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暖阳》syccc

3、ccc 无

　　她被她的朋友推搡到我的面前，她的朋友都在一旁捂嘴嬉笑，而她被推搡到我的面前也不恼火，只是带着那双好看的眸子注视着我，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我。我大概能猜到她此行的目的，她和我想象中见过的大多数女生的反应都不一样。反倒是她带着一双炙热的眸子紧盯我，然后嘴角弯起，漏出浅浅两个梨涡她说“你长得好帅啊，有兴趣让我追一下吗？”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与她相遇，她不知道的是我早在她遇见我之前就已经先遇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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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回到那个夏天，酷暑来临，那个女人把我们都赶了出去，叫我俩天不黑不要回来，我当然知道她在家里要面临什么，奈何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年少的我不甘心止步于此，我讨厌我的母亲，讨厌她的懦弱，讨厌她哭哭啼啼，讨厌她明明可以离开这个“家”却不逃。我同时也憎恨那个无能为力的男人，遇到不顺心的事，只能靠殴打这个“家”剩下三口人出气。我只想尽快逃离这个破烂不堪的“家”。
　　我牵着妹妹的手，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严格意义来说，那只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我的身上也有他拳打脚踢的痕迹，只不过藏在衣襟之下，那个男人非常好面子，他不会让外人知道家里面发生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他总是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好好先生、好好丈夫的样子，可是，只有我们知道，每到晚上，他喝完酒，醉醺醺的回到家时，等待降临的只有他的拳打脚踢，我那哭哭啼啼只会躲着一旁的母亲也只是看着我们被打。

　　我牵着妹妹的手打算带她去公园玩会。
　　在苦难没有尽头的日子里，我试着从中找到一点乐趣，这是我从小就懂得的道理。
　　我坐在一旁的台阶上，看着她和同龄人嬉笑玩乐，炎炎酷暑中出来玩的人也不在少数。大多孩子都是有家长在一旁陪同，疯闹完的孩子跑回大人身边，小孩拿起为他准备好的水杯，仰头便喝，而大人只是在一旁边斥责他的顽皮，但手里为他擦汗的动作倒是没有停下。
　　“好烫！大热天的我不要喝热水，我要吃冰棍！”小孩哭闹着，嚷嚷着叫大人给他买，大人斥责小孩说:“你怎么那么不懂事？”虽然是斥责，但是还是转身去不远处的小卖部给他买了他想吃的冰棍。
　　我离得不远，在一旁看着所有发生的事，小孩看见了我，冲我挥了挥手里的冰棍，得意洋洋。
　　妹妹看见了，似乎是怕我为难，只是淡淡的和我说：“哥哥，我想去另一边的公园玩。”我看了眼她，脸颊很红，鬓角两边都是汗，穿的还是我小时候穿过的那件短袖。今天天气热得很，我怎么会不知道她有多想吃冰棍，但她一直都很懂事，从不让我为难。我应声说：“好。”
　　我记得那很久之后，我和妹妹远离了那个“家”，她和我简单聚了聚，她浑身酒气，她说，“哥，你知道吗？我那时候…从来不奢求有冰棍吃，我连想都没想过，我只是想…喝一口…为我准备的水就好。”说完，她的眼里渐渐有了一层雾气。
　　可是我们没有解暑的冰棍吃，也没有水喝。

　　那小孩从我们身前跑过，然而，只听见“噗”的一声，那小孩摔倒在地，上一秒还被他握在手里得意洋洋炫耀的冰棍，下一秒已然飞出几米远，他开始嚎啕大哭，不远处的大人赶忙跑过来扶起他，妹妹转身看了看，没有多说什么，被我牵着离开了。
　　我们已经到了另一处公园，说不上公园，只能算是有几个供老年人健身的老年健身器材。我坐在附近的树底下，这儿有树，可以遮阳，对我来说是个不错的地方。
　　我正打算小歇一会，突然有个女孩跑过来和我搭话，她说：“我看见了，是你伸脚绊倒他的。”她脸上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没等我开口，她又开始说话：“我不会告密的，因为我觉得你非常有意思，比那些无聊的臭小屁孩有意思多了。”我还是没接话，因为我对这个莫名其妙出来的女孩完全没印象。她看上去很瘦，从肌肤突出的骨头，脸颊上本应该是这个年龄该有的婴儿肥，但只有凹陷的面中。瘦的可伶。她忽然跑走，但跑的很慢，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闭上双眸。我自然是没兴趣知道她跑去哪。她回来时，手上拿着两根没见过的冰棍，是有奶油的，她坐在我身旁，递给我两根，我只是看着她，我没接。她笑着说：“交个朋友。”嘴角两处浅浅的梨涡，笑起来，挺好看。
　　我接过那两根有奶油的雪糕，她说：“喊你妹妹一起来吃。”我只是看向她，没多说什么。她突然浅浅一笑然后对我说：“我身体不好所以不能吃，我特意给你买的最好吃的，嗯…是商店老板告诉我这是最好吃的，你吃完告诉我是什么味道，这样也算是我吃过啦！”我看着她自顾自的说完一长串，我示意妹妹过来，递给她雪糕，她虽然懂事，但看到货真价实的雪糕后，眼睛里的喜悦还是止不住溢了出来，接过雪糕小心翼翼的吃了起来，每一口都回味了很久，看样子是真心喜欢。
　　收了人家的雪糕，我没理头的问她“为什么不好？”
　　“生病了。”
　　“什么病？”
　　“先天性心脏病哦，厉害吧”她像是觉得生病是什么很厉害的事，讲出来的语调倒也是得意洋洋的样子。
　　“因为这种病，只有幸运的小孩才会有，说明我的万里挑一的。”
　　她见我没接话，又说“你别看我现在这样，我爸爸说那是上天磨练我的意识，等我熬过去，我就是最幸运的小孩，会有上天给我的独一无二的奖励”耳边传来她得意地哼哼声。
　　我一听就是骗小孩的，也只有这种傻子会信。

　　她又坐在我身边，开始反问我道“这么热的天，你怎么穿长袖？”我吃雪糕的手一顿，我看向她，没说什么，又开始尝起来那奶油质地的雪糕，我从来没没吃过这样的东西，吃入口中，那感觉，那个男人宁愿去买一些奢侈的没用的东西，也不愿意花一块五给他们买雪糕。
　　她抓住我的左手，虽然我知道她没有用力，但扯上伤口，我还是被疼的倒吸一口冷气。她有些惶恐，赶忙松手，她问我“是….有伤吗？”我没说话，只是往一旁挪了点位置。她又靠近些，她说“被人欺负了？不应该啊”她喃喃自语道“你都报复小胖子了。”随即一整沉默，我原以为她终于清净了，结果她说：“你是被家暴了吗？”我终于看向她，“什么是家暴？”她有些诧异，她说“被家里面的大人无缘无故的欺负就是家暴。”
　　“那你呢，你也被家暴了吗？”我看她骨瘦如柴，也问她。她一笑，嘴角的两处小梨涡，浅浅的浮现。她说：“我没有，我只是身体不好，来乡下养病，他们说，这里空气好，有利于我的病情。”原来，是帮她治病。
　　“那我被家暴是我的错吗？”一直以来，每次母亲被他打的时候，她总会在事后指着我的鼻子骂“都是你的错，全都怪你”、“要是你没出生就好了。”每次想到这，我的神情都止不住的难看，这个时候的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管理，要是她在场知道我是这样想的，她肯定会笑着骂我神经病。
　　“不，不是你的错，错的是打你的那个人。”
　　思绪被拉回，我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她。她看着我，是以一个微笑面对我，然后她拍了拍我的背，很轻很轻，像是安慰一个小孩，可我那时已经十一二岁，她或许是因为瘦的缘故，看不出大概年龄。我当然知道她这是在安慰我。对于我那个年纪也的确很受用。所以我并不反感，但除了不反感之外的感情，剩下的又是什么？我至今都不知道当时的我是怀揣的什么样的感情。

　　接着我又听她说“我们家挺幸福，要不你来我们家住呗，我家房子很大，能住的下你和你妹妹。”话毕，她带着那样真挚的眸子看向我。
　　树荫下得我就那样痴痴地望向她，手里的奶油雪糕因为气温高的缘故而融化滴落在我的手上。炎炎夏日传来一阵微风，树上的蝉鸣叫的跌宕起伏，烈日已经烤化远处的小路，让人看得不真切。可我的耳畔却只听到了她和我说的那些话，那些话久久萦绕在我的耳旁。
　　我的思绪被不远处传来的声音给打断，那个人跑到她面前冲她喊道，“你又偷偷跑出来了，你知道他们多担心吗？快点，跟我回去，外面风大。”
　　“我就出来玩会，屋子里闷得很。”她有些沮丧。
　　来的是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孩，穿着干净的T恤，穿着牛仔裤。和他们格格不同，那是年少的我第一次有了来自两个世界的差异感。
　　这个男孩比她小一截，但说话的语气却颇为老练：“他们不舍得说你，我可不一样，你跟我回去。”他只是看了我一眼，便收回目光。眼里对我们的鄙夷转瞬即逝，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他拉着她的手匆匆离开，她回头冲我挥了挥手，说了声“再见”。
　　至此，再也没有交集。

　　后来再带着妹妹回去的路上，我在想，原来这种事不是每个家里面都应该发生的啊，原来不幸的只有少部分的我们，原来家是幸福的代言词，原来…
　　其实，在看见，那个小孩嚷嚷着要吃冰棍的时候，我是这样想的，如果有人愿意在炎炎夏日守着我，在酷暑炎日的天气，能在旁边守着，就算给我递一杯滚烫的热水，我也会毫不犹豫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