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乍惊欢，久处亦怦然 江随，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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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雨中我撑着一把伞，放下一束他最爱的黄色郁金香，他看着我笑，我仿佛又回到了那段记忆中的岁月。
最后一部分上完色，我收拾画板和颜料，准备离开。学校的画室已经没有人了。锁好门，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阴沉沉的，颇有几分下雨的意思。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压抑的味道。
我不喜欢雨天，甚至是讨厌。
背着书包，我脚步匆匆，可艺术楼离校门口实在太远，离校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我皱了皱眉，小跑了几步，可雨还是在我跑到校保安室的时候渐渐大了起来。我郁闷至极，再晚一些末班车就赶不上了。
“刘叔，这儿有伞吗？”我站在檐下，隔着玻璃向刘叔借伞。
“没啦，小程，要不你等会儿吧。”
我道了谢，心情更糟了，我等老天停雨可车不等我啊。
“程妤。”我转头看向来人，撞进一双过分好看的眼睛里，那双桃花眼，真是让人一见难忘。
“江……江班长。”我结巴了半天，硬生生憋出这么一个称谓，同学第三年，我似乎没怎么和这位大人物说过话。
“去公交站？”江随撑着伞，额前碎发，柔顺的垂下。
“是。”我低着头，江随的声音在头顶炸响。“一起走吧。”
我猛的抬头，江随的出现，简直就是我的救星。
“谢谢江班长！”我千恩万谢，和江随共撑一把伞，走去车站。
“江班长，你衣服湿了。”我有些歉疚的指了指江随左边露在伞外的肩膀。江随一笑，眉眼好像都在发光。“你如果不躲那么远的话，我衣服就不会湿了。”
我后知后觉，靠的离江随近了些。他似乎在迁就我，他身高腿长的，有意放慢了脚步，和我并肩前行。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是江随身上的味道。原本有些阴冷的天，我的脸颊却微微发烫。
“到了。”江随收了伞，我们站在站牌下等车，雨滴在地面上砸出不大不小的水花，一种微妙又尴尬的气氛在我们之间弥漫开来。
“班长，你……坐几路车啊？”我思考良久，只想出这么一个俗套的问题。
“三路。”
“好巧啊，我也是。”我偏过头，看见江随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拢了拢头发。“可以叫我江随。”
“啊？”我属实没听清江随那句隐在大雨声中的低语。“我说，车到了。”
我望了一眼，三路车，终于来了。江随示意我先上车，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江随随后坐到了我的身边。我见他拿出耳机戴上，递给我一只，我道了声谢，拿过耳机，音乐舒缓放松，很好听。约摸着过了一会，我想问问江随，这首歌的名字，一转头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江随眉眼清俊，带着少年人的骄傲不羁。窗外路灯的光柔柔的照在江随脸上，眉眼都是我喜欢的样子，我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拍了张照。那一刻，我差点以为我们认识了许久。
“江班长，我到站了。”我轻拍了江随几下，发现他衣服已经湿了一大片。江随“嗯”了一声，起身为我让出过道。下车前，我叮嘱他回家要赶快换件衣服。
“好，明天见，程妤。”
“明天见。”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程妤两个字从江随口中念出来，带着说不尽的温柔缱绻。
雨已经停了，吹来的风更冷了，我晃荡回家，妈妈已经做好了饭。“妤妤啊，今年都高三了，想好考哪个学校了吗？”
我很诚实的说“没有”，我从小就不是一个目标坚定的人，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长到十八岁。“行吧，妈妈也不想给你太大压力，我们妤妤已经很优秀了，尽力就好。”自从爸爸出事以后，妈妈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健康和快乐，只祈求我能平平安安的长大。我淡淡的“嗯”了一声。
要说我有什么优点，还真能罗列出来几点，比如听话乖巧，懂事，画的一手好画，长得漂亮，如果漂亮也算是优点的话。这些或许可以弥补我成绩不上不下的尴尬，所幸作为一名美术生，对于我的成绩要求并没有那么高，以我目前的成绩和专业水平，考入首都大学也不是问题。
帮着收拾好碗筷，我回到房间，看着手机上的那张照片，心里动了把画下来的心思。
那一晚我坐在窗前，窗外是小院中的槐树沙沙作响，空气中带着雨后独有的清新味道，而我正在一笔一画勾勒着江随的模样。许多年后，我偶尔在午后晒着太阳，仔细回想我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江随的。或许，就是在少年撑着那把伞，在雨幕中喊出我名字的那一瞬吧。
午睡结束，我却依旧睡眼朦胧，直到有人敲了敲我的课桌，声音干净，却带着些鼻音，“意见调查表。”
我迎着光看过去，江随整个人都笼在光里，我微微眯了眯眼，“什么？”他轻笑一声，“对学校建设工作的意见调查表。”
我“哦”了一声，从一叠作业中翻出了那张表，偌大的意见栏里，我只龙飞凤舞的写了四个大字，“假期太少”。江随看了看，又笑，然后拿起笔替我补上了名字，“程妤”。他写字也好看，干净利落。
直到江随收完表去了综合办，我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江随似乎是感冒了。
我在抽屉里翻出几袋感冒颗粒，想等江随回来再给他，却没成想在江随踏进班门的那一刻，文艺委员季窈已经站在了江随面前。“班长，注意身体！”季窈手中拿着几袋感冒颗粒，班里顿时一片唏嘘声，我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了。说实话，季窈很漂亮，性格也比我开朗的多，卷发披散在身后，说不出来的乖巧好看。
至于我，总显得和大家格格不入，说我不合群也好，说我清高孤傲也罢，总之，我没什么要好的朋友。我听见前排两个女生在激动的讨论江随会不会接受，紧接着是江随的声音。
“谢谢，不过我不需要。”我余光瞥见江随从容的回到位置上，有几个女生上前安慰季窈。攥着药，我甚至有一丝庆幸我没有站起来。又听见前面两个女生在吐槽江随冷若冰霜，从没见过她笑。
是吗？在我和江随相处的这短短两天不到的时间里，分明总是看见他笑，我对他而言，是不是会和别人不一样呢？我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江随那么优秀。
一直到暮色四合，我放下手中的笔，随手蹭了蹭鼻尖，对自己今天的画作还算满意，锁好门准备离校。才走到综合楼下，就听到有人远远的叫我，是江随。
我停下脚步等他，看见他朝我跑来。那一刻，我恍然觉得，江随无论何时亦会奔向我。
“程妤。”江随在我面前停下，抬手又放下的短短几秒，我藏在碎发后的耳尖微微发烫，慌忙低下头。“颜料。”江随的声音夹杂着几分不知所措，“今天，我生日。”
我愣住片刻，实在没有准备，我此刻没什么好送江随的，“生日快乐，我……”
但江随似乎很高兴，“谢谢你，程妤。”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从书包里拿出那两袋感冒颗粒，却又想起他拒绝季窈时的样子。“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只是因为我，你才生病。
后面的话江随没等我说完，就伸手拿去了药。“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我是为了谁才感冒的。”我微微惊诧，这人是忘了今天怎么对季窈的吗？“哦，我和她不熟。”江随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
后来的每一天，江随总能在我到达综合楼时出现，听他说，他家也在城北，离我家很近，坐同一路车回家似乎也不错，我们渐渐熟络起来。
直到二月的某一天，我戴着耳机在画室里画画，听着那天在车上江随放给我听的歌。天色阴沉，但我哼着歌，心情很好，没有理会。自从那天后，我好像不那么讨厌雨天了。
我想，大概是因为江随吧。
音乐突然中断，我一皱眉，手机没电了。算了，也用不上手机了。
我没看手机，也不知道学校发来的暴雨通知，艺术楼里也没有广播，直到天空中砸下来豆大的雨点，我站在窗前，满心忧虑，急得快哭出来了，雨下的越来越大，看着梧桐树的枝桠在雨中发颤，发黄的零星的叶子飘落下去，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这该怎么办，江随应该早走了吧？
我忽然瞥见树旁的一个身影，天已经很黑了，但我很确定，那个人就是江随。眼泪一刹那控制不住流了下来，他在雨中朝我挥手。他常打的那把黑伞，在雨中已经破败的不成样子，那一刻，我无比确定，我喜欢江随。
我匆忙打开窗户，终于听见了江随的声音，他只喊了两个字，“程妤”。
江随的衣服在暴雨中已经完全被打湿了，我忍着哽咽，也大声的回应他，“江随，我在！”
“下楼！”我顾不上收拾书包，拿好手机冲下楼，艺术楼的大门从外面锁上了，江随隔着那一扇玻璃门，告诉我，“程妤，别怕。”
短短四个字，却让我无比心安。
我好像又回到了七岁那年，那辆将父亲与我天人永隔的车上，豆大的雨滴砸在玻璃上，我看着父亲在离我几步之遥的地方，被大货车碾过，面目全非。我讨厌下雨天。
可现在，江随在这儿。隔着玻璃，我看见值班的老师赶来，将门打开。两名老师分别送我和江随回家，江随脸色惨白，他嘴唇蠕动，我听见他声音低低的说，“和景小区。”
我愣在当场，整座渝城的人，谁不知道和景小区？有名的别墅区，我一开始就知道江随家境很好，可和景小区在城南。
那天我回到家，一大堆的问题想要问江随，但我想，先让他好好休息吧。第二天，江随没来，中午休息的时候，我悄悄给江随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被接起。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是江随的妈妈。
“你就是程妤吧。”
“江随他有心脏疾病。”
“他现在情况很不好，但拒绝去国外治疗。”
“我想让他去国外做手术，有一定风险，但好过在国内等死。”
“我想让你劝劝他，当然我可以给你一笔相当可观的钱。”
挂了电话，我去找班主任请假，一直到班主任问我，“程妤，怎么哭了？”我抬手触到一片冰凉，才发觉不知何时我已经泪流满面，我谎称肚子疼，请了假就往江随所在的医院赶。
我见到了江随的妈妈，一身女士西装，干练又利落，著名企业家——宋嘉和。我在电视里见过。
“我也是为了江随好，希望你可以理解我们为人父母的心情，钱不会少给你。但他要尽快出国。”我点了点头，走进病房。我从没见过江随这个样子，他这个人，在我面前总是笑，不笑时呢，也是随性有朝气的，像一束光一样，照进我的心里。可现在，他沉默的躺在病床上，身边的机器闪着光，短短一天而已，江随怎么忽然就变成了这样？
“江随。”我哭着看向他，他抬手揉了揉我的发顶，“程妤，别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吗？”
我从包里拿出那晚我画的画来，“江随，你看我画的好不好看。”我哽咽着说下去，“等你病好了，我每天都给你画一张。”
“好。”
我到底是说服了江随去国外治疗，我和他谈了很多，像是想把这一生想说的话都和江随讲完，可是没有。江随的身体不允许我陪他太久，他要静养。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我有这么多话想和江随说。他说他喜欢黄色郁金香，让我下次再见时送他一束，我答应了，可下一次再见又是什么时候呢？临走时，江随紧紧的把我拥入怀中，在我耳边轻声说，“程妤，我喜欢你。”
傻瓜，我知道啊。我告诉江随，“江随，我也喜欢你。”
在医院的走廊里，我告诉宋家和女士，我完成了他交给我的任务，她终于松开了紧皱的眉头，可我并不高兴，我不要她的钱，我只想要江随在我身边。她说，今晚她就带江随走，江随的父亲已经在波士顿安排好了。
我再也没见过江随，我们两个靠着手机联系，说说话。
高考前的两百天，我被学校作为能考入首都大学的重点对象培养，原本，还应该有江随的。
高考完的暑假真是漫长，我又不由得想知道江随怎么样了，他成绩那么好。某天因为大雨，我宅在家中，听着窗外雨声渐大，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是宋嘉和女士寄来的。哦，对了，十八岁生日那天，江随还托她给我寄了礼物，一双银白色的高跟鞋，鞋面上镶着碎钻，很漂亮。我很喜欢江随送我的礼物，满心欢喜想穿上给他看看。
我幻想着是江随即将回国的消息，满怀希冀点开了那封邮件。
江随二十岁生日那天，我带了一束黄色郁金香去见他。那天下着雨，亦如我收到邮件的那天，也像极了我们第一次去公交站的那天，却也像他倒下的那天。
我穿了江随送我的那双高跟鞋，问他好不好看，他不说话，静静的看着我笑。
我把那束花放在他坟前，眼泪止不住的流。照片上的江随，笑容灿烂，年轻又有朝气，一眉一眼都是我爱的模样。却永远定格在了十八岁那年的春天。
我爱的那个男孩儿，死在了异国的手术台上，再也没能回来见我一面。
北方的雨总是下得又急又猛烈，我总是忘带伞，从前我有恃无恐，可现在，再也没有人替我撑伞了。
江随，春天到了，你在哪儿呢？
【番外】
收到江随死讯不久后，我收到了第二封邮件，那是个艳阳天。宋嘉和女士。给我打来电话，她说那是江随留给我的，她不是个称职的妈妈，只能替儿子完成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了。
我双手发颤，点开了那封邮件，里面是一段视频。
江随穿着病号服，坐在医院的病床上，笑容苍白。
“程妤，我最近病情有好转了，可能过一段时间就要回国啦。”
“骗子。”我哭的眼睛红肿，没想到在医院的一见，竟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
“其实我很早就开始喜欢你了，从十二岁那年。在附中旁边的一家花店门口，那天你在喂流浪猫吃东西，我当时就想，怎么会有这么漂亮，又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呢，可我不敢靠近你。十二三岁的年纪，我许诺不了你什么，怕到最后我们连朋友也不是了。”
我看着视频中江随的样子，轻笑了一声，原来他也有这么小心翼翼的时候啊。
“后来上了高中文理分科，我以为我们就此无缘，没想到你选了理科。看到分班表的时候，我想，我真幸运。但他们都说你美则美矣，性子太冷淡了些，只有我不这么认为，一个会耐心喂流浪猫吃东西的姑娘，怎么会冷冰冰的呢？后来我知道了你父亲的事。我竞选班长，这样才能找你说话，即使是收学校发的破纸。”
江随笑了，我也笑了，我从不知道他会喜欢我这么久。也才知道原来他做的那么多事都是为了我。
上天啊，是我太幸运了，让江随爱我这么久。
“高三那学期刚开始，我终于找到了接近你的机会，我每天在综合楼做奥数题，等你从艺术楼出来，我也装作刚出来的样子，没想到吧。”
我笑得很大声，可笑着笑着，不知道怎么，眼泪就出来了。
“再后来，我说我家在城北，傻姑娘你可真好骗。”我甚至能想象到江随每天送我回家后，又倒车回城南的样子。不然那天他怎么会感冒，江随更傻。
“生日那天，你是唯一一个对我说生日快乐的人。我从小就一个人，你对我最重要，所以那天我很开心。谢谢你，妤妤。”
我已经哭得泣不成声，我这么爱的男孩儿，他那么好，老天为什么不能多给他一些时间呢？视频还在继续，江随说，“等我回去，我想考首都大学，念医学系，这样，或许当年你爸爸……”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我忽然觉得我亏欠江随很多。“我一点儿都不后悔。如果时间倒回那天，我依然选择站到艺术楼下，妤妤，我愿意守护你。
“等我二十二岁那年，我就娶你。妤妤，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轻声回应江随，“江随，我愿意。”
那个暑假，我收到了首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主修依旧是画画，我没骗江随，我给他画了好多张画，可是他再也看不见了。我读了医学博士，身边的好友都不理解。
只有我知道，我在替江随完成梦想。
江随，如果你看见现在的我一定会惊讶的吧，我变得开朗，乐观，积极向上。我不再讨厌下雨天，因为……我永远记得你在雨中对我温暖的笑，记得你为我撑的每一次伞。
还有啊，江随，在我心里，我已经嫁过你一次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乍惊欢，久处亦怦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