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不息》跳跳糖加水

3、我们还不是朋友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江遇睁开眼，外面的天微微亮，打开手机，五点多。

　　车上睡了一晚，身子不太爽利，想着今天要买挺多东西，江遇索性下了车，伸了伸懒腰，朝着老房子走去。

　　洗漱完精神了一点，对着昨儿新买的镜子整理头发，江遇开着车去镇上。

　　一路上碰上不少赶集的人，如今稻谷打完，村里的人总得买些东西犒劳犒劳自己。

　　江遇加快了速度，买好东西还得回去铺床，做了二十二年的大少爷，这还是第一次一个人自生自灭，想到家里那老头子吹胡子瞪眼的模样，江遇深深叹了口气。

　　终于来到了大道上，路面宽松了不少，昨晚上睡得不太好，江遇揉了揉额角，余光里瞥见一熟悉瘦小的身影。

　　背着篓子，陈生抿嘴快步往前走着，镇上离村里有十多里路，等回来差不多就要到下午了。

　　虽然村上的集市里也可以卖泥鳅，但比起镇上开的价钱却便宜了好几块。陈生颠了颠背后的背篓，看了眼前方蜿蜒的道路。

　　“嘀嘀嘀”

　　身后传来喇叭声，陈生往路边又靠了一点，不曾想那声音却未曾停下。

　　扭过头往后看去，一辆轿车跟在自己身旁，驾驶位的窗口上探出一脑袋，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喂，陈生。”

　　*

　　拘谨地坐在副驾驶上，陈生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努力做出一副淡定的模样。

　　封闭的空间里漂浮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似乎是茉莉的味道，陈生双手握紧，嘴唇抿的泛白。

　　打开车门，江遇看到的便是这副画面。

　　少年乖乖巧巧地坐在椅子上，应该是走累了，鼻头上冒着星星汗水，短短的黑发显得人精神不已，似乎是自己打开车门吓到了他，江遇清楚的看见那黑眸颤了颤。

　　发动车，江遇带着笑说道：“陈生，把安全带系上。”

　　“啊？”茫然地扭过头，陈生脸上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他以前搭的车，都是大道上进城的公共汽车，从来没坐过这种小汽车。

　　慌忙地垂下头，双手胡乱的扯着肩头旁的带子，电视上是这么演的，应该没错吧。陈生喉咙上下滑动，因为没找着安全带而愈发焦急起来。

　　头顶上传来一道轻叹，茉莉花香在鼻尖越发浓郁，陈生眼前一暗，随即肩膀一紧。

　　等回过神时，黑色松紧带扣在了座椅上，身旁的江遇已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启动车子朝前开去。

　　陈生揉了揉脸，小声地道了声谢。

　　江遇说着不谢，感受到身旁人的紧张，看着前方打开了话匣子。

　　“怎么昨晚上不说你今儿一大早就要上镇子，可以坐我的车啊。”

　　陈生转过头，今天的青年穿着一身白色短袖，看上去清爽不已，沉稳地开着车，倒是同昨天在田边因为找不到小卖部而焦急的模样大相径庭。

　　不过一秒便收回了目光，陈生眼中是散不开的拘谨：“我们、我们俩不太熟吧。”

　　想到昨天帮人家打扫了一下院子就收了一百块钱，现在却被青年搭着去镇上，还坐上了这么好的车子，陈生脸上有些发燥。

　　夏天早晨的温度虽然不高，但是比起车内开着空调还是热不少。

　　早起的后遗症在此体现，陈生放松了僵硬的背脊靠在椅上，眼皮子开始上下打架。

　　似乎没料到陈生会这么说，江遇轻啧一声，刚想反驳昨天他们俩的交情，转过头时入眼的却是面露疲色的面孔。

　　张开的嘴又合上，江遇伸手关掉了打开的窗户。

　　等到了镇上，江遇下车把后备箱里的背篓提了出来，这才叫醒了睡着的陈生。

　　自己不小心在车上睡着了，陈生不好意思和那双带着笑的眼眸对视：“谢谢。”陈生弯腰鞠躬道谢，红着脸连忙转身。

　　下一秒，手腕却传来一处温热，随即自己的身子来了个九十度的转弯。

　　“陈生，等会儿你弄好了来这儿等我，一起回去。”朝着那背篓抬了抬下巴，江遇说道。

　　顺着人流两人往街上走去，没听见身旁的人应答，江遇又开口：“昨儿你可帮了我的忙，怎么就不算熟了。”

　　凭借着记忆快步往前走，陈生闷闷开口：“你给了报酬的。”

　　江遇摊手：“那也算认识。”

　　说不过，陈生抿嘴，脚下的步伐越发快了起来。

　　见陈生这反应，江遇站在原地笑了笑，甩着车钥匙朝着百货商店走去。

　　疾走了十多步，感受到身后的目光消失不见，陈生这才顿住了脚步，转头朝后看去。

　　镇上其实也并没有很大，比起村里却多少要发达些，就算如此，江遇站在灰扑扑的街道上，仿佛外来客一般，干净矜贵，一看就不是属于这里的人。

　　扭头，陈生走向人群。

　　“哎呀，你娃娃又来了。”坐在摊子前收拾鱼的阿姨看见走过来的陈生，笑着接过背篓。

　　背篓里装着一大袋灌满水的塑料口袋，里面满是泥鳅，阿姨放了水把它们装进篮子里，放上了称。

　　“来，一共一百四十五。”

　　接过钱，陈生脸上浮现一抹笑容，有了黑黑的小脸映衬，露出的牙齿越发显得白亮。

　　“谢谢嬢嬢。”

　　看着昨天自己抓的泥鳅被放入了塑料箱里，陈生提起背篓。

　　阿姨一边打开水龙头一边说道：“夏天这些东西好找，等立秋就难了喔，但是立秋了价钱也更贵些。”

　　“嬢嬢，等下个星期我再来。”

　　这也是闲下来陈生才去捉，这几天水稻打完了，山上还要苞谷要收。和阿姨打了声招呼，陈生按着原路返回。

　　街市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混杂的吆喝声冲入耳朵，陈生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快步往前走去。

　　来到大道上，回头看了一眼对面停在百货商店的车，陈生顿住了脚步，一秒后，转身离去。

　　摸着裤兜里的钱，陈生扭头打量着周围，见没人注意到自己，脸上露出一个欢喜的笑容。

　　摩托车和汽车在身旁呼啸而过，太阳也升上了半空。

　　一辆黑色的汽车飞速行驶着，车内的人带着墨镜，扭头打量着周围破旧的城镇，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

　　陈生走到村口买了一个大西瓜，探头见江阿婆没在家，便把西瓜放到江阿婆的院子里，这才朝自己家走去。

　　穿过竹林听到自己家里传来的声音，陈生愣了愣。

　　“唉，我都不知道我婆婆去世了，不然我会让生生一个人待在这里无依无靠吗？再怎么说我也是他的母亲啊。”

　　刚进门便听到这句话，陈生猛地抬头，入眼的是幼时在父亲留下的相册里见到的女人的模样。

　　照片里的女人温柔，漂亮，但眼前的女人明明是同一张面孔，却给了陈生不一样的感受。

　　一样的漂亮，但好像少了些东西，又多了一些陈生不懂的东西。

　　见陈生回来了，江阿婆眯着眼睛上前拉住了那细瘦的胳膊，语气和蔼：“生生啊，从镇上回来啦？这么快。”

　　“嗯。”陈生点头回应，搀扶着江阿婆往凳子上坐去。

　　看着这副画面，林枝捏紧了手，脸上却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带着欣喜的神情开口：“这就是生生了吧，都长这么大了！”

　　陈生放下背篓，黑眸认真地盯着面前的女人，直把杨枝盯的背脊发麻。

　　江阿婆没注意到两人，缓缓坐在了凳子上，笑着出声：“生生，快来快来，这是你妈妈，还记得不？”

　　陈生五个多月大杨枝就回了娘家，再也没来过王家村，陈生怎么会有记忆。

　　倒是陈奶奶生时，在陈生问起自己母亲，总是会把陈生抱在怀里，翻出老旧的相册和他说起自己的父辈之间的故事。

　　见陈生不搭理自己，杨枝咬咬牙，尴尬的想站起身子逃离这里，可是想到自己出门时丈夫交待的话，又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

　　“生生不记得妈妈也正常。”笑着说完，杨枝站起身子爱怜地摸了摸陈生的脑袋，“妈妈也不知道家里只有你一个人了，这次来，妈妈是想把你接进城里生活的。”

　　陈生躲开那伸过来的手，眼眸里露出疑惑：“接我？”

　　见陈生听到这话才有了反应，杨枝眼里闪过一丝鄙夷，脸上却始终温柔：“对，来接你进城的。一个小孩子在乡下多苦啊，早知道生生你过的是这种日子，我就应该早点下乡接人！”

　　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竟和十多年前并无差别，杨枝嫌弃地摆了摆手。

　　“那你为什么不早些来接我？”

　　陈生仰起头，眼底一片平静。

　　“这。”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杨枝转了转眼珠子，又才解释，“妈妈不知道你奶奶去世了，如果我知道肯定是要来接你走的啊。”

　　一旁的江阿婆点头，拍着陈生的手：“对，生生，去城里，让你妈妈找老师，教你读书。在乡下没有前途的，去城里好啊生生。”

　　缓缓垂下头，陈生低声说道：“那为什么现在来了。”

　　“这不是妈妈从亲戚那里知道你这么多年一个人生活，立马就下乡来了啊。”杨枝连忙接话。

　　见陈生没有说话，杨枝以为他愿意。毕竟一个十多岁的孩子一个人生活在乡下，这得多苦，能够有机会去城里，肯定开心得不行。

　　杨枝拂了拂肩头卷卷的发丝：“生生，跟我走吧，也不用带什么东西，妈妈都准备好了，只需要你人就行。”

　　“什么，走？去哪儿啊？”

　　院子外传来清朗的声音，只见一青年大步走进院子，环顾四周目光定在陈生身上，直直地迈出脚步。

　　轻轻撞了撞陈生的肩膀，江遇无奈地摊手：“你当真不等着我啊，我还在镇上等了你好久，实在等不到人才回村的。”

　　见陈生垂下脑袋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江遇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打量起了刚刚说话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