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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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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带着他们再一次从一对在墙角热烈的拥吻着的男女旁边走过的时候,我只能无奈地再一次冲他们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
性,金钱,女人的哭喊声和男人的咒骂声如同某些东西腐烂了而散发出的恶臭的气味,充斥在这个狭小而又鄙夷的巷子里。
这里的人们纯朴善良,却又尖酸刻薄。我打小就知道,那些刻薄的言语和锋芒外露的尖刺,都是生活中的苦,浸在心里,成了匕首。生活的尖锐和锋利磨平了人们对生活的最后一丝希望,彼此之间的恶语相向和张牙舞爪成为面对狰狞生活最好的方式。
“伊莎贝拉,你说的乱,是指这个意思?”这一路上,盖勒特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都要挑一挑眉。这一次,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嗯。”我有些不好意思,“但你们不要担心,这些人的本质上都是很好的。”
“盖勒特,听起来好像是我在向伊莎贝拉介绍你。”阿不思转着自己的眼珠子,嘴角擒着一抹笑意,看了一眼同样也被称作“人很好”的盖勒特一眼。
“阿尔,你不能这样子对我。”旁边的盖勒特浮夸的大叫一声,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好悻悻地闭了嘴,跟在我的身后。
“到了。”我带着他们左拐右拐,在巷子深处的一扇小木门面前停了下来,打开了那扇在这里很常见的门。
屋子里没有灯,我用火柴点燃了煤油灯,微弱的火苗跳动着,暖黄色的光芒一点一点爬上了小屋里的所有物什。
我换了鞋,示意让他们先坐下,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将我的相机挂在了墙上。
在我卧室的桌子上,一眼,我就看到了我的父亲留下的字条。
好吧,他和我的母亲去了他们打工的那户人家里,像是有什么急事,需要待一个星期。告诉我他们留了钱在我的夹克衫的兜儿里,让我自己去找。最后,就是他们很好,勿念,让我不要担心。以及,希望我这几日能够自己照顾好自己。
原想着要怎样解释盖勒特和阿不思的问题,这不正好,瞎猫碰上死耗子,一周的时间,盖勒特的伤势处理得当的话,应该会比现在好很多。
随机,我从我的桌子底下翻出来了我的储蓄罐,从中取出来了一部分,走了出去。
阿不思搀扶着盖勒特坐在了桌子的旁边。阿不思站在一旁,两只手和盖勒特的左手紧紧握在一起。倒是盖勒特,卸去了外面肆意张扬的面具,眉角竟然多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倦意。
“走吧,我们一起去找医生。”我冲他们说,扬了扬自己手中的储蓄罐,一边向他们走去,一边说,“正好我的父母这一周都在外面,不嫌弃的话,你们可以在这里待一周,伤势好些的时候再离开。”
现在想想,把以前素未谋面的刚认识了不久的少年留宿在自己家里着实不是一个正确的办法,但那时候,年轻气盛的我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
或者说是,因为年少轻狂,自己热血沸腾的正义感为自己做了决定。
“那真是谢谢你了,伊莎贝拉。”阿不思想了想,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盖勒特,同意了我的意见。
语毕,阿不思就要搀扶着盖勒特起来。
没想到盖勒特坐在原地,并没有动。他紧紧地握着阿不思的手,深深看了一眼,像是他们之间独特的摩斯电码,阿不思直勾勾地盯着盖勒特的眼睛。半晌,他将自己的手从盖勒特的手里抽了出来。
“伊莎贝拉,要不这样,你和我出去买一些纱布之类的东西,我自己也稍懂一些处理伤口的方法,我们自己处理就可以,不麻烦你所说的老人家了。”阿不思冲我眨眨眼睛,建议道。
可不是专业的人处理更好吗?而且伤口那样严重,阿不思真的能处理好吗?
我在心里暗暗地想,终是没有开口,点了点头,同意了阿不思的意见。
别人不愿意说的就别问,我暂时还没有蠢到那种地步。不过,他们似乎在隐藏什么东西。
“阿不思,你……和盖勒特是很好的朋友。”我用的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墨一样的夜将最后残破的晚霞吞噬,干瘦的月亮发出薄弱的光,枯萎的残光洒在巷子里,我和阿不思并排走着。
“嗯,我们是很好的朋友。”阿不思在我的旁边,应声回答。
“比朋友更好的朋友吗?”我踢开脚下的一块石子。“吧嗒——”石子在远处落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冷不零丁的来了一句。
我身旁的阿不思明显一愣,什么话都没有说。
我快过阿不思几步,伸了一个懒腰,抬头盯着天空中被氤氲的雾气遮了大半的月亮,“我在报纸上读过这样的故事,听说那人是个很厉害的作家。”
“我将用月光下的歌声制造它,用我自己的心血染红它。我对你的唯一所求,是做一个真挚的爱人。”我将自己的左手抬起来,微弱的月光从我的宽大的指间穿过,长年的劳动而导致的粗大的指节形成特有的阴影,映射在我的脸上。
“阿不思,其实我并不觉得奇怪,也不觉得恶心。”我回过头,充阿不思噗嗤一笑,“因为,我觉得,你们真的很般配。”
“你很聪明,伊莎贝拉。”阿不思勾了勾嘴角,承认了我所说的一切,“所以,我认为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快去药店买纱布之类的东西而不是在这条黑漆漆的小巷子里聊天。”
我和阿不思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隔了半个世纪,我重新见到阿不思的时候,我才知道,那是知音难觅的喜悦和时代的共鸣。我于茫茫人海中与你相遇,如长灯一盏于万里迷途。
我和阿不思回去的时候,盖勒特整个人都趴在桌子上,只有那盏将灭不灭的煤油灯无力的跳动着。盖勒特的面色苍白,金黄色的发丝被黏腻的汗水粘在脸上。明暗跳动的火苗下我几乎看不到盖勒特的呼吸而导致的身体细微的起伏。
阿不思进屋,长腿几步就跨到了盖勒特的身边,他将怀里抱着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放,左手在盖勒特的额头一模,一下子又缩了起来。
“嘶——烫得害怕。”阿不思想要做些什么,在原地转了几圈,却不知道干些什么。
阿不思明显是没有照顾过人的经历,这才几步,就已经乱了阵脚。那么他刚才说的自己会一点处理伤口的方法,大概率是在骗我。估计大半夜的就会从我家逃出去。
真的是,强撑什么英雄。我在心里暗暗地想。
“别慌,阿不思,应该是伤口发炎引起的发烧,你将盖勒特扶到我的卧室里,让他躺在床上,然后打一盆凉水。”我将手中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放,又燃起一盏煤油灯,递给阿不思,转身,向厨房走去,“然后来厨房找我,我去烧热水。”
等氤氲的热气从厨房里升起来的时候,阿不思也出现在了厨房门口。我让阿不思把这盆热水也端到了盖勒特的旁边,同时,从我和阿不思买回来的那些东西中取出了能用的上的东西,向我的卧室里走去。
“阿不思,你把毛巾泡在凉水里,然后拧干,敷在盖勒特的额头上。”我递给阿不思一块毛巾,“然后,剩下的就交给我了。”
阿不思手脚很利索,又或者是在盖勒特的事情上他很上心,几下就收拾好了一切。我将我的被子盖在盖勒特的身上,用力将他受伤的腿摆在了床边上。
很显然,下午对伤口的处理并不是很乐观,盖勒特的伤口有几近发炎的趋势,伤口泛红,我用来包扎伤口的布条早已变得血红。
我用小刀割开布条,用热水将伤口进行了基本的清洗和消毒,最后将买来的药粉洒在伤口上,细细的重新包扎了起来。
不知不觉地,我的身上起了一层汗,阿不思坐在盖勒特的旁边,聪明的意识到我看破了他和盖勒特的算盘,也就没再强装什么,听着我的指挥,给盖勒特换毛巾。我又去倒了杯水,从我家的药箱里找出了退烧药,让阿不思给盖勒特喂了下去。
等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外面的那一盏煤油灯早已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灯壁已经变得冰冷。而屋内的那盏煤油灯,看着也跳蹿不了多长时间。
影影绰绰的昏灯,我站了起来,打了个哈欠,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看着阿不思:“吃了退烧药,应该很快就可以退烧,我去隔壁屋,夜里有事情可以来找我。”
“晚安。”
“晚安。”阿不思将一块毛巾敷在盖勒特的头上。他说话的气流是煤油灯不停地跳动,似乎下一秒就会熄灭。
黑夜将至,韫色过浓。
晚上我是在我父母的房里睡的,刻在习惯里的生物钟让我很早就醒了过来。
下意识地去厨房煮咖啡,烤面包片,煎蛋。锅里的黄油块滋啦啦地冒着热气,不小心溅到了我的手上,我猛得清醒过来。去叫阿不思和盖勒特起床。
清晨的阳光从我的木窗里透过,模糊的毛玻璃好似打磨掉了阳光的棱角。一位五官精致的金发少年凑近趴在自己床头旁的红发少年。他们整个人好像笼罩在巨大的光晕里,好似梵高有着大团鲜艳的色彩的油画一样。
“我说,你要亲的话就快一些。”我站在门口,秒针滴滴答答的声音不知道响了多少次,终是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