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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现实 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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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叮铃……叮铃叮铃……”一阵熟悉的闹铃声想起,我的身体下意识的做出反应:熟练的抓起闹铃狠狠砸在地板上。
闹铃不再发出响声,似乎停止了工作,又似乎坏掉了。
身体停止制动,我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呆呆的望着被烧得像黑炭似的天花板,上面还吊着几块破掉的墙皮——那是小时候家里意外着火烧出来的。
仍是一言不发,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眼迷茫地盯着被烧焦的黑点,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什么似的。
我沉默着,回想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幻想着那些莫须有的美好。
意外吧,怎么会……这么快就醒了……
接着,我缓缓闭上眼睛,妄想回到梦境,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着梦中的足迹。
一无所获。
一番思想斗争之后,我终于肯说服自己,彻底睁开了朦胧的睡眼。
只是眼角轻轻滴落几滴泪珠,像是在无声地祭奠我那早已逝去的美梦。
梦……
这么快就醒了。
真是无情,
我都还没来得及留念,
还没来得及温存。
真是讨厌。
“哐!”一声巨响,拉回了我的思绪。
啊,原来是我妈开门来叫我起床了。
“死丫头,自己看看这都几点了,还睡!哟,睁着眼睛还躺床上,装死是吧,要死赶紧死!别还赖着不走!我看你一天天就是来报复我的,把我折腾死你就满意了是吧!”
我妈指着我骂已是见怪不怪,我翻了个身,没理睬她。
“哟,长大了,翅膀硬了,赖床不起来是吧!行!看老娘今天弄不弄死你!”
意料之中,我妈走过来,掀开我的被子,连拖带拽地把我请下床,再把我像那个闹铃一样狠狠地摔在地上,不留情面。
完了吗?
没完。
看见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她气急了,揪起我的耳朵,用力的扇了我几巴掌,再抓着我的头往柜子上撞几次。
她累了,抓着我的衣领,居高临下的质问我:“你今天到底起不起?”
也许是梦真的醒了。
我终于开口说了话:“起,马上起。”
我未曾屈服,也早已习惯了疼痛。
我只是觉得我妈太忙了,不希望她每天还要那么努力的来打我,挺累的,我得为她减轻负担。
她松开了我,径直走向进厨房,没再管我。
此刻,我和闹铃一齐躺在地板上,真好笑,就像相依为命的姐弟一样。
贴心的把地板捂热了以后,我才慢悠悠的撑着地板爬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发现自己浑身酸痛。
打是亲骂是爱,果然,妈妈的爱有时候也是无法承受的。
没关系,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整理好床铺,进了厕所。
又是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鼻而来,让我不禁干呕。家里的厕所没有冲水功能,没办法,我们长年交不起水费,只好默默忍受。
上完厕所,我从柜子里拿出一件衣服换上,衣服上的味道似乎有些难以言表。
不用说,肯定是小老鼠又借用我的衣服上了趟厕所。
呵,真是个不爱干净的小东西。
不过没事,反正这件衣服也已经有半年没洗了,无所谓了,将就穿吧,总比没有好。
家里没有水,洗不成脸刷不成牙早已是常态,罢了,就这样吧,反正也不会有人在乎我是否洗漱。
走出卧室,我环顾着四周——这个又小又窄,破破烂烂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来到饭桌前,上面的灰又积厚了些,却迟迟没有被擦掉,或许,舍不得吧。
我妈从厨房里端出一个有缺口的盘子,里面有半个发霉的馒头。
“诺,吃吧,吃了赶紧上学去,别老赖在家里,更别想着逃课,我走了。”
说着,她开门走了。
看着盘子里的爬满霉点的馒头,旁边时不时会有苍蝇围绕,果不其然,这是它们的最爱。
可我不会让给他们,因为我还饿着肚子。
于是我大口大口吃着我的早餐,一旁的苍蝇看着直流口水,没办法,分不了,只好委屈它们了。
馒头不错,就是有点噎。
至于吃了会不会拉肚子,这我就不知道了,随便吧,能吃就行。
吃完后,我也出了门,匆匆的跑去学校。
已经是寒冬了,可我却只有一件单薄的外衣。
“要风度不要温度”说的就是我吧。
其他同学们每天早上都会有车子接送,但我从不羡慕。
因为我才是最厉害的那个。
不论是夏日炎炎还是寒风凛凛,我都会在大早上吃完早饭后顶着空荡荡的胃,来一场和时间的赛跑。
每天跑到学校的时间越来越短,不知不觉,我都怀疑我要练成短跑冠军了,真是个锻炼的好机会。
走到校门口,又是熟悉的惭愧感。
没钱买校服的我只好穿着自己鲜少洗过的的衣服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校门口,傻痴痴的站着。
因为没穿校服不让进。
我站在风中,像个雕像似的,抬头挺胸,似是在炫耀我有自己的衣服穿,又好像在无声的挑衅着学校穿校服的规矩。
校长看见我,我们彼此也都早已习惯,还是老规矩,他对着我骂骂咧咧几句,便妥协的放我进去了。
我快速冲到教室门口,喊了报告,班主任看见是我,白了我一眼,还是让我进去了。
来到座位上,我一下子做了下去,哈了口气:“呼……终于暖和了。”
可突然感觉裤子湿湿的,接着就是很冷。
哦,我早已猜到了,应该是我周围的同学,他们怕我太热,往我的椅子上倒了杯冰水,想让我降降温,但更多的是想看我笑话,大概是觉得我难堪时的样子很美吧。
但我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意?
我一脸平静的转过头看着他们,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的表情好像有些复杂,后来便都心虚的转过头听课了。
就这样一直撑到了下课,但我没有去厕所换裤子,因为,我没有多余的裤子。
将就吧,羞不羞耻也无所谓,毕竟我也早已习惯了。
中午,所有同学都去吃饭了,只有我一人在教室里闲逛着没事干,我没有钱吃午饭,饿肚子而已,我不在乎。
我悠闲地走到后花园,意外发现一只橘色的小猫蜷缩在小径旁,我悄悄走过去,害怕惊动它,我用树枝戳了戳它,它没反应。
可最后我才发现,它早已被冻得没了知觉,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真可怜,和我一样。
又好像不太一样,
毕竟我还活着。
我想,它在走之前一定还在幻想着自己能够等来一个阳光明媚的一天吧!
可惜,它再也没能没等到那天。
不想让它再继续受苦,我抱着它回了教室,用仅有的一件外套包裹着它,好让它暖和些,然后我悄悄地把它塞进了课桌。
同学们都吃完饭回来了,说是丢了东西,笃定是我偷的,说有人看着我鬼鬼祟祟拿着东西进了教室。
这一定又是他们的计谋。
于是在没有经过我同意之下,他们私自翻乱了我的书包,把我的书甩的到处都是。最后,他们不肯放过我的课桌,朝它下手。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我的小猫就这样被摔在了地上。
我没有立刻去捡,而是平静的,毫无波澜的走到同学们的面前,当着他们的面,唰唰给了自己几耳光,打得很重,声音很响,振聋发聩。
很痛,但很爽,第一次把气发泄在自己身上。
打完以后,我淡定发誓:“如果我偷了东西,全家死绝。”
全家死绝吗?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说完以后,在场的所有人都僵住了。
我想,这是最好的法子,也是最补粗暴的法子。
我默默地抱起小猫,捡起书本,装到书包里,带着它离开了学校。
我带着它来到公园的角落里,将它和外套一同下葬,埋入土中,永远的和它告了别,难过的跑开了。
因为我怕我会忍不住嚎啕大哭,惊醒了正在沉睡的它。
我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路上行人匆匆,雪却还在不停的下着。
看着雪地里的脚印,我突然怀念起梦里的我堆雪人的模样,真好啊……
街上的人渐渐少了,只有我一个还在外面瞎晃悠。
隐隐约约看见一个卖红薯的老人,她卖力的推着车子,似乎很累,我上山去帮她推,她看见我笑了笑,不说话。
慢吞吞的走到炉子前,从里面夹出一个热乎乎的红薯递给我,我说我不饿,没钱卖,忙着回绝。
她说不要钱,送给我,就当是感谢我的帮助。
这时肚子也不争气的响了起来,我不好意思的收下了她给的红薯,连说了几声谢谢,遍匆匆离去了。
我不敢再看着她,因为内心是愧疚的,难过的。
可是,更是感激的。
这时我停了下来,转过身,勇敢的望向她,我大喊:“奶奶!”
她似乎听见了,抬起头疑惑的看着我。
“谢谢您!”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随即我朝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都说45°是尊敬,90°是道歉。
我尊敬她善良的为人,也为付不起红薯钱而感到抱歉。
我想,我应该做的很对吧。
至少这样,心里会好受些,不那么难过。
她远远的看着我,用手抹了一把脸,朝我招手,跟我道别。
我也远远看到她脸上似乎有晶莹的东西在闪烁,那是她的眼泪,她的不舍。
我不愿再与她对视,慌忙跑开了。
到了家门口,我伸手抹了抹脸上未风干的泪水,强装淡定,去开着留着缝隙的门。
“哐当”一声,一个酒瓶砸在了我的脚边。
不出意外,我爸回来了。
他白天做工,晚上会回来。
每次回家,总是会看见桌上有几个空的酒瓶子,那是他回家以后的战利品。
而意料之中的则是我爸总是会拿瓶子来砸我,我总会下意识的躲避,就好像,我是他的打靶目标一样,难以命中。
于是乎,他气急败坏,我猜,他一定又会抓着我的头发,提着我的衣服把我狠狠往墙上撞,一次,两次……
以此来宣泄他心中的怒气和不爽。
每当这时,我就好像是个破布娃娃,任人摆布,毫无自由。
而我妈也只会像个旁观者一样冷眼的看着我,不时骂几句不入耳的脏话,以此来达到煽风点火的目的。
她这么做无非就是在取悦自己的丈夫。
因为,下一个欺凌对象,就是她。
几分钟以后,我顶着满身的伤痕回到了房间,随即我便在门外听见了一阵阵尖叫和哭泣的声音。
是我妈在被我爸家暴。
先来后到不过只时间问题,该来的迟早要来。
我早已习以为常。
我继续猜测着,我直觉告诉我,我会接着被打。
果然,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命运之神的魔爪。
我妈头发乱糟糟的,鼻血被打了出来,她气冲冲的闯进我的房间,踹了我几脚,又给了我几耳光,一边抓着我的头发一边骂我不争气,一边又哭着抱怨说我为什么不是男儿身,那我是废物,说我是贱人,烂货,不要脸……等等。
那些肮脏的词汇,我早已听习惯了,自然是麻木不仁。
她出完气以后,又抱着我大哭,说对不起我,没能给我一个好的生活,又骂她自己没用。
我看着满脸泪痕的她,挺心疼的,那毕竟是我的妈。
我用手抹去她的眼泪,无意间摸到她脸上的皱纹,看到她发间的青丝。
我妈老了,真老了。
安慰好她以后,她安静的回了房间,临走前嘱咐我早些睡,我笑了笑说好。
后来她又折回来说她今天终于交了水费,说让我洗个热水澡再睡,我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