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内有恶犬 ...

  •   【留心!和年轻小丑共处一室不会是个好主意。】

      黑暗会麻痹人心,也会放大警惕。

      禁闭室内。在最初短暂的友好对话后,双方似乎很快便意识到了暗自涌动的敌意,而开始变得沉默不语。

      于是在黑暗之中,原本短暂的停顿也被人为感知得更加漫长。

      可沉默也是种危险。从混沌的梦境中清醒过来,重新审视四周的环境,林荔才发觉自己犯了大忌。

      独自行走在陌生的黑暗森林中,如果你发现了另一个带枪的猎人,无论是敌是友,毫不留情地将对方率先击毙会是你唯一优选。更何况是在哥谭,哥谭的阿卡姆病院。

      她原本以为是单独关禁闭,闲来搭讪,打发光阴,却没料到这黑屋子里还有另一人。

      听着隔壁传来阵阵似哭似笑的噪音,她不禁开始思考:黑暗逼疯一个人需要多久?

      两天?三个月?一年?

      不,只需要一个瞬间。

      她说不准已然快到崩溃的边缘。可她对这位对手一无所知。

      捏紧了那块小小的刀片,她唯一的底牌。

      在杰罗姆·瓦勒斯卡良好的夜视里,他看见了那双深色瞳孔里闪烁着迷茫又镇定,接着,像是找到了人生某个支点般,攀附了上去。

      他太冷静。

      他笑得好开心。

      所以他会主动发起进攻吗?他会杀害了她吗?他会强迫她吗?他会侵犯她吗?

      她并没有答案。

      即便这个男人的声音始终与她保持着安全距离,锁链摩擦发出的声响也似乎说明了他的受困。

      然而锁链只不过是几分没什么品质的保障。既然她能摸到刀片,想必他也不会手无寸铁。

      虽说他在她昏迷时,并未采取什么行动。可若是善类,为什么要被锁在墙上?

      他或许是个危险的野兽,却披着绅士外衣。当然,短暂的,绅士。什么时候脱下那层礼貌包装,真不好说。

      人性这种东西在阿卡姆精神病院里就别期待了,他下一刻发不发疯未定。

      关于这一点,林荔已经在哥谭见识很多了。

      地宫里皮笑肉不笑的杰罗麦,小丑笑脸下夹杂着无限杀意的杰罗姆,瓦勒斯卡式两面派的行为彻彻底底给她上了一课,关于这些血泪教训,她不太想回忆。

      尤其是上次。

      毕竟活埋就拉倒了,死后还被那该死的小丑拉出来鞭尸,这太耻辱。

      回到眼前,她思考着这只活生生的,人形薛定谔的猫,她,和他。

      好吧,即便他没有先下手为强,不过也有可能,这只是一个陷阱。他在引诱她主动出手。

      但是为什么?

      沉默并不是一个好主意。背靠着冰凉滑腻的金属墙壁,林荔有一搭没一搭地数着身上那堆错位的肋骨。

      “这里真黑,我的朋友。”

      故作天真的羔羊少女怯生生地向撒旦献上善意。

      被浸泡在未知的漆黑魔咒下,盲眼的试验品小姐意有所指地试探道:“你在这里待了很久了么?”

      “当然。当然。”他说。

      “喔,你的曲子真不错,希望我们今夜过得愉快。”她打了个哈欠,像是困意连连般地接着说道,“晚安。”

      “嗯……!说得好!快乐,我喜欢这个词!哈哈哈哈哈哈哈!”

      吊在对面墙壁上的神秘疯子发出咯咯的笑声,似乎对于她的示好感到满意。

      只是下一刻,听完她的晚安告辞,他便骤然收起了笑脸。

      轻飘飘在齿间咬着能愿动词,随意之间带着丝丝危险,像是挑逗,更是威胁。他说:

      “但是……甜心。夜晚才刚刚开始。所以你感到愉快吗?你会快乐吗?朋友小姐?”

      漆黑之中,他随意的质问像是一道利刃般刺进她的灵魂。

      “你的脸蛋仿若雨天。”他接着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这不会就是你来这里的原因吧?我的朋友?”

      “还是说……你犯了更严重的病?”

      那一瞬间,林荔仿若感到心脏骤停,身体瞬间僵硬在原地,不得动弹。

      她突然意识到,对面那位未知的病友,他是个潜在定时炸弹的可能性更大。

      他太聪明,寥寥几句,他好似一眼就能洞穿她的本质。

      她当然不会快乐。

      飞蛾下意识追逐焰火,植物渴求阳光。人类再怎么进化,也改变不了趋光的本能。所以人类在暗室生活过久,也会变得不正常。

      此情此景,只会让她记忆深处那堆尘封多年的垃圾重新散发出恶臭,她看见杀戮,欺骗,伦理崩坏,童年无数破碎的画面向她袭来,岌岌可危的防线崩塌。

      这些会逼迫她想起自己为何不快乐。

      然后,它们将会毁掉她如今这正常人心态,正常人生活。虽说一脚阴差阳错踏进疯人院,她早已和正常二字不沾边了。

      但她不会承认。

      “当然。我很快乐。”

      林荔淡淡地说道。

      她挑起眉,奉承着眼前危险未知的神经质疯子,半分真心,十分假意,“毕竟你很有意思,先生。有幸认识你,真好。”

      与此同时,她抵着墙角,侧耳聆听天花板的落水声,四周隔壁传来的动静,缓缓后退了几步,估摸着室内面积与周边环境,试图不动声色地远离那个疯子。

      她要逃。

      “噢,甜心……可别奉承我了。唔,不是吧……难道你在害怕我?”

      另一边,听完她的话,那个疯子却咯咯地笑出声来。

      害怕?他在说笑么?

      林荔停下脚步,忍不住嘲讽地扯开唇角,叹了口气,沉默不语。

      好吧,倘若他少说两句,她可能会怕点。

      他一开口,便给她带来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混杂着危险,安心,好奇,恐惧,忐忑,兴奋,雀跃和颤栗,无数反义词如磁场般相互吸引碰撞,擦出朵朵火星。

      就像颗天然褪黑素。

      好似吃了就能睡着,就能坠入甜梦,忘记忧愁,让人想要一口吞掉。

      但终究不是必需品,只是个调剂。

      人总不能拿药当饭吃。

      也没必要。

      另一边,见她不语,吊在墙上的疯子无聊地晃晃锁链,夹着轻笑,语调含混不清地上扬。

      “拜托!被锁在墙上的疯子能有什么威慑力呢?”

      “来,凑近些,让我看清楚你的脸好么?我…亲爱的……朋友?”

      男男女女的呻|吟声从隔壁和天花板传来,墙壁晃动,使得他的话语愈显暧昧又蛊惑,他压低声音说:“你可以牵好我的锁链,朋友。”

      只不过下一刻吊在墙上的疯子又改扮着假模假样的绅士风度,除了语调依旧神经质,戏谑地说道:“不不不,这发展太快了,小姐,你还是笑一个吧?”

      “作为我们伟大友谊的纪念品。”

      “给我一个你的笑脸。”

      他提议道。

      好吧,这个简单的小小请求总是无法令人拒绝的。

      真奇怪,明明素不相识,他的声音却令她致瘾。

      他给她的感觉总是太熟悉。

      她或许是掉进了塞壬的陷阱。这很难得,也很危险。所以……嗨。亲爱的,这位未知病友,你会是谁?

      她很好奇。

      无论眼前人是药物幻觉还是荷尔蒙的欺骗,她上钩。

      空气里的混浊与燥热交织,她弹开掌背的飞蚁,表情冷漠,漆黑使得她的瞳孔深不见底。

      “好吧,如你所愿。先生。如果你能看清楚的话。”

      话音刚落,即便内心根本笑不出来,林荔摆出那无声的假面甜笑,乖巧的,温柔的,不带任何攻击情绪的。

      这份礼貌性的伪装早已深入她的潜意识,即便是漆黑一片,她的演技依旧无懈可击,每处肌肉细节都带着苦心训练的算计。

      可对方却好似一眼看穿,她的敷衍。

      “小姐,你这算什么?你这是什么?笑?还是哭?”

      他讪笑道。

      狭小的黑盒子里,回荡着这位多变疯子不屑一顾的轻笑声。他像是呓语般细细碎碎地嘟囔着,沉重的镣铐耷拉在地上,摩擦出闷声。

      不知道,听不懂,或许他是在骂她。

      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并不开心,甚至克制着神经质的暴躁。或许是不祥的预感。

      可她有什么办法?

      隔壁男女的呻|吟声再度传来,只不过这次夹杂着惨叫。

      而这位年轻的前马戏团替补小丑,暗室里的红发疯子咯咯地笑着,笑得气喘吁吁,他开口讲道:

      “亲爱的,你要高兴。哈哈哈哈哈哈,你看,高兴有助于在这个该死的世道上活得久一点。”

      “我们的隔壁,很显然就不懂这份哲理。”

      噢,大道理。

      还是个大道理的威胁。

      林荔歪歪头,静候下文。

      果然。下一刻他便干脆利落地挑破了这层假面,冷下脸来,声音压低。

      “可你不开心。”他说。

      “亲爱的,我很失望。”

      重音下的语调流露出一点少年气的狠戾,像是小狗凶人。

      当然,这是事实。也是一个导火索。林荔低下头来,将手中的刀片折断成两半,若有所思。

      人类本就是非理性生物。想要挑起一场战争,根本不需要太多冠冕堂皇的正当理由。只需要捏起一个词就好了。更何况是在——阿卡姆精神病院。

      你可以说,今天太阳是红的,叶子掉了,笔断水了,天黑了,狗丢了,所以我要杀人。这些理由并不比什么正义捍卫、复仇、野心、权谋更低俗又离谱,只是世人觉得荒谬。

      结果都是一样的。

      她想,在这个还算有点品位的疯子面前,他的关键词或许就是“快乐”。

      当然,快乐也是正常人的一部分。想到这里,她摆出镜中练习无数次的笑容,尝试笑出声来。

      还是失败。

      “没有人不会笑。没有人,我是说。”他又开口了,语调固执。

      “所以你这是怎么了?小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他们忘记给你吃药了吗?”

      疯子再度开始大笑,话语却像毒液。

      “还是你天生面瘫?”

      “让我治好你。”

      “让我教会你。”

      丝毫不理会室友的表情变化,这开心的疯子便自顾自地下了处方,兴奋不已。

      紧接着,他似乎要挣脱锁链,靠近她。他嘟囔着要将她的脸割下来拼成一块笑脸,接着又被自己的想法取乐,发出不甚在意的大笑,疯狂,肆意。

      好吧。如今蹲在这团漆黑里,林荔唯一能够分析出的只有一点:

      眼前这个疯子,他好像想要向她彰显,这里关押的不会是好好先生,乖宝宝,只有一匹恶犬。如果你的行为不如他意,他就咬死你。

      就像隔壁的惨叫声一样。

      所以,她是不是该配合一点他的演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内有恶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