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无恙》临臻

2、第 2 章

　　没想到我和沈无恙的第一次见面来的那么快，那么突然。那个晚上，我坐在他的值班室里；那个晚上，我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因为他让人心安，我休息的很好。

　　我到达医院的时候，外婆已经醒了，妈妈拉着外婆的手，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许惟舟，你明天不还有课吗，先回去吧，我自己在这就行。”
　　“有事喊我。”
　　“好，谢谢舟哥。”
　　我推开病房门，外婆费力地坐起身来，向我笑笑，像每次我去看她一样，“小江南来了。”她尽全力的拔高声调，可嗓子里依旧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里面，让外婆的声音没那么清脆了。我的外婆，曾经是一名女高音歌唱家，从我记事起，家里就总是充斥者外婆的歌声，她带过很多学生，其中就有江俞的妈妈。
　　“外婆，怎么还没休息呢，是在等我吗？”
　　“妈，你先休息，明早还有检查呢。”妈妈扶着外婆缓缓躺下，掖了掖被角。
　　我和妈妈在病房外聊天，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我看见外婆偷偷地往窗外瞟，又怕我们发现，每看一次就立马闭上眼睛。
　　“现在医生初步判定是心脏的问题，应该问题不大，等明天把外婆转到心外再好好检查检查，放心吧。”
　　因为明天还要上班，所以妈妈一直说外婆没事了，让我回家休息，可我却始终放心不下，我让爸爸把妈妈和外公送回家去，我和爸爸在医院陪着，我蜷缩在医院那张小小的陪护椅上，我对于这个世界的感知只剩下了冷，身体的冷，心里的冷，它像是一个长着好几只手臂的怪兽，紧紧的束缚着我。
　　夜晚的急诊科，也并不宁静。机器运作的声音此起彼伏，救护车鸣笛鸣了一遍又一遍，门口一阵一阵的哭声，争吵声一股脑地涌进耳朵里，我睡不着，索性去外面转转。
　　不知道怎么，我逛到了急救室门口，门开着，里面没有人，很干净，好像刚才的哭声不属于这里，这里该是最为纯洁的地方。
　　“请问有事吗？”背后传来一声略带沙哑的男声，听得出来，他有些累了，但他的声音依旧好听，像混着尼古丁的薄荷糖，清冽又让人上瘾。
　　我回过头，他个子很高，我们离得又有些近，我没看清他的脸，轻轻低下头，视线正好落在他的名牌上。
　　“燕城大学附属医院，沈无恙。”
　　他就是那个要接受采访的沈无恙，可现在已经凌晨了，他还在上班。
　　“沈医生，我是17床的家属。睡不着出来转转。”
　　“17床，她问题不大，家属不用太担心。”
　　医生嘴中的“问题不大。”“不用担心。”应该算得上是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话语之一了吧。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转过身的时候捏了捏鼻梁，他身上写满了疲惫二字。
　　“沈医生，你们值班晚上不能休息吗。”我小步跟上去。
　　“如果没有急诊的话是可以休息的，但今晚有点忙。”
　　“一会儿还要去电视台录节目吧。”我知道这样说有点冒昧，但我真的担心他的状态，他有点诧异，不过很正常，一个陌生人凌晨出现在你面前熟练的说出你的行程，确实有点吓人。
　　“沈医生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黎江南，《燕城人》的导助。”我下意识伸出手，但他并没有注意，我悻悻地收回手。
　　我愣在原地，他继续往前走着。
　　“黎小姐，陪护椅睡不习惯的话，来休息室休息吧，休息室今晚没人。”
　　急诊科的休息室很小，是个套间，里屋放着两张上下铺，外面是一个沙发和一张小桌子。
　　“你进去睡吧，明天还要工作呢，我睡外面沙发。”
　　“沈医生，要不我还是睡陪护椅吧。这太麻烦了。”
　　“你也不想明天工作无精打采的吧，你放心，医院监控系统很完善，我不会做什么的。”
　　他叉着手靠在沙发上，语气有点挑逗？
　　“你妈妈是不是叫唐晓鸥？”
　　我点点头。
　　“那就对了。”
　　“什么对了？”
　　“没事，睡吧，晚安。”
　　可能是因为太累了，我睡得很香，但因为时间短，我被闹钟吵起来的时候还是像丢了魂一样。
　　我走出休息室的时候，刚好撞见沈无恙拎着一袋早餐，这回他没再穿白大褂，而是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意气风发的，和昨晚那个感觉命不久矣的沈无恙判若两人。
　　“你外婆转到心外病房了，这是我给叔叔阿姨买的早餐，我让你妈妈给你带了洗漱的东西，上去简单收拾一下，我在车里等你，你那份早餐在我车里。”
　　我睡得有些懵了，沈无恙这一连串话的信息量有点多，我脑子里只有一个疑惑：“他不用睡觉的吗？”
　　“沈医生，早餐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跟叔叔阿姨说是沈无恙买的就好。”
　　我跟着护士姐姐走进病房，把沈无恙交给我的早餐袋子机械性的交给我妈，又机械式的拿着洗漱包去洗漱，又急急忙忙的化了一个淡妆。
　　“哦对，妈，那个早餐是沈医生买的，我先去上班了，等下班了我再来陪外婆。”
　　“记得好好谢谢沈医生。”唐女士特意加重了“好好”两个字，让整句话变得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