桥端上来一盘没什么色彩的菜,看上去就让人很没有食欲。
青黛咽下一口水,看着盘子里面的菜道:“看上去很好吃,谢谢。”
池桥内心狂喜,感动的热泪盈眶道:“真的吗真的吗!”
“当然。”青黛继续昧着良心说。
池桥屁颠屁颠的拿的双筷子奉到青黛手上,说:“饿坏了吧,快吃。”
青黛极其自然的接过筷子,又流畅的把一盘极为惨淡的食物送进了自己的嘴里,味道却是出奇的难吃。
用四个字来形容。
难、以、下、咽。
但青黛看着池桥满眼期望,还是忍住咽了下去,对于她受过的苦,这点难吃根本算不上什么。
于是她吃着吃着,竟流下泪来,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然而站在一旁的池桥看到这一幕,脸色大惊,慌忙抽出张纸巾往青黛的脸上轻轻抹去,说:“怎么了这是,还是那么难吃吗,我这次做的很认真啊,每一步都是按着书上教的来的,你别哭啊,难吃就别吃了,别哭了,我带你出去找吃的。”
说着她便要拉青黛站起来,直直向门口走去。
青黛并没有感到自己有多么伤心,更不是因为菜难吃她就流泪了,她甚至不觉得自己有任何情感的起伏,哭这个行为更是她没有想到的。
她用力拉住了池桥,转身向餐桌走去,边走边说:“我喜欢吃,谢谢。”
池桥站在原地满脸质疑,只好也走回餐桌,拉开椅子坐在青黛的身边,静静的看她吃着自己做的菜。
过了一会,她说:“以前我那个朋友啊,她不喜欢吃我做的菜,她走以后,我又学了好久,就怕哪天她饿着肚子回来,着急吃口饭。”
“你那位朋友,为什么会走?”
“应该是,到时候了吧。”
青黛听到一句淡淡的回答,继续默不作声吃饭了。
她开始有些分不清这是NPC的剧本,还是真实的血肉了。
因为至此,她感受到了在精神病院里那些日子所没有感受到过的一种情感,温暖,踏实,舒服。
“对了,你之前说的那个叫楚哥的人,他还和你说了什么?”
“小心。”青黛想了会儿,如实答道。
“什么?”
“他还对我说了,小、心这两个字。”青黛放下筷子,脸色渐渐恢复了点血色,看上去已经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淡漠了,“因为我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所以他对我说,小心。”
“哦。”池桥笑了,黝黑的脸上咧出白净的牙齿,排列整齐露在单薄的嘴唇之间,一合一闭说:“他不是什么好人,你以后离他远点,知道吗?”
“好人。”青黛说:“他是人吗?”
池桥好像没有想到她会这样问,脸上闪过一丝的迟疑,大脑飞速运转组织着一个完美的答案。
空气停滞了几秒后,池桥终于开口,艰难的说:“他,不算。”
“不算?也就是说,他不是人。”青黛根本不关心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人,比起这个,她更关心面前这位即将要朝夕相处的池桥的来历,“那你呢,你是什么?”
“从梦里来,跨过沙漠,被叁石领到这里来的,和你一样的人。”
NPC这个念头在青黛的心里又打消了一些。
“我也是这么来的,也就是说,这里的人,有可能都是和我一样的人吗?”
“很多都是。”池桥温柔说道:“所以你不用怕,你只需要别去招惹那个男人,剩下的我会慢慢告诉你在这里怎么生活下去。”
话题又绕回那个男人身上,青黛不知道为什么池桥这么害怕自己会去招惹一个陌生男人,以后还见不见得到都要另说,就更别提招惹了,她看上去像是爱找事的人吗。
她正想着,池桥又说:“你没来这里之前,过的怎么样?”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声,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声音,好像在漫漫长夜里经历了一场厮杀,最终落败惨遭灭族后的哀嚎。
那看上去弱不经风的窗户被震得晃动起来。
池桥的反应像是已经习惯了。
青黛更像,她没有一个初来乍到者此刻该有的任何情绪,她只是平静的转头去看了一眼,说:“是什么在叫?”
“不知道,每天都会有不同的叫声,但从来没有人见过声音的来源。”
“每天都有?”
“没错。除此之外,需要适应的事情还有很多,没关系,慢慢来。”
青黛看着池桥温润的眼神,安心了许多。
“你还没有回答刚才的问题,来这里之前,你过得怎么样?”
青黛的思绪被问话拉回,黑色铁网,冰凉而又僵硬的板床,流转全身的电流,白里透黄的药片,还有……那些穿着蓝白病服、疯癫的人们。
“过的,还好。”青黛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