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无恙》临臻

5、第 5 章 回南州的日

　　回南州的日子其实挺无聊的，除了奶奶，那些亲戚我都不太熟悉，他们还总是拽着我问东问西的。堂哥家的小朋友又正好处在男孩最淘气的时候，每天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闹得我根本就没法安静下来。只有晚上和妈妈窝在一个被窝里的时候，我才觉得生活慢下来了。

　　“妈，明天去二叔家我能不能不去，三十那天不是都见过了吗，我真的不想再去了。”
　　我妈撇撇嘴，“我也不想去啊。”
　　我知道交涉失败了。
　　“不想去就别去了，我帮你随便编个理由。”
　　“老妈万岁。”
　　第二天的我不用再陪着几乎陌生的亲戚扯东扯西，就一个人走在街上，看这人间烟火，享这悠哉岁月。
　　我挑了南洲一家很有名的菜馆，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准备享受一段只属于自己的晚餐时光。
　　然后，我看见沈无恙和几个同龄人带着一个满头花白的老爷爷进来。
　　对，我在南州看见了沈无恙。
　　他也看见了我，他愣了一下，然后扶着老人落座了，我看见他拿出了手机。
　　“小助理？”
　　“是我。”
　　“怎么在这。”
　　“回老家过年。你呢？”
　　“出差。”
　　我回了一个表情，想结束这场对话。
　　“怎么一个人？”他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想静静。”
　　他没再说任何话，沈无恙这个人真的有点奇怪了，有时候他一张嘴说个没完，就比如那天我外婆出院他嘱咐那些东西，有时候又话少的可怜。
　　我找出一直想看的电影，就那么一个人边吃边看，反正我又不着急，速度很慢，我其实挺舒服，挺自在的，但这一幕不知道怎么的就被沈无恙判定为可怜巴巴。
　　“和家里人闹矛盾了？”他拉出我身旁的凳子坐下来。
　　“不是，他们今天去串亲戚，我不想去，才自己一个人的。”我看了看他原本坐的位置，服务员已经在打扫了。
　　“你不是出差吗，快去忙吧，我真的没事。”我收起手机，停下手中的筷子。
　　“和同事一起去看看之前的老师，刚才那个老先生，是我本科时期的老师，他特别有威望，当时他的课还有不少外校的偷偷混进来听，后来年纪大了，就退休回老家了，我们几个算是他的亲传弟子，所以每年都会来看看他，他们现在回去送老师了，一会又要去唱k什么的，我不太想去，就没跟着走。”
　　“这种感情真好啊。”
　　“对啊，我很怀念大学的时候。你一会去干什么？”
　　“没想好。继续闲逛吧。”我乖乖地回答着沈无恙的问题。
　　“你是南州人吧，南州的集市不是很好逛吗，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我是在燕城土生土长的南州人。”我笑了笑，“我想去集市也很久了，你等我，我马上吃好。”
　　“不急。”
　　沈无恙像是永远都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好像什么事他都能运筹帷幄，他像是天生的领导者，我们都深陷于他早就设好的局。
　　饭店距离集市有一段距离，纯靠走路不太现实，我刚想抬手打一辆出租车，沈无恙拦住了。
　　“我的车在那边。”
　　“你的车？”
　　“租的。”
　　我灰溜溜的跟在沈无恙后面，他穿了一件藏蓝色的长大衣，深灰色的西装裤，带着金框眼镜，就真的像是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人类对于美的事物就是有天生的好感，我对沈无恙也是。
　　他帮我拉开副驾驶的门，等我坐好又轻轻地把门关上，一切都那么流畅自然。
　　“那个地址给我一下，我开导航。”
　　“好。”
　　车上放着音乐，突然播到了一首我很喜欢的乐队的歌，那是一个很小众的德国乐队，我也是在很机缘巧合之下才喜欢上他们。
　　“你也听夜寻乐队的歌？他们在国内很少有人知道诶。”
　　“前两年在德国访学的时候有个朋友是他们的狂热粉丝，还拉着我看了好几次现场，确实还不错，我家里还有他们签名的黑胶。”
　　“没想到沈医生这样的人也会去音乐现场啊。”
　　“那不然呢，我也是人啊。总不能一直闷头读书啊。”
　　“也对。”
　　我是一个对音乐还比较感兴趣的人，小时候还梦想过做一名歌手，奈何五音不全，对音乐的喜欢也只能停留在听这个阶段。
　　于是我和沈无恙从夜寻乐队聊起，聊到各种音乐流派，聊到古典乐，聊了好多好多。
　　年后的集市人依旧很多，有不少人都是外来的游客来感受江南集市的氛围，有几个小孩子一直在打打闹闹，走过他们身旁时，两个跑闹的小男孩突然来了个急转弯，沈无恙反应比我快，把我拽到一旁，“小心。”
　　“谢谢。”
　　他照常往前走着，只不过把我绕进了里侧，就不会被撞到了。
　　“要不要吃糖葫芦。”他指着身边的糖葫芦小摊问我。
　　“要。”我点点头。
　　于是我的一左一右两只手里就分别出现了圆的糖葫芦和扁的糖葫芦。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哪种。”
　　我把圆的递给他，“扁的好咬，谢啦。”
　　“没事。”
　　他和糖葫芦不太像一个世界的事物，我一直以为，像沈无恙这样的天外谪仙人，应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但是我的眼前，一个充满着活力的沈无恙活生生的站在我身边津津有味的啃着糖葫芦，我根本无法把眼前这个少年和那天在急救室门口满身疲惫的沈医生联系到一起，从认识他开始，我总能一点一点在他身上发现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就像是翻开了一本小众的书，待我一点点的去发现，挖掘。
　　我们俩就一人举着一个糖葫芦，沿着这条热闹的街，走进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