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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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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笼起了一层白霜，雾蒙蒙的照着沉睡的山峰。
黑林里开出一条路来，狭窄悠长，悉索的走着两个黑影，似抬着什么东西。
“楚九师兄，这样真的好吗？倘若等二师兄回来了，追问起来怎么办？”其中一个黑影小声道。
“怕什么，他江词敢因为一个小乞丐对我怎么样吗？再说了，今天只是师妹送给他的香囊被我拦下了，明天呢，就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了。”
寻着山路摸索的走，麻袋内有东西蠕动起来，俩人并不理会，径直走到了河边，才将麻袋卸下来。
楚九从麻袋里拽出个人来，借着月光，看到了贺一文一张苍□□致的脸，楚九笑得狰狞，咬牙切齿道：“绑好，推下河去。”
平静的河水在沉入了一个庞然大物后泛起了一圈波澜，随后又归于平静。远处，惊过几只灰喜鹊的鸣叫。
岸上的两人不屑一顾，拍拍因为完成了一桩伟大事业而不小心蹭在膝盖上的泥土。抬头的一刹，一根细丝割过喉咙，全身顿时陷入一片冰麻，并无血光四溅，两人直直躺在地上，一命呜呼了。
河面略过一道轻影，飞快的沉入河底，不久贺一文被提了出来。
醒来时已不见了竹舍舒服的小床，迎面一击一尊土地公的泥像，就是他上次打算偷吃贡品的那尊土地公，贺一文险些弹地而起，奈何他实在浑身酸软动弹不得，斜眼望去，湿漉漉的外袍脱下来在一旁的火堆上架起，烘干。里衣已经完全干了，身上又盖着一件外套，并不冷。
“阿文，醒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仰头，是一白衣翩翩公子，他手提盏灯，站在门处，与背后的黑夜格格不入。
“你……？” 那人喊出自己的名字，自己却不知在何时见过此人，或是梦中，仿佛是旧相识，奈何他的记忆残缺不全，整个冬天前的人或事竟全盘遗忘了。
“我叫白衍，叫我白衍哥哥就好。”白衍的语调温柔又细腻，像一轮澄洁明亮的月光，笼罩着薄雾，听的人似梦似醉。
贺一文肩处的伤口，在经过多次蹂躏和入水浸泡之后，终于发炎了，发起了高烧，热的像块碳。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白衍渡了一夜的真气给他 ，而贺一文做了一夜的怪梦。
他梦见自己被绑在一根柱子上，全身动弹不得，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腥臭，锈迹斑斑的铁门吱呀响了几声，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晃了进来，飘忽不定的火舌将来者的影子打在墙壁上乱晃。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白衍，他将灯盏放置一旁，昏暗的灯光看不清他的神情，他摸了摸鼻子，恶狠狠的看着贺一文，背手抽出了一根刺鞭，挥手之时，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他又好端端的坐在一顶纯白色轿子上，轿外是锣鼓滔天，鞭炮齐鸣，热火朝天。出嫁？登位？他掀开窗幔往外看，都不是，众人皆是白布粗衣，披麻戴孝，跟在轿子两侧或身后两步一叩首，像是在举行着某种出殡仪式，他看见人群外，站着一个白衣人，抬头与自己对视的一刻，瞳孔皱缩，此人又是白衍，如此诡异的画面令贺一文吓的不轻，他挣扎着要下去，可这轿子似是四角都包了铁皮，顽固的很，只留一扇小窗让他亲眼目睹着这场专为他的浩浩荡荡的葬礼。
贺一文在一个冷颤中猛地惊醒，天光已大亮，阳光撒进小破庙的每一寸地砖上，明媚舒适，他庆幸自己还活着，于是从草垛上爬了起来。
噩梦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看了眼正在蒲团上闭眼打坐的白衍，后背沁出来些许冷汗。
腿刚迈出门槛一步，全身便如万根烙铁般灼热的痛，白衍勾了勾手指，贺一文便被一股无形的吸力拽进了白衍的怀里。
“阿文，去哪？”白衍垂眸看着他。
“你对我做了什么？”
身上的痛感缓缓退减，被怀抱的羞耻感却烧红了耳根。
“一个咒而已，你若背叛我，便会生不如死。”白衍一直带笑的看着贺一文，可贺一文却觉得心慌，透过他那双乌黑的双眸，柔亦然，平白添了几分嗜血的妖艳。
“你为什么这么做？”
白衍笑而不语，伸手试图触摸他的脸庞，贺一文反口一咬，白衍手上立刻出了两排血淋淋的牙印。
白衍不气反笑，“放心，我不会害你，只要你肯乖乖的听我的话。”
“呸，我凭什么听你的话。”贺一文朝他吐了口唾沫，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两脚生风的往庙门跑去，越跑越眩晕，不出五步，便栽倒在地，痛作一团。
白衍神色略显慌张，急忙上前将人搀扶起来，柔声道：“都告诉过你了，不可背叛于我。”
贺一文难受的快要口吐鲜血，却还是从百痛之中抽空朝白衍翻了个白眼。
“我…与你何怨？既…既如此，昨夜…为何救我？”
“只能说，此咒非我本意。”
“……”
百里之外，祁山，江词与沈齐洋火急火燎不出半日便从石岱峰赶到了祁山，此时已是第二日。
山脚下的三门城清冷非凡，已近年关却无半点年味，甚至说是人味。家家户户房门紧锁，偶有几个过路人匆匆跑过，寻些吃食以维持生计，却也都是年轻壮丁。
江词拦到个壮汉，询问道近日城中发生了何事，那壮汉却是像见到瘟神一样赶紧跑开了。
“我这么帅，有这么吓人么？”
沈齐洋浅浅一笑，继续张望着寻找下一个询问对象，背后忽然传来了一个老者的声音。
“小伙子，你们若不是此地之人，就尽快离开这里吧。”
二人回头，望见一沧桑的老者，满脸的皱纹，手上杵着根拐杖，颤颤巍巍的站在风里。
沈齐洋上前道：“老人家，何出此言？近日城内可是发生了什么怪事？为何家家户户房门禁闭，出街人数寥寥无几？”
老人并未着急回答，脚步蹒跚，将他们引进了住宅。
屋内密密麻麻排了“人”，男人，女人，童男，童女，苍白的脸上，都涂着各色的口脂，厚重的腮红，着装鲜亮的衣裳，狭长的眼睛却是一片空白，这些纸人没有被画上眼珠，空洞洞的目光扫视着屋内的一切。
那老者看出了江词眼里的抵触，道：“不要害怕，我们这的人啊，大多数都是扎彩匠，靠扎一些纸人纸马，卖钱渡日子。”
老者沿着床沿坐下来，又拉二人座下，：“看你们的穿着打扮，也是仙门中人，不是祁山的吧。”
沈齐洋拱手道：“晚辈是石岱峰的弟子，接到了三门城的求助请帖，特来查看一二，老先生，请您如实告知，城内究竟发生了什么怪事？”
老者侃侃道：“此地家家户户以白事为业，此城名为三门城，可这三门，指的却并不是其它，而是通往阴间的三道毕经门槛——鬼门关、黄泉路、忘川河。”
江词哼道：“不过是迷信罢了，人死了便是死了。”
沈齐洋的目光过来，他住了嘴。
老者继续道：“我们老一辈的人，做出来的纸人，都是精湛漂亮，送往阴间，这鬼王看到了，自然也是欢欢喜喜，可近几年来，人们贪图钱财，偷工减料，纸人的质量越做越差，鬼王生了气，要给我们个教训。”
老者越说越激动，有些怒目圆瞪，江词的嘴角抽了抽，如此荒谬的说法恐怕三岁小孩才会信，却还是问道：“何出此言呢？如何给个教训？”
老者道：“事发无端，半个月前城内只是失踪了几个人，无多少人在意，可后来失踪的人数越来越多，人们才开始恐慌起来。”
江词道：“如何失踪？”
老者道：“这好端端两人的人在街上走着，一人便凭空消失了，这般蹊跷，定是鬼王发怒了啊。”
江词道：“失踪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老者道：“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孩子。”
沈齐洋蹙眉：“此事有蹊跷。”
江词补充道：“且在人为。”
话音刚闭，屋内的一盏昏黄烛灯灭了，四周封闭并无风吹，又没有人刻意去熄它，两人颇感蹊跷，谨慎了起来，待老人再次将蜡烛点燃。屋内却多了几道阴森森诡异的目光。
纸人竟又凭空画上了眼珠，江词抽剑刺去，那群纸人竟活了过来，虽四肢僵硬，却极为机敏。
再看向刚刚那位蹒跚老者，已化为了一团泡影，心中暗叫不好，中计了。
江词脚尖点地腾空而起，划出一道蓝色的剑影，将一个试图偷袭沈齐洋的纸人头身分离。
师兄弟二人配合默契，奈何纸人数量繁多，此刻四面楚歌，沈齐洋朝江词大喊道：“师弟，火，纸人怕火。”
剑尖划过地面，熊熊火焰拔地而起，纸人顷刻化为灰烬。
江词快跑出街，沈齐洋紧随其后。
火势汹汹，二人跑至街上时，背后的房屋木桩已近数瘫倒 ，火势冲天。
“师兄 ，我们去祁山派，如何？”
他回眸望去，四周的景象却都发生了变化，原本空荡无人的大街不知所踪，他此刻，似正处在一处闹市，粗略一看，河道蜿蜒开去，实心拱桥架在不远处，河岸边上拥挤着各类地摊，人潮汹涌，杂乱无章。
“师兄？师兄？”
江词原地转了好几圈，只锁定了自己正站在一处茶楼下，并未看见沈齐洋。
他正懵逼之时，远处汇聚一方的人流开始攒动起来，朝这边扑来，且各各鬼哭狼嚎，张牙舞爪，像着了魔。
见势不妙，贺一文撒腿跑起来，拖了那行人数远，弯进了一旁小巷子中，嚎叫声才停了下来，他翻上墙，高处望着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又折了回去，拱桥旁又恢复如初。
“这些怪物究竟是什么？”江词百思不得其解，往房顶上一扎，暗中观察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