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造白月光[慢穿]》秦有二水

2、仿生艺术(1) 欢迎来到派

　　「厄斯达拉普之下没有智慧，他们是这样说的。可阿比斯之人说，他们不懂艺术。」

　　厄斯达拉普，工业区。

　　正是一天最忙碌的时分，和拥有高雅、悠闲生活的中央城区以北不同，这里机械隆隆作响，充斥着摩天楼中的人们最讨厌的机油味和吵闹声。

　　工业区东南角，派捏城最大的仿生人制造工厂里，一切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机器运作的声音令人不由得平静下来。

　　身穿暗灰色工作服的男子站在工作台后，确认完机械的运作情况，向守在工作台前的仿生人员工叮嘱两句。

　　正是不久前进入“Π”世界的穆初白。

　　身后运作的工作间里，不同人形的造物正按雇主的要求被替换部件，白光照在皮肤组织下的金属上，煞是渗人。

　　穆初白临走前瞥上两眼，离开改装间，神色淡然地向自己的工作间走去。

　　路上多是工业用机器人，它们在看见穆初白时，也都会停下礼貌地打招呼：“穆大师下午好。”

　　穆初白纷纷点头回应。

　　认证后走进工作间，身后的门自动合上。离开时机械仍在运作，指示灯在昏暗中泛着幽光。

　　“Hs0909。”

　　轻声唤完，工作间角落里响起回应：“声纹认证成功。”

　　灯光刷地全部打开，工作间为穆初白展露全貌。没有理会小型仿生人形态的机械娃娃求摸头的动作，穆初白径直往里间走去。

　　仿生人工厂有多种源头的订单，最终会被系统划分为两大类：普通订单和高级订单。

　　普通订单，由复杂的机器人就可以完成工作，由仿生人员工确认各生产线的运作状况。

　　而高级订单，便是由全大陆都有名的穆初白大师在他的工作间里亲手制作。

　　外间用于处理一些文件，里间则是亲手完成工作的地方。

　　“主人。”在穆初白准备二次认证时，Hs0909再次凑了过来。

　　“不要跟我卖关子。”

　　“就在等待您回到工作间时，玖玖听见了里面的响动哦。‘她’可能醒了。”

　　门已经大开，穆初白伫立许久，未敢踏步。

　　*

　　*

　　颜千如再次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数次尝试后，视野清晰起来，惨白的灯光刺得她恍惚，一时想不起自己身处何地。

　　“醒了。”陌生的声音在后方响起，清冷的声音如冷泉流过，颜千如混沌的神智瞬间清明。

　　想撑起身子坐起来，身体的不协调感让她皱起了眉。

　　“不要勉强，你需要先适应一下这具身体。”说话间，这人来到了颜千如的右侧。

　　颜千如转头朝他看去，颈椎的承重感让她动作很是僵硬。

　　在看清这人时，她好是一怔。

　　“你……”不正是在中转站里唯一能看见她的那人吗？

　　“Hs0433。”“我在，主人。”

　　“汇报各项数据。”“是。”

　　距颜千如头顶不远处传来机械的回答声，在穆初白的要求下报出一连串数据指标，颜千如也凝神听了会儿，完全听不懂。

　　于是她的思维有些放空，呆呆眨着眼，身穿连体暗灰色工作服的人垂着头，看着她身体的各个部位，用没有起伏的声线和智能对话，偶尔朝颜千如询问两句。

　　这时她便愣愣作答。

　　饶是颜千如没有记忆和常识，也通过穆初白的话语、动作也对自己的情况有了些许认识。

　　颜千如想自己应该已经“穿越”成功。但因为缺乏关于穿越的知识，她脑中依旧有些混乱，无法将散成片段的因果连成线，没能形成完整的认知。

　　在她费劲理解自己境况时，Hs0433已经完成汇报，作出总结：“据仿生人健康指标分析，目前一切机能处于最优状态。”

　　“记录：编号M00已完成制作，达拉普9年，9月9日上午9时整，送往仿生人研制协会进行唤醒。”

　　Hs0433没有回答。它并非出了故障，但穆初白的视线已经扫向它，它不得不将自己通过机械信号产生的想法如实相告。

　　“恕我直言主人，根据仿生人行为报告分析，仿生人M00已经拥有意识，正是唤醒所能达到的效果，不需要再去仿生人研制协会进行信号输入和编码。”

　　穆初白则没有解释，依旧道：“记录。”

　　颜千如只清楚他们争执的焦点是自己，关于其他，都懵懵不知所以然。

　　在中转空间刚醒来，她只有一种轻飘飘的虚幻感，操纵身体做出动作、发出声音都不会产生任何感觉。

　　如今的一些重量和阻力，才更让她有了醒来的实感。

　　这种实感从身体方面延伸到了精神方面，颜千如后知后觉，作为话题中心的她躺在工作台上许久，多是一件尴尬的事。

　　忙不迭从工作台上撑起身体，体内有种奇异的感觉，关节由机械构架的凝滞感，冰冷浇灌的血液冲击身体各部位，鼓动着别样的生机。

　　“M00。”平淡的声线如此唤着，这应当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命令姿态，颜千如却听出了一丝温和之意。

　　她仰头。

　　白光依旧晃眼，照得工作室明灭分明，诡异至极。照得那人的温雅面容也看不清楚。

　　只见他嘴巴张合，隔世的荒诞感陡然而生。

　　“欢迎来到派涅城，这里是厄斯达拉普，我是你的制造者，穆初白。”

　　颜千如在意的却是：“这是你的本名吗？”

　　晃眼的光教颜千如眯起了眼，穆初白的表情依旧晦涩不清。

　　沉默弥漫数秒后，穆初白颔首：“是的。”

　　这时，Hs0433的声音响起得似乎不太合时宜：“主人，Hs0433的判断没有出错，M00的确是已经拥有意识的状态，如果被送去仿生人研制协会，经过计算，将只会一种可能的后果。”

　　颜千如很感兴趣：“会是什么后果？”

　　沉默。

　　在颜千如看不见的高处，穆初白朝工作台头部淡淡瞥了一眼。

　　Hs0433的声音迟迟响起：“抱歉，我只会回答主人的问题。”

　　穆初白敲了敲台面。

　　Hs0433不情愿地开口：“好吧，现在为你解答，如果主人执意将仿生人M00送去仿生人研制协会，后果将是：仿生人M00被仿生人研制协会强制带走销毁，主人将被中央议会直接介入调查。”

　　“Hs0433溯及过往资料，厄斯2123年，仿生人研制协会成立后，无数仿生人被统一销毁，之后仿生人的唤醒权被全部移交给仿生人研制协会，制造者在完成仿生人的制造后禁止直接唤醒，违者将被流放阿比斯。”

　　颜千如的理解能力逐渐回归：“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被仿生人研制协会发现‘已经被唤醒’，我将会被销毁，而穆初白会被流放阿比斯。”

　　颜千如对有些词汇尚没有明确定义，但她依旧尽可能表达了自己提炼出的信息。

　　话毕，她并没有朝Hs0433的方向看去，反而是看向了穆初白。

　　穆初白不予回答，仍旧是敲了下台面：“Hs0433，你的话太多了。”

　　颜千如一愣：“对不起，是我问得太多了。”

　　别的还没学会，道歉倒是脱口就出？穆初白眼神飞快地掠过她脸上懊恼的小表情，看向Hs0433，眼神平静无波。

　　不过Hs0433还是那个最能读懂主人指令的小助手，它认错极快。

　　“不是仿生人M00你的错，是Hs0433的代码需要删减，Hs0433这就去删除冗余的词缀。”

　　末了，它还想叮嘱几句，被穆初白的眼神吓退了，老实进入自检状态。

　　这番互动十分可爱，颜千如的情绪也被感染，变得轻松。转过头面对穆初白，她又拘谨起来。

　　从工作台下来，颜千如没能适应机械关节的承重规则，在原地一副站不稳的姿态。穆初白眼见她要摔了，才抓住她的手——

　　按在了工作台上。

　　“扶好。”穆初白命令道，“适应完了就出发。”

　　还是要将她送去协会？颜千如不解：“我会被销毁暂且不说，Hs0433说你会被流放——这似乎不是一个好含义的词，你不介意吗？”

　　“在屋里走几圈，适应身体，我评估一下状况。”

　　答非所问。但颜千如无法拒绝，抿了抿嘴，在穆初白存在感极强的注视中走了数圈，直到能顺畅地操控这副身体。

　　于是他们走出工作间，按穆初白的安排前去协会。

　　沉默地跟在穆初白身后，颜千如低着头，不敢大胆地看外间的摆设，也不太明白要怎样应对之后的陌生事物。

　　只听见一声声向穆初白的机械问好声，嘈杂的机械运作声……轰隆隆的世界吵闹得让颜千如有些不适。

　　阳光照亮身躯时，颜千如惊奇地抬过一次头，金属构成的巨大建筑群闯入眼帘，乌压压极具气势，一眼就刻进了脑海。

　　颜千如垂头，脚下踩着的金属甲板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陌生的感觉从血脉流动至人工造物的器官，她的思绪又有些抽离。

　　直到走上台阶，进入半密封的舱内，脚步彻底停下，颜千如才抬起头，还有些懵。

　　“坐好。”说完，穆初白向前方走去。

　　颜千如观察着舱室，从后到前的空间逐渐变得狭小，最前方的透明玻璃能看见下方拥挤的工厂。玻璃后是复杂的操作台，穆初白走到台前，双手飞快地按过几个键。

　　手放在拉杆上时，他的动作一顿，突然微微侧身回头。

　　颜千如还傻站在原地，触及穆初白的眼神，小小点头，回头看，乘客位也就两个，她坐在离自己最近的座位上，迷茫地抓起宽大的系带，低下头自己钻研。

　　穆初白眼神微动，盯着她的小动作，一直不曾移开视线。

　　颜千如不曾抬头，假如她向穆初白寻求帮助，她就会知道，这个系带不过是仿古的装饰。座位会在悬浮器开动时自动开启防护，并不需要操心防护的事。

　　直到“咔哒”一声，颜千如将安全带扣上，她才抬起头，冲着穆初白一笑。

　　穆初白早在她抬起头时就移开了视线，却依旧留住余光以确认防护罩的开启。

　　这个笑容使穆初白推动拉杆的手迟缓了3秒。

　　悬浮器启动。

　　颜千如睁大双眼看着视窗外快速流动的景色，某种令她兴致高昂的情绪似乎攥住了她的呼吸，她用快速成像的双眼饥渴地望着窗外的世界，几乎要趴上观景窗。

　　新奇的体验激起她仿若新生的雀跃，偶尔看向前方驾驶座，那个态度冰冷的人就坐在那儿，不动如山。

　　她便继续看窗外。

　　她所不知道的是，穆初白身前操作台上一个浮空显示屏里，正映着她的一切实时反应。

　　那个她觉得冰冷的人，其视线就不曾从屏幕前移开，而其嘴角，弧度柔和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