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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念念不忘(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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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顾想双腿坐麻了,扶着床边坐到了凳子上,拿起桌子上的气垫就往脸上扑。把头上的淡紫色的发带扯了下来从众多条发带里挑了个纯白色的,草草又扎了个低马尾结束了今天的发型。过长的刘海儿遮住了她那双肿胀无神的眼眸,她甚至都不想抬眼皮看看镜中的自己,因为实在是太丑陋了。
床头柜上有王茴然上次带的零食,她回头看了三秒就饱了。她现在视吃饭如上刑,因为曾经要吃大量的药嘴巴里早就是苦味了,所以吃什么东西也都如用嚼蜡吃两口就够了,现在她都已经习惯了。她弯腰拿起药瓶直接仰头生咽了下去又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一点,在今天这种场合可不能失态。缓缓从抽屉了把黑色的“孝”字拿出带到了手臂上。
“滴滴滴”
楼下响过一阵摁车鸣声,顾想吓得指尖抖了一下,食指被曲别针的针扎了一下,顿时冒出暗红色的鲜血。
“他妈的。”顾想骂了一句赶紧蹲下,在床旁边找着医药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用酒精喷了喷直接裹上了个创口贴。刚处理完伤口就听到她手机在床上嗡嗡的震动,震的她又心烦意乱的。她又“靠”了一声直接站起把手机拿了过来一屁股坐到了床边。发现来电显示是王茴然,她闭眼忍了忍没忍住直接用力下滑的接通了,开口道:“你,他妈想干什么?”
“喂,你一大早的别骂人好吗?我就在你家楼下快下来。”对方催促的语气,但毫不生气,仿佛对于顾想这种口吐芬芳已经见怪不怪了。
顾想听到后站起身起走到窗前,用手扒拉开窗帘果然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说:“所以刚刚那个没公德心的人是你?”
“嗯?哎——”那人回过闷儿来,“不对什么叫没公德心啊,我大早上过来接你,你还这么说我?”
顾想停顿了几秒,转了转眼球似乎在想一个合理的说辞缓缓开口:“别墅区大早上摁鸣笛会被罚款。但你能来接我,谢谢你。”
对方似乎并不满意她的屁话开口道:“行了行了别说废话了,赶紧麻溜儿的给我下来,咱们现在去还能错过早高峰。”
顾想听完“嘟”的一声挂断电话就下了楼,看到那辆越野打着双闪,径直走了过去。她其实一直都不明白王茴然个子不高为什么非得买地盘儿这么高的越野呢?或许是她认为自己的腿很长?
她前脚上了车后脚就扫到了副驾驶的艾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问候着:“好久不见,最近过得不错?”她注意到艾可的脸上多了点儿肉,想必是王茴然的功劳,所以故意调侃了一句。
“还行,继承了她妈的手艺,做饭不错。”艾可淡道。
一句话说完王茴然就伸手摸了摸艾可的长发,嘚瑟哼声道:“当然,也不看看你女朋友多么贤惠还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是挺贤惠的,只不过烧了两个厨房而已。”艾可宠溺的拉过她的手放在嘴边吻了下。
“嘿,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王茴然立刻抽回了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儿,又转头看了一眼后座闷不做声的顾想问:“最近怎么样啊?”
“你指的是什么?”顾想自然的反问,很明显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别给我装傻,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王茴然说。
“不怎么样。”顾想坦白的回答。
一听这话直接给王茴然气乐了,本想忍着不拆穿,结果听到她如此淡然的语气是在忍不下去了直接开口:“你长成这样还愁没有对象?别以为我不知道有多少人主动管你要联系方式,结果你连理都不带理人家的。还跟人家说什么?不婚主义?大姐了你都多大了,能不能别那么幼稚?”说完就一脚油门踩到底拐了个弯开出了小区。
“幼稚不分年龄。”顾想理不直气不壮的说。
“喂,你要点儿脸好吗?咱都26了虚岁27了,也不小了吧。你看跟咱们一个寝室的黄程都结婚当妈了。”王茴然探了一下头,看着前面的十字路口突然一个刹车停住了,又开口“对了,那个咱妈又让我介绍对象给你,这次她放宽了要求说女孩子也行。”
顾想听到这个消息平静的眨了眨眼睛,心里只觉得可笑,轻嘲着反问一句:“哦,是吗?”顿时语气变冷道,“但我不喜欢女孩儿。
“你是不是还没——”
“没有。”顾想没等王茴然说完就直接否决了。
“行吧,最好没有。”王茴然说了句。
顾想没有接她的话,她知道王茴然也恨许念,所以无论事实的真相是什么样的王茴然都会无条件站在她这边,无一例外。
她看了看王茴然的露出的半个小脑袋,右手不自觉摸了摸左手中指那枚玫瑰藤的戒指,下一秒侧身掏出蓝牙耳机戴到了双耳上嘱咐了王茴然一句好好开车。意思就是让她别说话了,她不想听。
“你——”
还没等王茴然说完,她摁音量键把音乐声音调大了。随机播放了一首曲子就听到熟悉的吉他声。这首曲子还是许念送给她的礼物,当时许念说让她谱写歌词,但她总是拖延,迟迟没有写。她总觉得时间还长不急于一时毕竟好的作品需要时间的打磨。所以直到上个星期她才把歌词敲定,只是那个人可能听不到了。
顾想发呆时突然车急停了一下,正巧她望着车窗两个头相当的女孩儿闯入她的眼帘,她眼神微怔,那个相视一笑的瞬间让她恍如隔世。曾经在某个路口她和许念也是这样玩闹,也是这样肆无忌惮的笑着。
好像那个年少的自己什么都可以不用考虑,只要想,整个世界都可以攥在自己手心里,即使被所有人讨厌了也不怕,只要眼前这个人喜欢自己就够了。
七年前,玖合大学南门口。
已经十一月份了,天气已经很冷了。顾想前一天晚上还想着要多穿些衣服结果第二天果不其然的还是忘了。
顾想缩着脖子穿着一件薄薄的黑色羽绒服,双手插进了衣服兜儿里正在来回踱步试图让自己的身体变的暖和一点儿,但很显然很效果并不明显。
许念穿着过膝的棕色羽绒服刚从地下车库上来就看到了顾想在门口来回的走动,全身上下就穿了件黑色薄外套。她瞬间乐了以为是自己约她,她故意不要温度要风度呢。
许念悄悄的走到她身边先是“喂”了一声,顾想不为所动,紧接着她又“喂”了一声顾想才慢半拍的歪头看了她一眼。
“你,还好吗?”许念发自真心的问了一句。
顾想吸了吸鼻头,不知道她这句突如其来的关心是什么意思,淡定说道:“还行。学拳击的不怕冷。”给自己找了个相当蹩脚的理由。
许念站在原地单手插兜儿听着她胡扯,眼尾扫到她泛红的鼻尖知道她是在硬装,叹了口气把身上的厚羽绒服脱下披到她身上说:“嗯,我学跆拳道的,火气也很旺,帮忙保管一下。”
“啊?”顾想身上突然多了件衣服,虽然很懵但寒气还是让她下意识伸手抻了抻那件羽绒服,侧脸看到她就剩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了莫名有些觉得不好意思,刚要开口就听见
“怎么了?让你穿——”
“可你身子在发抖。”顾想一股脑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她看到许念的脸更加惨白了意识到自己或许是说错话了。
“???”
顾想的直截了当许念真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本里就寒冷入骨的十一月,气氛更是直接冰冻到了零下几十度。
许念强忍着后槽牙,面无表情的侧脸瞪了顾想几秒已视泄愤,随后话都不想说了直接大步向前甩了她好几十米。
顾想后知后觉知道她这个动作和表情肯定是生气了,但自己好像也没做错什么吧?好吧,或许自己应该更加委婉地说。比如“你刚刚那个样子好像在练街舞。”瞬间被自己的话逗笑了,浅笑了两声后赶紧小碎步跟了上去。
一阵冷风吹过许念直接打了个喷嚏,顾想小心的侧脸看到她冻得发紫的嘴唇,然后视线就定格在她头上那顶毛茸茸的渔夫帽,莫名想到了一个好方法。
她左手拉住许念的胳膊,一个垫脚右手利落的摘掉她头上的帽子,随后一气呵成的把身上的厚衣服重新扔回了她身上。
“你?”许念像被触动了什么开关立刻转身又瞪着顾想,那表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异常震惊加惶恐。自从剪了寸头就没人敢碰她的帽子,也不是什么特殊原因就是因为剪了头发之后头就容易受凉所以才常年戴帽子的。
顾想眨巴着眼睛,眼神不自觉盯着她的刺猬似的短发看了很久。原来她是个寸头,不过这个发型加上她那张又红又紫的脸为什么那么滑稽?顾想本来笑点就低,这下可好只能强忍了,拼命收了收上扬的嘴角把帽子戴到了自己头上说:“你把帽子借我,我把衣服还你,咱俩这样正好。你不用特别冷,我也不用那么冷。”
“不行,帽子还我。”许念不由她分说猛地上前就要摘掉顾想头上的帽子,她眼疾手快拼命摁住帽子连忙摇摇头说:“我不要。”
“我说还我。”许念继续和她抢夺,故意压低了声音,那个眼神似乎是生气了。
“我不,我就不,我——”还没等她说完腰就被许念的右手楼住了,她瞬间闭紧了唇,眼神不自觉游离在她的眉宇间。像被打断施法,不明所以的望着她。
被这样一双魅惑的狐狸眼看顾想莫名心猛跳了三下。
许念注意到她动容的眼神,故意眼尾侧了侧没跟她对视。这时手掌莫名向下压了一下,让她暂时有几秒钟的失力。趁她没有防备只需右手臂一抬就把帽子抢了回来,然后就用力的捏着帽檐仿佛在宣誓着这顶帽子的归属权。
顾想不解的剜着她,但心里已经开始口吐了芬芳,她这个人最讨厌别人激她。她本来就是出于好心才用帽子换衣服的,可没想到这个人好心当成驴肝肺居然不领情,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她猛地挺直腰板,高挺的鼻梁不小心蹭了一下许念冰凉的脸颊,见许念有一秒晃神突然左手反客为主的也搂着许念那纤细的腰肢,眼看着许念的手指抖了一下,她猛地伸手一下子夺回了那顶帽子随后逃离了她的怀抱,向后跑了几步冲她吐着一小节粉白的舌头做着鬼脸。
许念还没回过神就被顾想跑掉了,看到她挤眉弄眼虽然滑稽但却意外的可爱,微颤着睫毛小声说了句:“幼稚鬼。”
“你是在骂我吗?有本事大点儿声说。”顾想从远处就看到她嘴唇微动但却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但依照她对许念的了解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狡猾的兔子。”
“神经病的狐狸。”顾想带好帽子也拢起手冲着她大声回复了一句。
霎时灰蒙蒙的世界只有远处的那个人带着淡淡的色彩,像是指引她的霓虹灯不断的被她吸引。
许念突然回想到了高中时期语文老师说过:“人活在世上都会有一个奔头或人亦或者物。或早或晚你终归会遇到。”当时她还满眼不屑觉得这就是个空话,但当看着远处那个人雾蒙蒙的人她好像找到了那个奔头——彩虹的第八种颜色,是不可被任何替代的白色。
许念低头笑了笑,抬起脚就冲着顾想奔去。顾想一脸懵,看着她冲过来以为是要跟自己抢帽子,吓得她拔腿就往反方向跑。
“最后还是我赢了。”顾想坐着车上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什么你赢了?”王茴然茫然的问。
随机播放的一首歌曲刚好结束,正好在缓冲缝隙间顾想听到了王茴然的这个问题,摘下一个耳机莫名笑笑开口:“没什么。”
王茴然刚好抬了个眼,通过后视镜看到顾想居然笑了?她莫名咬了下嘴唇,眼角顿时闪的发亮。
她笑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
半晌车里没有了话语声三个人不约而同的都闭上了嘴,享受着这短暂的宁静。
车缓缓驶出市区拐进了一片麦田地,王茴然利落的停好车,开始驱赶着两个人下车。
顾想“嗯”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两块儿巧克力扔给她俩自己先下了车。
这是个十分偏僻的地方,大大小小错落有致的房子旁边是田地,还有稻草人在守卫着田间的安全。顾想沿着那条小土道儿走,终于到了一个野山坡地下。这个山路看上去十分的陡峭,但环境却格外的好。四周环着树,山脚下簇拥着某些不知名的花,空气十分清新。
沈教授生前说希望自己归西后能住在世外桃源,不求功名利禄只求安享百年。所以他的女儿沈铭霞花了很长时间才选择这个村子的山头,遂了她爸最好的愿望。
顾想刚爬上山头就看到李菁华穿着一袭黑色的连衣裙,挽着鬓发看上去十分的端庄但脸却过于憔悴,她看出花儿姐的头发又长了许多。她突然想起花儿姐跟她说过,霞姐特别喜欢她长发飘飘的样子所以说什么都不愿意让她剪头发。因此霞姐承诺过要一辈子承担花姐的头发,本想着是一句玩笑话可没想到霞姐却坚持了九年。
“花儿姐。”顾想先叫了一声,李菁华这才回过思绪,盯着她的脸庞几秒钟,淡淡的笑了笑应了声“哎”接着问,“就你一个人吗?”
“不是。”
李菁华听到后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看着她迫切的问:“还有谁?是——”
“王茴然和艾可。”顾想回了一句,她当然看得出花儿姐眼底渐渐升起来的失落,但那个人怎么可能会回来呢?没准儿自己以后的葬礼她都未必会来。
花儿姐听到后垂下眸子摇摇头安慰的语气“嗯,你先去吧,那我等会儿她们。”
顾想看到她垂着眸子,眼里有数不尽的忧伤。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句“你还是不去看看老沈吗?”一句话带着八分的试探,两分的小心。
花儿姐微摇了摇头,极其细小的声音说:“不了,他生前就没承认过我。在他去世以后我还是懂点儿事儿别去碍他的眼了。”
“那你不恨他吗?”
花儿姐又摇了摇头,笑道:“不恨,我一直都没记很过他。”
顾想猛地心弦一震,像用尽全力拉好的弓箭突然弦断了。她不恨?她为什么不恨?她凭什么不狠?当年老沈直接拿棍子把两人打出了家门,让她们永远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用最恶毒的语言去侮辱她,甚至是俩人之间纯粹的爱情。这些事情她们都知道所以人都在为她俩不平,但现在她只是简简单单的说了一句不恨?多讽刺啊。
顾想在侧边垂着的手掌渐渐握拳头,眼底生气莫名的情绪,像是生气像是不甘更像是愤愤不平。
她想着想着的眼前瞬间晃过许念那张笑脸,好真实,又好痛。
但她不后悔,因为她依然觉得当时的放手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
顾想张开了手臂抱了抱花儿姐,静静的趴在她的肩膀上拼命忍住某种情绪,轻声安慰道:“其实这些不是你的错,真的。”
“嗯,我知道。”花儿姐明显注意到她低沉的情绪,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抚摸着她。
顾想被这举动弄得心安了些,缓缓把头埋进她温柔的肩膀里。她的心又在隐隐作痛,像是她亲手把自己的心攥在手心里然后一点一点慢慢碾碎。那种窒息乃至濒临死亡真的生不如死。
两个人抱了十分钟有余,顾想渐渐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右手从兜里掏出一块儿奶糖放进花儿姐兜里叮嘱的语气说:“别太累了,好好吃饭。”
花儿姐轻声“嗯”了一声摸了摸她的头又道,“知道了,快走上去吧。”
顾想微点了点头就上去了。刚走到墓前就看到墓前早就摆上了黄白的花,早赶慢赶还是晚了。她看到一个偌大的墓前如此的冷清,瞬间体会到了人去世后那种无助感,茫然感和无所适从感。
她看到沈铭霞一个人跪在地上,肩膀不停地抖动着。她不敢相信那么高大骄傲的人正在无声的啜泣,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原来也会害怕阴阳相隔。对啊,只要是人都会怕吧,但自己好像并不是那么在意。
凭顾想对沈铭霞的了解,她哭得这么无力的原因是因为后悔。后悔为什么到最后也没能陪沈教授最后一程,后悔为什么沈教授让她走她就真的一走了之,这么多年都没回来过半次,但她最后悔的事莫过于沈教授临死也没有承认过她俩的感情。
她对不起花儿姐更对不起沈教授。
顾想茫然的盯着沈教授墓碑上的照片突然想听他在骂自己一句“疯丫头。”可她再也听不见了,是永远都(听不到了)。她到沈铭霞这个样子莫名心疼,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轻轻走到沈铭霞身侧给她递了一张手纸。沈铭霞立刻停止抖动的肩膀,抬眸看了一眼那只手就知道是顾想来了,缓缓的接过。顾想知道她这时候不想说话也没期待着她会说话,所以就直接跪了下来轻轻的磕着头,没想到她磕完第一个头沈铭霞说话了。
“想想,我决定了一件事。”
“什么?”顾想挺直了身板,余光扫到她很久没打理的短发继续虔诚的双手合十着。
“我打算回国,和花儿姐一起就在咱们曾经那个教育基地继续当老师。”沈铭霞哭哑了的声音缓缓道来,像是考虑了良久才做出的决定。
“嗯。”不知怎么的顾想听到后并不意外,甚至是意料之中,随后补充了句:“如果需要帮忙尽管来找我。”
“其实,我正好有个忙需要你帮。”
“什么?”
“过来帮帮我们吧,咱们一起。”
顾想缩了一下指尖,沉默了三秒。她没想到自己客套的一句话霞姐居然真的当真了。这让她有点难办了,因为她刚找到份薪资不低的工作。随后假装镇定的继续给沈教授磕着头,拍了拍手上的土淡道:“嗯,让我考虑考虑。”
“好,我等你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