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铠约】长城》拭清

12、醉酒

　　送礼的一众人紧张地逃离现场，生怕女队长擦拭好的重剑顷刻会落在他们后背。

　　重新踩上楼梯，铠才恍惚发觉方才谈论正事褪去几分的酒劲儿此刻又爬上来了。

　　他抬眼看看前面的李信，后者沉默敛眉，面色平淡，略有些迟钝的步伐却出卖了他。

　　看来是醉得差不多了，余下几人就更不必说了。

　　铠疲惫地揉额，趁着仅剩的那点清明回到了房间。

　　他没拉灯，步伐极轻地绕到床边，蹑手蹑脚地换起衣服。帘子没完全拢上，借着那点细碎的月光，铠能看见床上的狼崽子一双耳朵紧贴着额顶，合着眼，温顺地仰躺着。发出轻而平缓的呼吸声。

　　铠于是唇角扬了起来。

　　真像只喝饱了奶，满足地眯眼磨牙的幼狼。

　　铠瞅着自家的小崽子，手上动作倒是麻利。他脱下外套，褪去里衣，露出结实的胸膛。大概是异乡人的原因，铠的皮肤比其他人更白皙，此刻被月光渗透得惨白，竟然显得颇为诡异。

　　守约真可爱。

　　寒冬冷冽的空气浸泡着皮肤，铠胡乱摸索着找到睡衣，心里仍然在控制不住地想道。现在的小孩都长得这样漂亮吗？柔软的额头，尖尖的下巴，睫毛给眼睑刷上一层细腻的阴影.......

　　.......那片阴影似乎在微微颤抖？

　　怪了。

　　铠试探性地轻唤，“守约？”

　　塌上的小孩身子狠狠抽了一下，眉头紧锁，并不答话。

　　“守约？”铠于是又叫一声。

　　酒精愈发上脑，但他仍然能隐约察觉出自己声音中异常的哑意。

　　小狼耳朵晃啊晃，眉头猛地解开了，抬起沉重的眼皮，从床上呼哧一下坐起来，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在夜里显得很亮，他喘着气，望像床边那抹诡异的白：“——哇，鬼！！！救命！！！”

　　守约十分紧张地吼道，希望楼下的守卫军和阿铠可以来救他，但那鬼魂离他越来越近，似乎想要触碰他，小狼紧张地抓紧了棉被，试图抵御什么——

　　“守约？”

　　随后一声熟悉而温柔呼唤在他耳畔响起，伴随着并不常见的微微的哑，似乎比平时更加低冽。

　　他眯起一双狼眼，认真辨别着来者的面孔，紧耸立的肩慢慢松了下来，舒了一口气：“阿铠，你回来啦。”

　　“嗯。“铠已经挪到床头，本能地伸出手扒拉守约的狼耳，安抚道，“怎么了？守约做噩梦了？”

　　“呃.......”铠凑得很近，浓醇的酒精味包裹住周遭的空气，硬生生渲染出点诧异的氛围。守约视线下挪，脸慢慢烧了起来，“阿铠.......”

　　“怎么了？”对方似乎毫无察觉，亲昵地帮他盖好被子，拍了拍小狼的胸脯，“乖，不怕啊，梦里都是假的。”

　　“啊.......哦。”眼前的景象让小狼根本无暇顾忌刚才那场梦，他红着脸拉住铠的手，“阿铠......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铠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面色非常平淡，似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好在还没醉到听不懂人话，他点点头：“哦.......衣服.......”

　　他到处翻找了半天也没摸索到一件，登时烦躁起来：“衣服......衣服？”

　　守约眨眨眼睛，一片漆黑中他仍然能清晰看见桌上那件亵衣，摆放在相当显眼的位置。他吞了吞口水，尴尬道：“阿铠，你是不是喝醉了？”

　　铠对这句话貌似消化了很久，貌似压根没有听到，反正他依然在认真地寻找着衣服。小狼崽子看不下去，下床要帮阿铠拿取，后者却动作敏捷地将他重新塞回被褥里——

　　“守约乖，不能起来，会着凉的。”

　　一如既往的温和宠溺。

　　守约心里暖洋洋的，却又有些无可奈何。

　　其实他已经十六岁了，也没那么小。也不用.......老是这样呵护的。

　　虽然他平时都很享受........

　　再说阿铠光着身子晃悠半天，更会着凉的。

　　小崽子想道，被窝里这样暖和，不穿亵衣大概也没什么影响吧？

　　他拉住铠的手臂：“阿铠不找了，上来睡觉吧。”

　　铠不甚清醒的大脑将其解读为小狼害怕，要他陪了。于是他上床，熟练地抱住一只身上暖洋洋的狼，将狼脑袋摁在自己怀里：“好，守约晚安。”

　　守约猝不及防地被搂住，发烫的脸颊蹭上冰冷的胸肌，像是种奇特的化学反应，烧得浑身血液刹那间沸腾起来。他急迫地要把脑袋探出来，挣扎着扭动身体，要挣脱这个微冷的怀抱：“阿铠——”

　　铠微微蹙眉，把怀里的小家伙控制住，温和地拍着守约的背，安抚着哄道：“乖，不怕，没有鬼，守约乖乖睡觉。”

　　“不，不是.......”守约抬起一只眸子看向铠。后者已经闭上眼睛，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动着，力度越来越轻，似乎快要睡着了。

　　守约胸膛却仿佛多了一只跳羚，十分不安定地撞来撞去。

　　虽然......虽然阿铠亲近得就像父亲一样.......

　　但是光着身子抱人，还是有点耍流氓吧.......

　　守约那颗狼脑袋进了一团浆糊，思考变得异常迟缓，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发觉铠注意不到自己的小动作，守约又十分矛盾地把滚烫的脸重新埋进怀抱里，试图用微凉的皮肤给自己降降温。

　　但越贴越热了。

　　他又偷偷抬起狼眼睛去瞧铠。夜里男人脸部的棱角被黑暗模糊了几分，鼻峰和颚骨却仍然勾勒出一副俊朗的模样。

　　平日里他看铠的面孔，只会觉得十分养眼，因此而感到高兴，今晚也不知是因为铠醉了酒，连衣服都找不到，比起父亲，更像个没头没脑的少年人；还是因为这有些别扭的睡姿，反正守约感到很有些局促，撇那一眼，顿时惹来了浑身燥热。

　　他嫌闷，又把被褥挪开了些。已经进入浅眠的铠却比他更像只狼，对周遭的动静异常敏感，见他扭动，把怀里的小孩抱得更紧了，还哄说：“不能再乱动了，小狼今晚好好睡觉，我明天给你读故事。”

　　“.......”守约红着脸，绝望地卸了力气。

　　罢了，就这样睡吧。

　　虽然有点太让人害羞了，但他还是很喜欢被阿铠抱着的。

　　男人的双臂温暖而厚实有力，似乎能帮他远离那些稀奇古怪的幽灵鬼魂，沙场上游荡骚乱的叛军魔种，和一种，寻觅不到家的恐惧.......

　　守约闭上眼睛，嗅着空气中弥漫酒精味，思绪渐渐飘散开来......

　　他今晚怎么会觉得这样燥热啊.......

　　也许是吸了酒精，也醉了吧？

　　小狼最后迷迷糊糊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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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里，熏人的酒气幻化为深秋枯木落英微微的清苦味。

　　守约感觉自己睁开了眼。

　　印象中，那似乎是一个久违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