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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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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惊喜的拍着手跳起来,抬眼对上他调侃的眼神,忍不住习惯性的羞涩低头,听见他略带笑谑的醇厚声音,“奖品呢?”
从未听过他如此亲昵的语气,她一横心一咬唇,低着头轻轻拉过他的手臂,暗自吸了一口气,温柔的吻便如蝴蝶般落在他结实的手臂上。
他沉默的望着她,浓黑的眼中看不出清晰的情绪。
“啪——”漫天烟花盛开如绚丽的锦缎。盛放,枯萎,在相同的瞬间。
她羞红了脸别过头,他却不依不饶的轻笑起来,一手搂过她,动作居然自然的仿佛已经练习过多次。手把手教她拉弓射箭,飞矢如流星射出,瞬间又是数声惨叫传来。那群怪物,那群仿佛不可战胜的怪物,终于也有今日么?篝火边人族的欢呼喊叫的潮水,更是一波胜过一波的激烈。
变故不过在瞬间。
几只庞大的怪物忍不住怒意、不顾违背军令从天际直扑而下,呼啸着携裹着一天一地的火焰。
她怔怔的看着那几只被怒火燃烧的怪物直向她扑来,惊得大脑一片空白。
人群开始惊慌失措的逃窜,左推右攘之下,所有人都急着冲出有光亮的地方,顿时,欢腾就被成倍的混乱取代。人流滚滚,若非靠在他怀中她几乎难以站稳。
他半身铁甲戎装仍未换下,沉着的搭箭,拉弓。并未见得怎样的声势,那几只禽兽便钉在了半空中。每一箭,都是穿心而过,片刻间是不能再张牙舞爪的了。
半晌,她这才反应过来,暗自松了一口气,转过头温柔笑着对上他平静如初的视线,把耳朵贴在他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手臂不自觉的环住他冰冷的甲胄。
那是她的英雄,她有记忆以来最最仰慕的英雄啊。
原来,真的会有这一天……上天,终究不曾亏待了她。
夜色渐浓。身边几乎所有人都渐渐散开,在每一个暗夜的角落,开始最后的狂欢。
他沉重的目光一变再变,看着她温柔妩媚的微笑,心跳居然也也有一刹那的失控,强自别开头去,“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她只是固执的站住脚,仰头定定的看着他,眼中是南十字星一样的坚定,“季衍,不管你是否会娶我……这辈子,我只是你的妻子。”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如同暗夜中的流水,“何苦?”
她忽然忍不住,这些年所有的思念,泪水如雨落下,不管不顾的抱着他失声痛哭,似乎是诉说着三年所有的思念,那些日日夜夜的刻骨铭心。
飞蛾扑火般的,她踮起脚吻上他冰凉的唇,泪水在两人清隽的脸庞上纵横交错。
那瞬间,所有的顾忌、忧虑,皆如浮云散尽。
就这样吧,就让她放纵一次吧!
首席先锋官的营帐中,衣衫凌乱的散了一地,清澈的月光从门帘的缝隙中射进来,并不会觉得黑暗无助。
拥她在怀,静静地听着夜色里“滴答滴答”的更漏声,季衍从未如这样懦弱,竟然希望时间可以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那段时间。
她是温柔坚忍如桔梗花的女子,从不肯轻易流泪,此刻也只是静静地伏在他胸口,在心里默默数着数着剩下的时间。
“衍……你说,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碧璃无意识的把玩着他的发梢,闷闷地问了句。
“……”季衍无可奈何的看着那个忽然撒起娇来的女孩子,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阿璃……虽然有着碧四小姐这样沉重的身份,毕竟也只是一个不过十四岁的女孩子而已啊!
“好不好嘛,我、我会骑马,你不用分心顾着我的……我吃的也不多,不怎么占你们的军粮的……”说到最后也自己觉得有些说不下去。
他温柔的抚过她细腻的肌肤,“阿璃……”就算没有如山军令,他又如何忍心,叫像琉璃一般的她,见到战场上毫不留情的腥风血雨,断肢残躯,白骨遍野,昨日还在身边有说有笑的伙伴或许明天就会支离破碎的躺在某个荒废的战场……这些苍凉悲痛他只愿她一辈子都不要见到才好,何况……此战多半有去无回,他又怎么忍心叫她亲眼目睹自己阵亡的情形?
“……衍……你答应我……照顾好自己……”她不再强求,只是闭着眼断断续续的温柔呢喃,似乎只是熟睡之后的呓语。
他沉默的看着她未曾沾染过战乱烽火的清秀眉眼,难得温柔无奈地笑,却不能说什么。毕竟,于他而言,那是一个再奢侈不过的承诺。
“我知你是举国最优秀的先锋官……不管什么情况、即使明知是死也要冲锋在前,为你的国家献出血肉之躯……这本是我们这样的家族自小就受到的教诲……你放心,我、我绝不会成为你的羁绊……”她坚定的声音忽然哽咽起来,“我不要你为了我畏手畏脚……不要你时刻记挂我,不求你完好无损回来……我只求你……”她咬着嘴唇仰头看他坚毅的脸庞,棱角分明的线条在半明半昧中清晰无比,“不管遇到什么,一定活下去……等着援军……我会一直一直在这里等你,不管你是否回来……不管遭遇什么,是毁容还是残废都没有关系……我受得住……要记得,我会一直一直等下去,所以……你必须要回来……”声音渐渐呜咽,泪水再度失控地泛滥。
他一动不动,任凭胸口湿意不断扩散,末了终于捧起她的额头,小心翼翼的拭去她娇媚的脸颊上纵横泪迹,良久艰难的开口,声音沉痛怜惜,“我……尽力。”
凄冷萧瑟的夜空中,寂静得甚至能听得到,帐外未尽的篝火仍噼里啪啦的燃烧着最后的生命。
听到那嘹亮如故的集结号,他没有丝毫犹豫的迅速起身着装,片刻就已换好了全副装备,冰冷的甲胄泛着浓重的铁腥味,所有的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昨日之前。出帐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熟睡的女子,嘴角忍不住浮起浅浅的温暖笑意。
推门而去,衣襟飞扬一如九天上展翅的飞鹏。
走得远了,拐了弯之后他终究没抗得过心中那个叫嚣着的声音:最后一次了,让他再看一次吧!果然看见那个娇弱的身影扶着帐门,沉默注视着那个渐渐远去的他的身影。确实,要她怎么能够,微笑着和他说再见呢?季衍没有让她看到自己流连的目光,再次抬步前去。
一时间,只听得青冥中有鸢类嘶哑的悲歌,一腔唱不完的悲凉。
假装未曾注意到那个拐角处突然回头的身影,她不动声色的等他再次转身前行,这才淡淡的笑了,转身轻巧的放下门帘,熟练地将袖口扎紧,盘好头发,变戏法般的掏出一副白绸手套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