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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1974年10月28日,四川省南充市王家镇。
“哇——”
小男孩站在红色夏利车前,眼睛瞪得大大的。
“红色的车车哎!”
“啪!”一只大手把他在后备箱上乱摸的小手打开。瘦瘦高高的中年人严厉地说:“不准乱摸!”
小男孩用手捂住脸,作势哭了两声,只一会儿又偷偷睁开眼,从指缝里窥着流线型的车身,嘟着小嘴:“舅舅,你能带我坐车车吗?”
“烦不烦啊,我还要赶回县城呢!怎么能带你!”中年人不容置喙,“回家去!”
小男孩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求你了,舅舅,我想坐车!”
“可是我想坐车车啊,你带我去嘛,舅舅,舅舅?”孩子的迫切的催促声中,中年人置若罔闻地拉开车门跨进驾驶座。
“舅舅!!?”小男孩着急了,一不做二不休地抓住车后的保险杠,“带我去!带我去!”他尖锐地叫道。
“呜——”引擎无情地发出轰鸣,小男孩仍不知情地抓着保险杠。
“带我去,带我去!”
“带我去——”
“刺啦!”
······车开了。
一
“哗啦啦······”
天阴沉沉的。雨幕在黑色的夏夜里无边无际地延伸,眼前的山草木颤摇,好似笼罩着簌簌的鬼影。
“唉······”黑暗中亮起一星忽明忽灭的火光。柳明荣掐紧了眉心,一手夹着烟,对着被夜色掩埋的白塔山深深叹出一口白雾。雨水顺着他半白的鬓角蜿蜒而下,在警服上洇开。
“嗒,嗒。”
脚步声静静地停在了他的身后。一把黑伞轻轻地送到了他的头顶。
刘明荣回转头,一个留着平头的年轻警察正左手撑伞,正襟而立。
他的额角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英俊的眉低压着,锋利漂亮的眼睛里写着沉默。挺直的鼻梁,薄唇紧抿,下颌棱角分明。
“老师。”他脸上浑然不见素来的冷傲的神色,而是像一只服服帖帖的猫一样低着头,口气充满尊敬。
“您忘不了那起案件吗,老师?”
刘明荣疲惫地点了点头,视线又拉回到漆黑的白塔山,沉甸甸地落在了环山的那条公路上。
“蒋捷,看。”老刑警嗓音沙哑地说,“我已经在教导员的岗位上干了27年了。你说我侦破了无数案件,培养了无数学生,真了不起,是吗?”
“不。我放不下,放不下那个人。咳,1995年,我从警的第一年······他就宛如一个噩梦悄悄地来到了我身边。那以后的每一年,每一年,咳咳!我都被噩梦所缠绕,抬不起头,合不上眼,连梦里都是那辆红色的夏利车——!”声音染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我没用,我不能给死者的妻女一个交代啊!”
空气凝滞了。
“我的孩子,”刘明荣轻轻叹了口气,“你也许无法理解,他在从警第一年的我心里烙下了怎样的阴影。我背负枷锁走了27年,每一天都没有放弃过他的蛛丝马迹,可是······咳咳,我就要退休了,咳咳咳······”
“蒋捷,我最优秀的学生,”刘明荣坚毅沉稳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哀求,“如果老师不能亲自了结这起案件,你来帮帮老师,就当是完成老师的一个心愿,好吗?”
惨然的微光下,留着平头的年轻警察微微点下了头。
1995年8月19日傍晚,一名环卫工人报案称环白塔山公路附近的草丛中发现了一具男尸。四川省广元市公安局利州分局的民警迅速赶至现场进行初步勘查,公路旁有几只不甚明显的鲜红脚印,左侧的草丛中,匍匐着一具中年男尸,后背有弹孔,在现场即可判定为枪杀致死。
死者名叫吴峰,32岁,才开始跑出租不久,是一辆红色夏利车的车主。他钱包内的钱丢失了,身上在当时还较为值钱的通讯器也不知所踪。警方初步判断为抢劫杀人案。政府非常重视,当即成立了专案组立案调查。
交警那边很快也传来了消息,一辆疑似死者车辆的红色夏利车在经过收费岗亭时强行冲岗,警方驾车追赶,由于对方车速较快,那条公路岔路口较多,在追赶一公里后警方便丢失了目标。专案组推测,极有可能是嫌疑人作案后驾驶死者的车辆,途经收费岗亭时以为遭遇警察拦截,故而冲岗逃逸。
可惜,由于当时监控不普及,即使有线索,也无法准确把握嫌疑人行踪。于是以刘明荣为首的刑警们用最传统的方式进行摸排走访,主要摸排的对象为持有54手枪的前科人员。可是耗费了大量时间精力,警方一无所获。既然在本地嫌疑人来去无踪杳无消息,那么也恰恰印证了刘明荣一个可怕的预测:嫌疑人是流窜作案!
广元市公安局利州分局就此发出了协查通报。很快,温江区公安局就找上门来——他们对这辆红色夏利车太熟悉了。
1994年12月7日,群众报警在通达公路上发现一辆红色夏利车,一具男尸躺在后座,胸口有刀伤,车内、车外都有大量喷溅状血迹。车内现金同样失窃。死者名叫王伟,38岁,一名普通工人,红色夏利车车主。
由于作案情节类似,利州区公安局和温江区公安局进行并案侦查。令人遗憾的是,嫌疑人的消息好像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在警方面前出现过。
直到1997年12月8日,一辆红色夏利车再次悄声无息地出现在警方的视野中。
四川省绵阳市一家香烟铺中发生了一起抢劫伤人案。嫌疑人抢劫了店主孙景一6万余元,且将孙景一打成重伤后驾车逃逸。
嫌疑人作案越多,也意味着他更多的破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嫌疑人没有想到的是,重伤的孙景一被人送到医院后,经过抢救,竟然奇迹般地存活下来,并且提供给警方数条极其重要的线索:抢劫的人为3个25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更重要的是,作为一名地道的南充人,孙景一对他们的口音不容置疑——一定是老乡!
警方对嫌疑人为什么三次分别要选在利州、温江和绵阳作案霎时了然。
利州警方迅速找到了南充警方。对方很快就送来了嫌疑人的消息——因为嫌疑人也在对方的通缉名单上,其早年盗窃过南充市医药公司价值五万元的药物。
冯武,男,28岁,四川省南充市王家镇人。从小在当地横行霸道,违法乱纪,且做过多起盗窃案。由于冯武本人在当地四处吹嘘自己抢劫的“事迹”,气焰嚣张,刘明荣为首的刑警很快摸到了他的行踪。终于,在1997年12月31日,新年前夕,刘明荣在一间出租屋里将冯武抓获。在衣柜里搜出54手枪一把,子弹24发,自制消音器一个。
那时蒋捷正作为一名实习警员跟着刘明荣侦办此案,也参与了对冯武的审讯。
那个男人有着一张过早成熟的脸。短短的眉毛,圆圆的脸上长着雀斑,贝壳边的鼻孔微微向上翻着。就是这样一张带有些娃娃气的面孔却流露出一片残忍的冷静。
蒋捷记得,当冯武谈起自己杀死的人时,非常冷漠,没有丝毫的悔恨甚至害怕。
他很爽快就供认出自己的一位同伙,刘耀存,也是南充市王家镇人,24岁。他在此次绵阳市抢劫烟摊案、温江市抢劫杀人案中均有参与。刘耀存到案后对所做罪行供认不讳。
“我懂规矩,”冯武翘着一边脚说,“我给抓进局子里,就一定说实话,没一句当假。”
可是警方知道,他没有说实话。
冯武并不知孙景一还活着,也不知道他已经供出了“三个抢劫犯”的线索。也就是说,冯武至少还有一个同伙。
那么,这个让心地如此冷酷的人拼死袒护的同伙,是谁呢?
蒋捷在调查冯武背景时非常细心地留意到冯文还有一个25岁的弟弟,冯文,南充市王家镇人。冯文自小跟着冯武混,也是远近闻名的恶霸之一,在地方和哥哥并称“恶魔兄弟”。
一系列明争暗斗之后,第三个嫌疑人水落石出。蒋捷也因此一战成名,成为了利州区公安局有名的新秀。可是,冯文在听到风声后立即逃离了南充市,警方大力搜寻,可是没有消息。
法院的判决出来了。冯武被处以极刑,刘耀存被判无期徒刑。可是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第三个嫌疑人仍旧······逍遥法外。
二
柳明荣回老家了。局里霎时就冷清了些许。
“沙沙······”铅笔摩擦过纸面发出悦耳的颤音,在纸上数张黑白头像上方兜兜转转,最后又点在了那张彩色的年轻男子像上。
“蒋捷······”
那也是一张娃娃脸。只不过比起嚣张的冯武,他显得十分阳光可爱,嘴角弯弯地向上勾着,露出一对雪白的小尖牙。
他在哪?他在这系列残忍的杀人案中,又承担着怎样的角色呢?
“蒋捷!”女声有些不耐烦了。蒋捷倏地抬起头来,扎着丸子头的小女警和他目光对上,忽然又怂了个彻底,嗫嚅着递过一只黑色的iPhone 12:“你,你的电话,响了半天了······”
蒋捷接过电话:“你好?”
“小蒋啊,好久不见,知道你忙,我别的话不多说,你来利州普宁监狱一趟吧。我们这儿有个犯人说是认识你找的那个冯武······”
“好好好,谢谢刘哥,我现在就过来。”蒋捷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说着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回过头对着小女警说:“对不起。”
“哦哦,哎。”丸子头给搞懵了,好半天等蒋捷已经走远了,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人家是以为刚才的对视吓着自己了,心里霎时间涌起一股暖流。
坐在车上蒋捷就在想:普宁监狱离公安局挺远,开车过去得近三个小时。犯人们有可能是为了减刑什么话都往外放,也有可能是人被关久了多少有点儿胡言乱语,刘狱长为什么就因为这点儿摸不着北的线索忽然让自己亲自跑一趟呢?
他为什么那么相信那个囚犯?
到了审讯室,外面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武警,刘狱长也在门口。蒋捷心说这人到底有点背景,礼貌地打声招呼,正要开门往里走,刘狱长却拉住他的衣袖:“小蒋啊,这个人你不能单独审,小杨小芹也在里面。”
蒋捷迟疑片刻点下了头。一开门,里面的气氛有些不对,随即一双骨节修长的手映入眼帘,手背隐隐可见凸显的青筋,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个银色戒指,两只手的手腕处都扣着锃亮的手铐。
视线再向上——欧美人的脸孔,拳曲的酒红色头发,浅红色的嘴勾着,上面是形状潇洒的鹰钩鼻。那双眼睛——那双深邃的碧蓝色的眼睛——没错,里面布满了金属色的瞳纹,好像是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砰!”
蒋捷只感觉一股滚烫的血从脚底一直冲到头顶,最后汇集到了额头那道丑陋的疤痕上。
“沈走阳······!”
“蒋哥,冷静一下!”
“蒋哥!”
杨倩和秦京一左一右,不容置疑地拉住了他的两只手臂。
蒋捷闭了闭眼,坐到黑色椅子上,深深吐出一口气,把“什么时候抓到的”“怎么抓到的”“抓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尖锐的问题强行抛之脑后,支离破碎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再次开口时,他已经完全恢复了向来高傲的风度,双手自然地交叉平放在桌上:“你好,四川省广元市公安局利州分局第一刑侦支队长蒋捷,听闻你掌握有关白塔山出租车抢劫杀人案嫌疑人之一冯文的相关线索,请具体说说。”
红色卷发的年轻人笑了一下,点点头,用十分狡黠的语气配合着:“很高兴认识你蒋警官,你叫我小沈好了。我五年前在新疆务工的时候曾偶遇一个老乡,也是南充人,彼此关系还挺熟,叫做冯文。刘狱长拿了照片给我指认,我确定就是他。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新疆伊犁,具体哪里我也说不清了,应该对你们有点用?”他的吐字非常清晰流利,简直像个地道的中国人。
蒋捷七七八八又问了些其他的问题,确认无误后习惯性地道了声谢,拉开椅子就大步往门口走去,显然一分钟也不想再多留。
“嗒嗒。”后面传来有些不满的敲桌子声,蒋捷回过头去。沈走阳发出一声笑音,手肘支在桌上,右手缓缓将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横向拉下——那是一个易拉罐环!
蒋捷顿觉一生的涵养可能都要埋葬在利州普宁这个小小的审讯室内了。他再也没有一丝犹豫,转身摔上了门,以极其复杂的目光看了同样满脸难言之隐的刘狱长一眼,终究是什么话也没说就匆匆离开了普宁监狱,奔赴王家镇。
这座低矮的毛柸房蒋捷并不陌生,他几乎一年就要来个两三趟。先前的每一次他都是陪着柳明荣来,可是最近几日柳明荣没有来上班,据说是回老家了,面对这对面色黝黑的老年夫妇的就只剩下蒋捷独自一人。
“冯先生,您确定吗?确定完全没有冯文的行踪吗?”蒋捷耐心地重复自己的问题。
“确定,确定!”老先生忙不迭地用浓重的方言口音答道,“介年来,娃儿啷个回来找过老子?怕是忘了介家哦!警官你放心,有一地个消息,我老冯第一过来找你噻!”
每年的每年,都是同样的答案。
曾经年轻气盛的蒋捷每次出门时都要冲柳明荣抱怨:“怎么可能呢,他们就是在说假话!”
柳明荣就会苦笑着说:“知道又怎么样呢,你能拿他们怎么办?他们只是可怜的父母啊。”
以至于现在蒋捷真正看透了他们的谎言时,望着冯老汉沧桑累累的、信誓旦旦的脸,居然一丝怒火也生不出来。
技术人员在冯老汉的手机通话记录里,发现了一条来自新疆的通话。数据显示,冯老汉的手机通话平均在每通电话30秒左右,可是这通神秘的来电却持续了1800秒。这个与一个乡村老人通话长达3分多钟的陌生号码,会是谁呢?
应该不难猜到。
蒋捷带着数名队员连夜乘飞机来到了新疆伊犁。那个号码属于一位45岁的女人,张霞,新疆伊犁人。她已婚,有着两个儿子,丈夫是一个叫做冯军的男人——与冯文相似度达到99%。
“蒋哥,你别这样,这样大伙儿都难过。”一个棕色头发的年轻男警察拍着他的肩膀劝说。
蒋捷一手支着下巴,静静地透过飞机窗,俯视城市绚丽的夜景。
与冯文相似度达到99%——本应该令人如此激动的时刻,却因为一通电话,把气氛推向了死寂。
柳明荣因肺癌晚期,于凌晨1时38分,在利州区第一人民医院去世。
说来可笑,上飞机之前,他还以为柳明荣在老家享受天伦之乐呢。
“呜呜,蒋哥,柳老只是说他生病了让我们瞒着你,怕影响你心情,我没有想到,没有想到会——”丸子头的小女警呜咽着,说不下去了。
蒋捷眼圈红了。
飞机抵达伊犁,在凌晨6时。
警方先是扑了个空,冯文一家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常住的巩留县。好在提前与伊犁警方取得了联系,那边传来消息说冯文名下的车动了,在霍尔果斯县。
下午3点左右,警方驱车赶到一百多公里外的霍尔果斯县,在某小区停车场内发现了冯文的车。
一辆陈旧的红色夏利车。
警方在车内找到了冯文的电话号码信息。他们拨通了电话,以车辆发生了剐蹭为由请冯文前来商量赔偿事宜。
小区离停车场不远,就算步行也顶多十分钟。可就是这十分钟,蒋捷等得心如刀绞,像是要熬过漫长的一万年。
“蒋哥······”丸子头小声提醒,用指尖微微指了个方向,一个个子偏矮的中年男人正从远处走来。
蒋捷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带着1995年雨夜混着鲜血的土腥味,带着柳明荣十年的噩梦,向他们一步一步走来。
100米,80米,50米······
冯文离警察们还有20米远的时候,蒋捷手插着口袋,从车背后闪出,远远地用四川口音喊了一句:
“喂,老乡!这20年来,你过得好吗?”
冯文顿住了。两秒钟之后,他掉头就往小区里跑。霎时间,警笛高鸣,警察的嘶吼,犯罪嫌疑人的咒骂,群众的惊呼,响成一片。
蒋捷不知道,那个矮胖的娃娃脸男人听到此言后,瞳孔急剧收缩,嘴巴大张,压抑了二十年的惊愕、迷茫、愤怒、愧疚、得意在他微微偏褐色的瞳仁中骤然爆发开来;冯文也不知道,那个留着平头的年轻警察,在喊出那句游刃有余的、调侃般的问候时,眼睛是红的。
“真的,警官,我只是站在那儿,啥子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逃跑?”
“我害怕。”
“你害怕什么?”
“我就是怕,我哥杀了人。我就是个农民,我害怕。不想留在这个地方。”
“你哥和他朋友在那儿杀人,你就站着什么都没做?”
“对啊!”
“那你去干吗的呢?”
“去······去那儿耍!”
“吱呀——”
审讯室的门开了。蒋捷走进来,拍拍审讯员的肩膀:“你出去吧,我来。”
这个在照片里笑得那么阳光可爱的男人,是怎样坦然地杀人,然后对着警方吐出这么多漏洞百出的答案的呢。蒋捷很好奇。
“你知道你哥死了吗?”
“知道啊。他杀人。”
“那你知道,其实你哥没有供出你吗?”
“······”
蒋捷平静地说:“你哥拼命给你洗白,把所有罪名都往自己身上揽。那年,他就这么跪在地上,哭着求我们:‘我弟弟他上过学,成绩很好,要是进了局子,他的人生就毁了!我怎么和爸妈交代啊!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警官,你们行行好,来杀我吧,我弟弟他真的是个好人啊!’”
“这番话,熟悉吗?当你在白塔山下,司机跪下来哭号着向你求饶,你却冷笑着将枪口对准他的脑袋的时候,你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亲哥哥也会对着别人毫无尊严地嚎啕吗——为了你?”
“······”
冯文露出一丝伤感而又无可奈何的笑容:“蒋警官,你这样激我根本没用啊。虽然我对我哥心怀愧疚,但我根本就没有动手碰过枪,怎么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什么胡话都往外说呢。我知道你破案心切,但也不能把罪责全往一个可怜的农民身上推啊。”
蒋捷不动声色地微微俯下身,以一种探寻的目光直勾勾地打量着乖巧的冯文,手指间的签字笔飞速转动了几下,同时心里也飞速地想着对策。
审讯,就是同犯罪嫌疑人的一场心理较量,智慧与口才的马拉松。冯文在逃的着20多年来,警方问什么怎样问,他说什么怎样说,一切的一切在这漫长的日日夜夜里他心里早就排演好了。现在只缺一个突破口。蒋捷需要突如其来给他一记重锤,告诉他一些他从未想过也从不敢想过警方会知道的线索,一但他开始流露出惊慌失措、愤怒、激动等情绪,下面嘴就很容易撬开了。
很幸运,这样的线索,蒋捷有。
但是蒋捷在顾虑。
在审讯中,警方不可能把所有自己所掌握的证据全摊开来给嫌疑人看。一般只有在物证人证严重缺失的情况下,警方才会对犯罪嫌疑人的口供绞尽脑汁、穷追不舍。警方会故意闪烁其词,给嫌疑人一种自己什么都知道、他再怎么辩驳也没有丝毫用处的事实,从而摧垮对方的心理防线,愿意把一切从实交代。为了达到这一效果,有时警方会故意编造出一些自己推断出的比较符合情理的故事情节。如果运气好,犯罪嫌疑人恰好经历过警方所说的情节,那么便会大祸临头,对“天眼”一般的警方产生强烈的敬意和畏惧心理,再不敢隐瞒蒙骗;但如果运气不好,警方猜错了,那么先前那点“装作自己什么都知道”的“诡计”就被粉碎了个彻底——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对手:我没辙了,什么东西也拿不出来了,为了套你的话,只能靠瞎编了!
蒋捷怕的就是这个。
这个人很重要,这起案件很重要,就仅凭着他对昔日恩师的承诺,他都不敢有丝毫麻痹大意。
可是如果不说,审讯就会僵持不下,最后很可能给这个缠绕了柳明荣20年的人安一个轻飘飘的罪名,不了了之。
指尖的笔还在转着。蒋捷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异的念头:如果沈走阳坐在自己的位置,他会怎么办?
是了,他一定会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把所有底牌全都亮给对方,坐在审讯室里和犯罪嫌疑人像拉家常一样拉个三五小时。他想到什么说什么,就算是错误率高达95%的答案,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一股脑儿倒出来。
为什么?
蒋捷的大脑反常地一团浆糊,他怕再僵持下去会露出破绽,终于试探着开口:“不知道为什么,你似乎对红色夏利车主情有独钟啊?是因为钱?可是夏利车价格很亲民,车主的经济实力是远远不如那些奔驰宝马车主的。是有什么执念吗?”
“碰巧罢了。”冯文脸颊肌肉微微一抽,下意识用手去揉,无奈没这个自由,手铐被挣得一声微响。
“不好意思,我这个警察闲话就是比较多。”蒋捷一改之前的态度,活像个八卦欲望强烈的姑娘,“受过创伤吧?精神创伤?身体创伤?”
说着蒋捷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往冯文变形的右手臂上瞟,打量了圈才悠悠地开口:“哎呀,不好意思,有点儿冒犯。看来是两者皆有。”
冯文眼底的怒火渐渐升腾:“真是说笑了,我这伤是打群架打的,和什么红车半点关联也没有。警察同志,虽然我就是个农民,但是这基本的道理······”
蒋捷感觉有点儿状态了,乘胜追击:“停停停,哎,我又有点儿好奇了,你这么短短几分钟说了两三遍农民了,可是你的户籍从你9岁起就迁进了城。你这半辈子,又不种田又不养猪的,咋对农民这个词这么亲切呢?”
蒋捷留神看冯文的脸,冯文一脸不屑。
于是蒋捷慢慢把话头往点子上引:“你9岁以前住在农村。有没有可能,是你的童年里发生过某些事情,让你记忆犹新呢?以至于你的某些思想就停留在那一年,你在农村的时候,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孙文脸色微微变了。
“哎,你说巧不巧,”蒋捷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但是表面还是吊儿郎当的样子,“这和那什么创伤,是不是有点儿和上拍了?让我大胆地假设一下,如果一辆红色夏利车在你儿时撞伤了你,使你的右手臂变形损伤,那么你现在看到红色夏利车,是不是都是一种挥之不去的噩梦?”
孙文的脸唰地惨白。蒋捷知道,大差不离了。
与此同时,监控室里的警察用手按住耳麦,厉声道:“小王小刘,去查1969年到1979年南充新发村有没有出过车祸!”
蒋捷现在自觉有点摸到了沈走阳的门路。明明不确定的答案,为什么要一股脑儿倒出来?正是在闲谈一般的过程中,抓住犯人表情变化的细节,才能去判断自己猜想的对错。最高明的猎手,不都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吗?
“真有意思,蒋警官。”沈走阳的笑声在耳畔响起,“不会你这么多年来审讯,都靠自己猜吧。”
初三党,寒假随缘更,特别希望有人能看,赞或者喷都没关系哈哈哈!
谢谢大家谢谢每一个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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