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了知未了

2、第二章

　　翌日清晨，任冉感觉一束光亮照在脸上，她拿出手机看了看，兴许是脑袋昏沉的缘故，5:58几个偌大的数字映入眼帘，还以为出现了错觉。传统花色的窗帘被她和林笑笑拉得严实，兴许是半夜去卫生间蹭开了一丝缝隙，清晨的阳光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倾泻在床上。

　　还是感觉冷。

　　林笑笑这时也醒了过来，“你睡得怎么样，小冉？”

　　她问这话时也是有气无力，两人相视一笑，都是苦涩。

　　任冉找了件针织衫套在身上，一向精致的她无心化妆，涂了点面霜和防晒后就和林笑笑往餐厅走。

　　七点的清晨十分热闹，餐厅里的客人远比昨天看到的多。两人还在四处张望，就听见张岚在不远处招呼她们，“这里！”

　　蓉姐还是一脸的从容，看到她俩就问：“昨晚睡得好吗？”不问倒好，这一问直接让林笑笑大吐苦水。

　　早餐并没有多少特殊的地方，包子、粥、咸菜、豆浆和牛奶，和南方如出一辙。任冉有些失望，在餐桌前犹豫不决，提不起太大的胃口。

　　面前突然多了一瓶牛奶。

　　顺着粗粝修长的手指看向主人，高征那张神情淡漠的脸出现在眼前。

　　“喝奶。”他说。

　　“不用了，谢谢。”

　　“拿着吧。”他将牛奶硬塞在任冉怀里，没再看她。

　　有点突然，还有些无语。任冉转身就将那瓶牛奶放回了保温柜，拿了碗粥、随便夹了几块咸菜就回去了。

　　她一边喝粥，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杂志社的人聊天。高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再次把牛奶递给她。

　　任冉无奈解释，“早上喝牛奶，胃会不舒服。”

　　“矫情。”

　　他低声说了一句，还是被任冉听到了。昨天被他嘲笑的画面又浮现出来，手中的勺子“咣当”一声撞在碗边。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身边的林笑笑尖叫起来，语气中满是惊喜。“你是高征！”

　　一模一样的话，任冉似乎都能听到他戏谑的笑。

　　“你比照片里看起来还要高！”林笑笑毫无吝啬夸奖，但到底是女孩子，矜持还是有的。

　　高征本就是来向众人打招呼的。出众吸睛的外形，得体谦逊的谈吐，当场收获了一波粉丝。只有任冉感到纳闷，只觉得这人还有两副面孔呢。

　　“听说高队是蒙古族的，能请教两句蒙语吗？”

　　高征欣然允诺，接下来简直是他的高光时刻。他在一个个如狼似虎的眼神中，满足了各位对蒙语的好奇，顺势又收了几波人气。

　　昨天一辆大型商务车还坐得拥挤不堪，高征的到来给各位带来曙光。女人们争相恐后地上他的车，季阳趁任冉还在考虑的时候，索性将她推上了周师傅的车。

　　“周师傅的车宽敞，你坐着舒服。”能和她单独相处，季阳的心里终于畅快了些。

　　可是任冉昨晚严重缺觉，一上车就开始犯困。

　　两辆商务车在笔直的路上开得畅快，等任冉感到颠簸时，车子已经缓缓驶入了草原风景区。她睁开惺忪的双眼，有点迷糊。

　　“到了吗？”

　　“咱们到草原喽。大家拿好随身物品，门票只进不出！”

　　高征已经在景区门口打点事宜，高大的身影前前后后走动着，真有点领队的样子。等众人都顺利进了景区，蓉姐开始分配任务。

　　“老王，张岚，你们去找馆长要历史资料，越多越好。郭宇、季阳，你们去搞定设备，找拍摄角度。林笑笑，别花痴了，跟你师父拍照去……还有任冉，抽空和高队对对台本，别出错了……”

　　任冉乖巧点头。她在社里一直负责素材编辑，属于后期工作者。本来采访这活儿落不到她身上，无奈连采访的稿本都是她撰写的，她又是妥妥的上镜脸，自然推脱不掉。

　　关于和高征一共只见过两次面就被他嘲讽了两次这件事，任冉心有余悸。好在她有职业操守，认真地熟悉好自己的词儿后，轮到她找人对稿时，人却不见了。

　　辽阔的草原，若是不小心，脚下的马粪一踩一个准。偏偏一米九的大高个儿，跟凭空消失了似的。

　　今天的天气，比前天从S市出发时还要好。连绵的云朵匍匐在天空，低得快要与大草原的边际接壤。恰逢7月的微风拂过脸庞，闻到的都是草香，当然也有……粪便的味道。可看到骠壮的马儿随处吃草，散步，奔腾，空气中都是自由的味道，任冉感到身心愉悦，办公楼里积蓄的压力都一扫而空了。

　　不远处有人在练习骑马，一带一缓慢地骑行是常态，有时游客壮起了胆，也能驾着马儿扬几波尘土。任冉刚想拿出手机拍些素材，身后马儿的嘶吼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他背光骑在马背上，阳光是他的铠甲，身后肆意扬起的尘土是他的战绩，高征在任冉的双眸中鲜活地跳动着，像个得胜而归的将领。她心跳地厉害，丝毫未注意他的骑行方向。

　　耳边似有马蹄声踏过，任冉忽觉腰间一紧，自己已然坐在了马背上。急速奔跑的马儿颠得她全身紧张起来，尤其是臀部那一块，痛死了。

　　高征一手扯着缰绳，一手将她圈在怀里。两人靠得如此近，任冉似乎都能听见他由于亢奋持续发出的低吼声。她的心跳也跟随着每一次加速而不断加快。

　　“高征，放我下来！”见他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任冉快哭了。

　　“再骑一圈儿。”

　　“不要，快放我下来！”无奈之下，任冉哭着求他，“求你了……我真的害怕……”

　　因为紧张，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这发闷的声音还是传到了高征耳里，他终于收了心，慢慢开始减速。

　　落地的一瞬间，她报复性地用力推了高征一把，负气而去。

　　高征没几步就追上了，拽着她的手腕不让她走，“真哭了？”

　　“自负！大男子主义！臭男人！”连同前两次的委屈，一并骂还给他。

　　可她口中如此这般的男人，此刻一改冷漠的形象，脸上充斥着笑意。“对不起，我的错。”

　　“不经同意，本来就是你的问题。”

　　“你说得对。以表歉意，一会儿多赔你几张照片。”

　　“才不需要！”

　　这一折腾，时间过去了大半。任冉心里还惦记着工作，伸手抹掉眼角残存的泪水，看向高征的眼神中带着埋怨。

　　“好好好，对稿子。”高征自知理亏，赔笑说道。

　　任冉虽然心中有气，但好在高征还算敬业，提前做过准备。两人顺着台本第一遍熟悉对方的语速语调，指出残存的个别问题。第二遍再排练时，就顺畅了很多。她也从方才的惊吓中，慢慢回过神来。

　　25岁的任冉，凭着对时尚的敏感，半路出家当了杂志社的编辑。小小年纪就能当半个主编，多亏了不乱抬门槛、只看实力的蓉姐。她在工作上一丝不苟、吃苦耐劳，总想拼出点成绩。一半为了自己，一半为了蓉姐。

　　当在镜头前兼具自信与专业、侃侃而谈时，这便是属于任冉的高光时刻。她将笔下的每一个文字化作语言表达出来，铿锵有力。
　　镜头再次在高征英俊的面容上聚焦，他向任冉发难，“任主编似乎觉得草原上长不出海棠？”

　　疑问的语气，笃定的神情。

　　“海棠”，开机前讨论过的问题。任冉有一些地理常识，高原地带土地肥沃，能长出这类花并不稀奇。镜头外的她向高征投去疑惑的目光，对方却不为所动。

　　“实际相反，正因为土质好，草原不仅能长出海棠花，而且品种繁多。”

　　镜头再次回到任冉，她脸上堆着笑圆场：“高队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没有在这里看过，比较好奇。”

　　“机会很多，下次带你去看。”

　　宣传拍摄最后以一个无厘头话题结束了。季阳收好设备后，迫不及待跑到任冉面前，递上一瓶矿泉水。

　　她确实渴了，向他道谢：“谢谢你，季阳。”

　　“应该的。”他露出腼腆的笑，想起刚才的事儿，又问“你喜欢海棠花？”

　　喜欢吗？看到季阳诚心求问的模样，任冉愣住了。他的心思在整个杂志社是个公开的秘密，哪怕被任冉拒绝过，还是如此锲而不舍。

　　“任冉。”

　　高征站在不远处，喊她。回头的一刹那，他举起相机抓拍了一张。女孩子被偷拍，总会担心自己是否漂亮，表情是否搞怪。任冉也不例外，何况对方还是高征，一个刚把她吓得魂飞魄散的男人。

　　她阻止他的自作主张，后者却上了瘾似的，抓拍不断。

　　“给我看看。”

　　她伸手去抢相机，高征却凭着身高优势举过头顶，与她大眼瞪小眼。

　　“回去发你。”

　　俊男靓女的互动无疑成了草原另一道别样的风景。游客中有人驻足，羡慕地看着他们。连马舍里的工作人员也忍不住打趣道：“草原上的猛鹰，这是开窍了咋滴？”

　　一旁的郭宇看到季阳落寞的背影，拍拍肩膀安慰他：“别难过，兄弟。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不是你的……怎么也得不到。”

　　东北男人是会安慰人啊，不说还好，一开腔把季阳内心的火直往外拱。

　　“我没事。”声音闷得像喝了苦药，故作坚强罢了。

　　中午就餐的地方选在当地一家有名的家常菜馆。跑车师傅为饭店拉客是常事，味道好、性价比高，游客一般不会有怨言。蓉姐没有单独支付两个领队的餐费，而是热情地邀请他们一同进餐。

　　十人左右的包厢，满室的欢声笑语。

　　菜是按照人头点的，每人各点一道，不带重样。当地特色的牛羊肉陆续上桌时，众人都不禁感叹北方的菜量。

　　林笑笑灵魂发问，“这么多菜，我们能吃完吗？”

　　蓉姐笑得敞亮，“没事，我给你们报销。”旅游局确实能报销一部分，剩下的，就由她这个社长自掏腰包喽。“你们把工作给我做到位，我让你们吃好喝好。哦对了，小冉、高队，今早的拍摄还顺利吗？”

　　视频和文字同样重要，会一起发表在下个月期刊杂志和网站上，任冉一人承担了很多压力。

　　“挺顺利的。高队做了很多准备，很多回答比我稿子写得还好。”

　　高征勾着唇角看她，顺手夹起一块牛肉，放到任冉的碗里。“过奖了，能和这么优秀的主编合作，是我的荣幸。”

　　这块牛肉，好像不能再回绝了。于是众目睽睽之下，任冉吃完了那块牛肉。

　　“有什么困难就讲，尽量满足。不过看到你们一拍即合，我们都高兴得很。”几人的眼神变得暧昧，看着她俩打趣道。

　　季阳听不下去了，“小冉的工作能力一向优秀，今天又不是头一回。”

　　林笑笑不明所以，也跟着起哄。“蓉姐，啥时候你也把我和高队安排一起工作啊？我也帮您多卖卖力！”

　　小姑娘没什么心眼子，又是揉肩又是捶腿的，把大家都看笑了。

　　“好好好，有机会也给你安排个帅哥！”

　　蓉姐说完，又看看季阳，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只是这感情的事啊，真是半点不由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