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风雪梧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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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睡的郝恬谧没发觉在屏风之外，有两个身影趴在角落里，正在轻声的交谈着。
“看吧，我就知道恬恬喜欢那个坏小子，啧啧，恬恬这小妮子怎么光亲额头呢，该亲嘴，亲嘴啊”。
“表小姐，请慎言，不要吵到小姐睡觉”。
“韭菜花，你看到这么温馨的画面，居然一点不感动啊”。
“表小姐，我又不是没见过小姐亲容二少，容二少的脸，我家小姐可是从小亲到大的”。
“啥，从小亲到大，不是吧，看不出来，恬恬这么积极。那她从小到大亲过几次啊”。
“两次，小时候一次，现在一次”。
“这也叫从小亲到大”？
“小时候亲过，现在亲了，不就是从小到大吗”。
“切，韭菜花你太让我郁闷了，我还以为......嘿嘿，不过我告诉你，我们只要在这蹲着，搞不好等下还有好戏看”。
“表小姐，蹲在这里很累，你要看戏，你继续看吧，我要出去活动活动”。
只见付韭花悄悄的溜出屋外，阿妙却不以为然的蹲在地上，等着看好戏。房梁上，一个黑色身影如蝶一般轻盈的飘落到她身边。
“董妙儿，你怎么劲爱这样瞎胡闹”，轩辕月白了一眼她，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跟她一样，蹲在角落里。
“嘘，你不懂，这叫情趣”，阿妙朝他看了一眼，也不多话。
轩辕月不再说话，只是偶尔打眼看看阿妙，他只觉得身边这个女子真是好奇怪，怎么总有让人惊愕的本事。而自己也不知搭错了哪根筋，每次都陪着她瞎胡闹。
窗外是遍地的积雪，将一片片枯黄的梧桐树叶深埋在雪里，只是偶尔有些枝杈顽强的顶出来。寒风呼呼的有些凛冽，屋内是一炉的暖香，熏的人都醉醉的。趴在床沿的小人儿睡的正欢，床榻上，那个俊美少年缓缓的睁开了紧闭的双眼，酣睡正醒，转头就看到旁边那一张泛着红雾的小脸。
少年的睫毛很长，忽闪忽闪的眨着，想要将睡梦正酣的佳人狠狠的塞进他的眼眸里。她一身的嫣红，让瓷白的皮肤透着晶莹，他忽然望见，那小巧圆润的耳垂上带着耳坠，只觉得十分眼熟，心里不由的多了几分情绪，那不是大哥送的吗。他眼神复杂的看向睡梦中的郝恬谧，那一双顾盼流彩的眼睛多了一丝哀伤，无奈的叹息轻轻的溢出薄唇，叫听到的人都会跟着心酸。
到了春天，他便要跟大哥一起离开这里了，不知道大哥有没有将此事告诉她。她要是知道了，会舍不得吗，会不会拉着他，让他留下来呢。他现在就如同方才的郝恬谧一样，只是怔怔的望着睡梦中的人，心里浮现的是小时候关于她的点点回忆，那个被他怎么欺负都不哭鼻子的郝恬谧，那个一直抓着他不肯撒手的小娃娃，那个一直说着要嫁给他的傻丫头。他轻笑一声，带着笑意的将唇慢慢挪近她的脸颊。无论以后会如何，郝恬谧，你都不可以忘记我。一个吻轻柔的落在小女孩的唇上，他的心忽然跳快了几分，有心悸的感觉，原来......她的唇真的很甜，比荷花糕还要甜。
这一幕被阿妙看到，她有几分激动的伸手抓住身边的轩辕月，轩辕月刚才只注意着阿妙，没有瞧见里面的一切。她这一抓，让轩辕月立马惊醒，以为她有话说，便把脸凑了上去，阿妙开心的回头，想与轩辕月分享一下这幕好戏。不料，这么一凑一回，两人的小嘴刚好来个不期而遇。这一吻让两个江湖侠客们都慌了神，乱了阵脚，阿妙慌乱中后退，身子撞到了屏风，被容清流听到声音，他问了句，“谁在那”。
阿妙有些惊慌又忙乱的走出屏风，她只觉脸上火辣辣的，还好刘海盖着小脸，别人应该也看不出什么。她调整了下情绪，对着床上的人调侃道，“哎呀，二少真不好意思，我刚才就是路过这里，外面天冷，我就想进来嗑个瓜子，也不想打扰你休息，就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了”。
郝恬谧迷糊间，听到阿妙还有清流的声音，伸个懒腰爬了起来，她睡眼微醺的抬头，看向容清流，“清流哥哥醒了啊”。
容清流看着郝恬谧因为屋内热气熏红的两颊，想起自己方才偷亲她，居然被那个董妙儿看到了，容清流脸皮有些薄，双颊不禁泛起红晕来。
“清流哥哥，你哪不舒服啊，怎么脸那么红，是不是发烧了”，郝恬谧一清醒就看到容清流俊脸泛红，就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了过来，用自己的额头贴上他的额头。两人距离一下子这么近，容清流看到郝恬谧那张红艳艳的小嘴在自己鼻尖不远处，脸刷的一下更红了。
“那个......我出去嗑瓜子了，你们继续”，阿妙本来是想逗逗容清流的，可是想起自己方才居然被死人脸给亲了，心里有些乱了方寸，也没心情调侃别人了，匆忙的出了屋子。
“咦，阿妙让我们继续什么呀，真奇怪”，郝恬谧疑惑的问道。
边上的容清流强装镇定的对郝恬谧说，“她大概......是让我们继续说话吧”，此刻他的心跳的越发的快了，俊脸还是一片红霞。他看着一脸无辜的郝恬谧，心里又无奈，又失落，难道这一切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吗。
屋内一下子有了些尴尬的气氛，还好吃完饭的容静云，特意带着精致的食盒送来给容清流，这下子才把气氛扭转了过来，几个小人又如往常开心的说闹。
这一年的岁末，在几个孩子之间有些不同于以往的气氛在萦绕，无论是大大咧咧的阿妙，天真可爱的郝恬谧，还是那儒雅温柔的容静云，抑或是心口不一，有些别扭的‘美人’容清流，就连那严肃英朗的轩辕月也变的有些奇怪。少年初尝情滋味，但那情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人人却都还是如此的懵懂无知。那抗拒又无法拒绝的心情，如同在铁板上煎熬着彼此的心，却又不敢走出一步，生怕会从云端跌落谷底，不如就这样煎着，这样熬着，起码还有念想。
在春天伴着嫩绿的树芽和花香来到时，容清流的身体也算稳定了一些，起码可以走动了，只是身子较一般的人还是弱点。容夫人开始着手给两个少爷收拾行囊，准备启程将他们送往娘家了。那四夫人被撞的生产之后，身子一直不如从前，时常觉得腰酸腿疼的，那三少爷也是病怏怏的，就到现在还未起名字。容老爷怕这孩子命薄，起了名字反而不好养了，只叫他小安，希望他能平安健康。除了派人好好照顾四夫人母子，他到真如他对容夫人的承诺，全身心的疼爱着容夫人。容少爷们看到自己爹的转变，心里也十分开心，想想这样去姥爷家，也就没什么好担心了。启程的日子就定在三月，天气温暖适宜，眼见着日子一天天的逼近，几个孩子却都强装着好像不曾要分开一般，如往日一样戏耍玩闹。
容清流的院子依旧是孩子们的根据地，郝恬谧时常带着自己做的糕点来看望他，容静云也是这里的常客。这日郝恬谧跟容静云一起进了院子，只见丫鬟刚从屋内出来，准备退下，就知道容清流大概是在屋内歇息吧。丫鬟向他们行了礼，就退出院子，他们也不想打搅容清流休息，两人就如同小时候那般，一起坐在廊下聊天。
“过几日......我们便要走了，小郝会不会觉得孤单”，容静云在一旁温和的询问，他的眼里带着暖暖的笑意，如此温柔的看着郝恬谧。从他第一见到小郝，他就觉得自己想要保护这个可爱的小丫头，让她的微笑永远挂在嘴角。
“会，静云哥哥，不可以不走吗”，郝恬谧扁着嘴，有些委屈的问，她只希望两位哥哥都留下来，可她也就只敢对着静云哥哥说这些。清流哥哥最不喜欢她任性不讲道理的样子了，她怕自己那样做会被他讨厌。
容静云见她舍不得自已，眼角笑意更浓，伸手将她温柔的搂近怀里，“小郝，你要快快长大，等你长大了，静云哥哥就回来了，到时给小郝带好多好玩的，好吃的”。
郝恬谧听到他这样的话，心里更难过了，想到以后再也没有静云哥哥这么温柔的安慰她，跟她说话，她就将脸埋进他怀里，向他撒娇。容静云见她这般可爱的模样，只低头在她额角亲吻了一下。郝恬谧也笑嘻嘻的仰起头，在容静云白净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又躺到他怀里撒娇。在她看来这没有什么，反正她从小就是这样赖在静云哥哥怀里的，她觉得静云哥哥就如同她的亲哥哥一般。却不知在他们身后。那扇掩住的雕花镂空的朱漆木门之后，那一直注视这里满脸哀伤又安静的少年，他此刻的心酸。原来......她喜欢的是大哥。
容清流本是准备躺下歇息的，可听到门外，丫鬟念起他们的名字，便起身穿了衣服准备出来。走到门口就听到他们的对话，透过青色的窗纱看到那一对相拥的人，看到他们脸上的笑意，只觉得自己的一腔心意全都是白费的。他苦笑着走回床榻，既然她喜欢大哥，自己不如就成全吧。
都说年少时的人，总会因为误解而疏离，都说年少时的人，总会因为多疑而脆弱。都说爱人与爱人之间，因为相爱反而无法走进彼此，无法将自己最真的一面在对方眼前袒露，在爱人面前越发要武装起自己的尊严，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这就是敏感倔强的青涩少年，而容二少也就是这样的年纪，只不过他这个少年之前，可以加上翩翩二字，不管外表如何的风流多姿，内心也不过只是个孩子而已。
离开的前一晚，睡不着的何止一两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多的是痴情人。容府一座独院中，司徒其一人站在月光下，双手背在身后，不知在思考着什么，只是愁眉不展。他明日也要跟着清流一同去梅府，容老爷问过他的意思，若是不愿，就再为清流另聘西席，但是他没有犹豫就答应了。经历了此次变故，他看着梅俪的变化，看到容老爷的转变，他知道自己再无希望了。但他还是希望能为她再做些什么，清流那孩子被人设计陷害，虽然不是他的主意，但他知情不报不就是同谋吗。他无法对她说出那些阴谋，那些为了能带她离开的阴谋，他害怕她那厌恶或害怕的眼光。所以他愿意跟着去梅府，好好的照顾清流，就当替自己赎罪。只是不知为何，今夜忐忑的无法入睡，当他放下那些无法实现的梦想之后，虽觉轻松了，却还是无法解脱。
“司徒”。身后传来那早已刻入心田的优美嗓音，那女子走入月下，那面容犹如多年前他们相遇时，那般的美好。
司徒其只是出神的注视着眼前的女子，那女子别开他炙热的眼光，温顺的说着，“此番你愿意跟着清流过去，我很感激，有你陪着清流，我更加能放心了。但愿你此去，能寻的个如花美眷与你恩爱百年，梅俪我今生欠你的，来生必定奉还”。容夫人说完，从身上取下一方丝帕递给司徒，行了个礼，就转身离开了。
直到人影完全的消失不见，司徒其才将目光转回到丝帕上，他对着月光展开丝帕，泛黄的色泽昭示着它经历的岁月洗礼，那一朵白玉兰还是栩栩如生，只见上面是隽秀的几行诗句：
“往事已心酸，”
“谁记当年翠黛颦。”
“相思不比相逢好，”
“明夕何夕朱颜应老。”
“知君千百意，”
“只恨无缘意方休。”
司徒其看完，小心的将丝帕折好放入怀中，嘴角轻笑似是解脱一般，转身回房。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风雪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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