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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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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田柠万分小心翼翼地来叫叶一歆起床拍戏。
本以为她和齐远分别太久情难自禁，必然得折腾到后半夜再睡，今天状态如果不大好也实属正常，没成想叶一歆独自出来时看着还算精神抖擞。
田柠多嘴问一句：“叶姐，齐哥呢？走了呀？”
叶一歆平静地说：“嗯，我让他滚了。”
“欸？”田柠惊讶地看向她。
叶一歆明显没把他放在心上，几句话便简略地说清了分手始末。
田柠边听边感叹：“啊？这怎么会的，真没想到……叶姐，你还好吧？”
叶一歆看她一眼，唇边勾起一点笑：“你觉得呢？”
看上去不只是还好，应该说心情愉悦完全没当回事。
田柠便放下了心开骂渣男：“看着人模狗样的，居然在外面做0！”
叶一歆感到“在外面做0”这个现代互联网的梗倒是有趣：“别管他了，走吧，今天拍戏要紧。”
“嗯嗯，对了，叶姐你有没有录音呀？”
“录音？录音做什么？”
叶一歆脚步一顿，是当真不理解。
田柠理所应当地回答道：“把录音放出去锤死他呀，不管他是脚踏两条船还是gay骗婚，这事都够他名声尽毁断送前程了。”
接着她又压低声音：“再说，只要公司下营销号引导网上舆论，姐你还能踩着他赚一波路人好感。”
今天要接着昨天的戏往下走剧情。连潇败在玄歌手里，差点被清理门户，这时候男主仙尊暮沉、男二魔君寂晚都要出场。寂晚对玄歌爱而不得于是心理扭曲，也不管他踏平神界的大业了，疯狗一样只想着跟玄歌来点强制爱……这一场戏里狗血含量明显超标，两人既有大段台词对白，又有难度不低的打戏。
至于叶一歆演的连潇，今天主要起背景板作用，很是轻松。
昨天晚上齐远走后，她很快就把今天为数不多的几句台词背好了。
等叶一歆到了片场，工作人员却急匆匆地递来一份新鲜出炉的剧本，告诉她剧本改了。
她疑惑地问：“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看看左右，压低声音道：“程东宇非要改的，张导也没办法。”
叶一歆闻言，只了然地略一点头。
程东宇就是本剧饰演男主角的演员，背后有资本捧，是比李诗雨还更胜一筹的资源咖。
这份新剧本完全按照程东宇的意思改，把寂晚和玄歌复杂纠葛的对手戏删掉，换成了暮沉一力血虐魔君寂晚。
这不但抢了女主角的打戏高光，还删了一部分女主男二的感情线，拉低了男二角色的层次。取而代之的是他男主角色的苏感得到极大提升。
可倒真是会改。
此时李诗雨人还未到，不过她拍戏迟到是常态，剧组人员等她也成了习惯。程东宇抢到了角色高光正意气风发，非得和张导分享他蓬勃的创作欲，一张中庭过长的驴脸上叶一歆远远地就看出了小人得志。
至于男二的演员，居然还在休息区不发一语坐着看剧本。
原主和他不熟，叶一歆也只知道他叫向景，似乎是选秀爱豆转型演员，性格挺冷淡的，在剧组除拍戏时间外话都不多。
当然他不是什么很红的秀人，公司很一般，之前参加选秀节目也没成团出道，所以资源不怎么样，选秀结束后一直在各种小成本网剧里演配角。
叶一歆盯着他看了一阵，觉得挺可惜，但又不关她事，不必关心。
这时向景可能感觉到了她的视线，便自然地抬起头看向叶一歆，语气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声音清越淡然，语调从容不迫。
她回应道：“早上好。”
向景本身外貌条件相当出挑，身材高瘦宽肩窄腰，气质出众体态挺拔，而五官又种混血的异域感，浓烈俊美，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沉静如深潭波光，不含多余的情绪。
造型师给他设计的妆造风格和本人长相也十分贴合，看着很是妖冶。尤其眼妆，深色眼线把眼尾拉得更加狭长，轻微的一点红色眼影晕开在眼角，极大地突出了这双桃花眼的优势。
可惜只是个男二，而且还得给程东宇那驴脸丑人做配。
叶一歆看见他手里的剧本还是改之前的，思虑片刻后提醒他道：“导演新改过剧本，他们没有给你发一份吗？”
向景简单回答：“嗯，我知道。”
这语气明显是不想多解释。
也许人有自己的想法吧。
叶一歆本来也不喜欢多理别人的闲事，就没再多说，径自开始收拾造型。
她顺手翻了翻程东宇出品的新剧本，不算很长的几页里出现了两个逻辑bug，结合上下文还有一处自相矛盾。
哪怕是以文辞不通的江湖人叶一歆和高考四百出头的舞蹈生原主的文化水平，都不一定有本事写出这种文盲东西。
叶一歆起先还试图捋出剧本的逻辑，苦思小半个钟头后发现根本没有逻辑。
李诗雨这时刚好理直气壮地姗姗来迟。
一来就发现剧本改了，自己的人物高光被移花接木到男主身上，大小姐无疑是要大发脾气的。
隔着老远叶一歆都能听见她没有逻辑可言的情绪输出，好似又一个绝望的文盲：
“……说不清楚什么意思我今天也不拍了！怎么？不是一个武替就能直接代替我上吗？今天继续让她上啊，我还来干什么呢？还有就这个剧本，改剧本都不需要过问我一句了对吧？那我这个女主角在这儿还做什么……”
几个工作人员还在试着解释呢，结果程东宇趾高气扬地就去火上浇油了，一时间两个人互不相让地吵成一团。
叶一歆不常见这种扯头花般的场面，听得倒是有点兴致，心里感叹，《寒洲记》区区一介小成本网剧，竟能凑出程东宇李诗雨如此一对卧龙凤雏来，估计也是难得一见。
好不容易张导过来好说歹说，糊弄完程东宇糊弄李诗雨，这剧组才又能开拍。
叶一歆已经连打好几个哈欠，记在脑子里的那几句聊胜于无的台词都差点被没有逻辑的剧本对冲没了，赶紧收拾起剧本来瞄几眼。
李诗雨后台硬不过程东宇，没能把剧本改回来，只能冲别人撒气。
这个别人，此刻特指叶一歆。
她一开口，嘴里绝对没好话：“马上开拍了，你在干什么啊？就那么两句词儿还得临场背？没看见大家都在等你吗！？”
话说得义正言辞，如果说话的人今早没迟到的话可能会更合适。
不然也不至于此言一出片场工作人员里立即蹿出几声憋不住的笑。
叶一歆淡然回应：“哦？大家等你也等了很久了，也没见你感觉不妥啊。”
她随手放下剧本，看也没看李诗雨。
李诗雨两眼一瞪，手指头马上要戳到叶一歆脸上：“你说什么——”
“嗯？”叶一歆眼睛微眯，声调一低，“放下你的手指。”
李诗雨还待跳脚大骂，副导演连忙过来劝架。
破剧组一天到晚比调节家庭纠纷的电视节目还能吵，副导演已经能非常熟练地出来和稀泥打圆场。好在李诗雨刚刚吵了一架，现在再来一架的欲望不算强烈，好说歹说几句话也劝住了。
几个演员都各自就位。
张导见状松一口气，先喝了口水润嗓子，接着喊道：“开拍。”
叶一歆适应很快，现下吊威亚已经十分自如。她提着她华而不实的道具剑，吊在半空中冲女主说一些恶毒女配专用狠话：
“呵，玄歌，你也有资格指责我？我如今堕仙成魔，难道不是你逼我的？你又有多清白！”
本剧人物形象单薄，情绪单一，本来就没什么难度，叶一歆又有原主记忆打底，这个阴狠刻毒的表情跟语调，还是拿捏得了的。
何况她和李诗雨的嘴炮也就那么不多几句，重要的是男主男二出场的打戏。
李诗雨可能刚刚骂人消耗太多体力，这时候的台词听着像气虚：“连潇，我给过你很多机会，以为你能迷途知返……可是你不但背叛了神界，甚至还毒害暮沉，罪大恶极！神界留你不得。”
气虚也就气虚，棒读也没关系，反正还有后期配音给兜底呢。
“道貌岸然，虚伪至极。”
叶一歆眼神森然，嘴角慢慢地牵开一抹冷笑，艳色双唇衬着雪白的牙齿，泛红的眼睛像针一般锐利冰冷。
她此刻分明处于较低的位置，需要仰起头才能和李诗雨对视，但身上那种生死场上厮杀过的压迫感，却让李诗雨无所适从。
停顿几秒后，张导都以为李诗雨忘词了准备喊卡，她才突然开口：“我今日，就要替天行道。”
声音和表情挑不出哪个更平淡无味。
接着李诗雨提剑飞来，叶一歆依旧冷笑着往后一避。
向景在此时出场，吊在威亚上鼓风机吹得他玄色衣袍猎猎飘扬，抬手一柄苍黑色长刀拦住了李诗雨。
叶一歆面露微笑，念出她本场戏的最后一句台词：“多谢君上相救。”
前方向景和李诗雨简单过几招，叶一歆维持着阴毒的笑意，满含恶意地盯着李诗雨，尽职尽责地做好恶毒女配背景板。
偶尔视线也会从李诗雨面无表情眼神无光的脸上移开片刻，瞥一眼向景。
向景手上招式繁复吊诡，玄衣翩然翻飞，苍白的脸上一双桃花眼死死地看着李诗雨。
这双眼睛已经完全不像开拍前的淡然，此刻的目光既含情又残艳，既冷漠又疯癫。
向景这相貌确实美则美矣，难得的是这双传情诉衷肠的眼睛。
她略微一眼看过去，便能被引入戏。
叶一歆正赞叹不已，心道虽说原主的记忆里有刻板印象，觉得秀人演不好戏，但向景却不是如此。《寒洲记》这剧组何德何能，找来如此优秀的演员演如此愚蠢的剧情。
下一秒男主角程东宇出场，头戴玉冠身着白衣，一上来三台鼓风机开着最大功率对他吹，意图营造出天人降世的仙气。可惜那张驴脸实在接地气，使得设定中男主角“神界第一美男”的名声着实没什么说服力。
但人好歹不像李诗雨，念台词时中气十足不肾虚：“魔君，别来无恙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