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来有琼（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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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是书的月份，
是细雨的月份，
是小雏菊的月份，
是张静好出生的月份。
空山新雨后。
湿润的空气中参杂着泥土的沁香，大雨冲刷过后整个世界都变得灵秀清新起来。
我抱着一簇白色小雏菊，站在她的墓碑前，凝望着“张静好”三个大字。祭台上放着一束白色的满天星，不知道是谁来探望过。远处青山连绵起伏，构筑起一道绿色的屏障，守护着这里的亡灵。
“宝宝出生了，是个女孩。我知道你想见你干女儿。但下次吧，这回就我俩，咱姐妹俩单独聊聊。”
我蹲下身，将雏菊花束放在祭台上，抬头看着“张静好”似是通过这冰冷的三个字能够触及到名字下的灵魂。
我旁若无人的和“她”聊起天来，事实上也真的没有多少人——清明节刚过，又刚下过雨。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全程专注于倾听，只是这次她连附和的“嗯”都不会再回我一个。
“你也真不够意思，得了那么大的病也不跟我说，葬礼都不请我。”
我戏谑的说道，但其实我知道她是为我好，当时我正在孕期，她是不想让我担心，怕我再出什么意外。
但认识那么多年……
没想到我连她的葬礼都没参加。
“要不是我亲自收到了你对象的消息，你是不是都不打算……”
“算了，今天你生日不数落你了。”我叹了口气。
“哎，你说你，告诉我也没什么吧，我思想那么开放，又不是接受不了同性恋。”
对于她瞒着的这件事，我始终觉得愤愤不平，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倾向的，对同性恋的态度，嗯，老实说……有点膈应吧。
但如果是她的话……
不管怎样，我都不能原谅她瞒着我谈恋爱这种行为。说好了，有喜欢的人要告诉我的，我交男朋友后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她。太不够义气了。
“你要提前跟我说我还能跟你出谋划策一下，你看看现在这弄得，我和她认识都是因为你去世了……”
想到了苏翎然那张憔悴的脸，虽然不知道她们具体是怎么认识又是如何相处的，但根据苏翎然当时的状态来看，她们应该感情不错。
我絮絮叨叨的说着，一如当年。
说来奇怪，墓地——一个跟葬礼挂钩的地方，我竟然想起了我婚礼的那天。
那天她抱着一束紫罗兰，身袭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蓝色的发带扎着一个小小的丸子头，整个人看起来小巧玲珑，似是一盏蓝色的琉璃灯，微风将她的裙子吹胖，破碎的阳光洒在她的裙摆上，她像是摇曳在微光中的一朵蓝色鸢尾花——素雅大方，清纯可爱。
你就是我心中的棉花糖 甜蜜的梦想
有你世界都变了 就算天快亮
能不能 就这样 自由的去游荡
爱在我们心间悄悄绽放
许下愿望
婚礼上播放着我们儿时就很流行的小甜曲《棉花糖》，不得不说来有庭年纪不大，懂得挺多，难怪能骗那么多小姑娘。
她缓缓向我而来说：“姐，新婚快乐。”
接过了她手里的紫罗兰——永恒的爱。
我开玩笑道：“我们静好真好看啊，把伴郎们迷得不要不要的。”
她看了一眼朝这边看的伴郎们，轻笑了一下，立刻接道。
“那可不，天生丽质，遗传我姐的。”
“就你会说话。”我用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她笑了一下，转而问：“有庭呢？”
“怎么，看上我弟了啊？要不今天我家来个双喜临门？”我揶揄地笑着。
“去你的，我大他7岁呢！在我面前他就是个弟弟。”
“姐弟恋不香吗？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见她快要发作的样子，我及时打住了。
“好久没见他了，听说他中考考得不错。”
“是啊，一中，咱俩的母校，得瑟死他了，完全不知道他即将面临的黑暗生活。啧啧啧，像一只待宰的小羔羊。”
她的表情略微扭曲了那么一下，似是对她的高中生活心有余悸。
“我的天，姐，你咋还在这？姐夫正找你呢？”
看到张静好，来有庭有点惊讶。
我翻着白眼回道：“一共多大点地，人还能丢了不成。哎，来了来了。”
又看了一眼张静好，“照顾好你静好姐姐，听到没。”我轻拍了一下来有庭的头。
“那静好，我先过去了啊，尽情使唤这小子。别跟他客气。”
“真双标。”来有庭小声的嘟囔着。
听到后，我又回头瞪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姐夫还等着你呢。”张静好当着和事佬。
我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见他们聊得挺开心，我很欣慰地离开了。最开始见到张静好时我还担心气氛会尴尬。没想到曾经那么内敛的一个女孩，如今变得这么健谈了，至少，她再见到熟人没有以前那么僵硬了。
小姑娘，长大了啊。我笑着摇了摇头。
坐在椅子上，我一脸不耐烦地听着司仪在那里一遍遍重复着婚礼的流程，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主持过多场婚礼的样子，紧张的仿佛今天结婚的是他。一遍遍，嘚不嘚不嘚地说个不停，也不嫌累。
哎，人家是为谁忙活，还不是为你。我叹了口气，自我劝解着。
耳边响起了和前几首完全不同的歌……纯音乐……很……高大上。
Amazing grace
（天赐恩典）
how sweet the sound
（如此甘甜）
That saved a wretch like me
（我罪竟已得赦免）
I once was lost but now I'm found
(我曾迷途，而今知返)
Was blind but now I see
（我曾坠入黑暗 ，而今已得光明）
脑海里浮现它的歌词——《奇异恩典》啊。
霎时间，我就知道这首歌是谁点的了。
婚礼上放这首，我有点哭笑不得，倒也是真的很好听。
《奇异恩典》是我小时候在奶奶家经常弹的曲子，也是为数不多几首我现在还会弹的曲子，很庄重，很柔和，是我和她都很喜欢的那类钢琴曲。
“我将来婚礼上要放这首。”当年我肯定的说。
“啊？这不太好吧……”她犹豫了那么一下。
“有什么不好的？你喜欢我也喜欢，还这么好听，名字也很合适。”
“可这首一般都是葬礼上播的吧……忏悔镇魂的曲子……婚礼上播？寓意不太好吧……”
“那是西方，我才不管，我就要婚礼上播这首，大不了到时候听纯音的。”
她当时只是无奈地笑了一下。没想到，她真的记下来了。
【我：《奇异恩典》你放的啊？】
很快，她便回复了。
【静好：of course.】
【我：啧啧啧，学英文的就是高大上啊~】
【静好：那是，谁让我姐基因好。】
【我：嘴真甜。】
我又静静地听了会儿，好听是好听，但有几个地方好像弹错了。
【我：这首不会是你弹的吧……】
【静好：bingo~】
我有点惊讶了，因为印象里她重来没有学过钢琴。
【我：？？？！！！你啥时候学的？我咋不知道？】
【静好：没学，就会这一首，专门为你婚礼准备的~】
噗——我笑了。
【我：欸，你知道这首的寓意吧，不怕我生气啊？】
这次对方并没有秒回。
【静好：所以你不喜欢嘛~】
【我：噗——就会撒娇卖萌。】
【静好：略略略。（鬼脸）】
其实对于婚礼上播什么我并不在意，一切的寓意都是由人赋予的。
我只是没想到，儿时的话，她到现在还记得，甚至专门去学了这首钢琴曲。
我又跟我的两个伴娘聊了两句。
对于伴娘，最开始有考虑过让她当，但想了想，她不是那种喜欢长时间呆在舞台上的人，而且，跟另一个伴娘不认识，到时候相处起来挺尴尬的，便也就做罢。
想了想，觉得扔捧花的时候可以偏坦一下她，不过接不接得到就不是我能掌控的了。
捧花——抛出的是新娘的快乐，接住的是未来的幸福生活。
我一直不信这些，毕竟幸福是靠自己奋斗出来的。但在婚礼上，倒也无妨，毕竟谁都想讨个好兆头。
我的捧花是百合，寓意着百年好合。
我看了一眼她的方向，冲她眨了眨眼，她似是有些疑惑，冲我歪了歪头。
歪头杀什么的太可爱了吧。
捧花在空中抛出一个完美的弧线，在空中跳跃了那么几下，最终落到了她的手里。
我得意的朝她扬了扬下巴，仿佛接到捧花的是自己。后者则是一脸的懵逼，最后窘迫地笑了笑。
“好，接到捧花的是我们这位可爱的小姐，让我们欢迎这位小姐上台。”
婚礼会堂上响起了接连不断的掌声，她一脸憋屈地笑着，那笑容让人看着就想发笑。待掌声如潮水般褪去，司仪问：“咱就问，拔得头筹，夺得捧花开心吗？”
她看了我一眼僵笑着说：“开心。”
“那现在是处于恋爱中还是要准备结婚啊？”
“还没谈……”
看着她那副样子，我没有憋住，笑出了声。
“看来，我们的新娘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要献上祝词了。来，有什么想对朋友说的吗？”司仪将话筒递给了我。
我清了清嗓子，忍着笑说：“祝我家静好早日找到她的另一半，和对方一起白头到老，将爱与幸福传递下去。”
“我们的新娘非常的朴实呢。好，希望这位小姐能够早日找到她的如意郎君，明年吃她家的酒席，大家说好不好!”
“好！！！”大家起着哄。
看着她那张笑容逐渐凝固的脸，我有些不能自持。
太可爱了吧。
真是的，每每想到她那副样子，就觉得自己有被甜到。
再看墓碑上“张静好”三个大字，瞬时温暖了许多。
有些事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当初那束捧花为什么偏偏是百合呢？还真的就被她给接到了。
这算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吗？
“静好啊……原来当时是一种暗示吗？”
Amazing grace
（天赐恩典）
how sweet the sound
（如此甘甜）
That saved a wretch like me
（我罪竟已得赦免）
I once was lost but now I'm found
(我曾迷途，而今知返)
Was blind but now I see
（我曾坠入黑暗 ，而今已得光明）
我轻轻地唱着那首《奇异恩典》。
歌声飘荡在城市的上空，一如以往，柔和而庄重，不知补偿的是她的婚礼还是葬礼。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来有琼（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