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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老街里的小菜店儿刚开业不久，店主还在带着儿子一起搬菜，就有起早的的老头儿老太太佝偻着要捡菜。初升的阳光夹杂着夏天独有的烂菜叶子味儿穿梭在灰扑扑的老破小之间。
咯噔
大门被打开，传来塑料袋间摩擦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木地板上咚咚的脚步声。未等来人的脚步声靠近卧室，门就被从里面被人打开。
房间里的光线昏暗，再加上墨蓝色的校服，衬得少年的皮肤比同龄在操场上撒欢儿的更加白皙，有些短的衣摆和裤脚显得整个更人高挑，黑框的眼睛则在唯一不足——没有表情的脸上添了几丝学生气。
“吃饭了。”许英华转身进了厨房，“以后有时间给你再买套新的，这套太小了。”
“不用，凑合穿到毕业就行。”蒋云落舀了一勺粥。
“不行，”许英华捡了热好的小笼包，给他碗里夹去一个，“你这个年纪正抽条长个儿的时间，可快了。”
“还有，”见许英华没有停嘴的意思，蒋云落只得埋头吃，“好不容易进了一班，一定要把握好机会，别浪费了。”
三口两口吃完饭，蒋云落起身要走。
“还没说完呢，”许英华叫住人，冷声道，“给你手机是让你和家里能保持联系，少花时间在聊天上。”
“知道了。”
语气里不带任何情绪的一句话。
“知道了知道了，一天天也不往心里去。”
蒋云落穿好鞋，捞起书包往门口走，在关上门的前一刻才挤了句：“走了。”
大门应声被关上。
世界好生清净。
蒋云落打开手机，无数个半个指甲盖大小的感叹号夹着几个字映入眼：
夏宇杭：牛逼啊爷爷！！！！！！！！！！！！
夏宇杭：一班啊！！！！！！！！！！！！！！！！
夏宇杭：恭喜恭喜！！！！！！
夏宇杭：可惜小的没有向您的聪明才智，不然后半学期衣食无忧啊
后面还跟了个极其无辜的“qwq”。
蒋云落打字回复道：没有你这样的孙子
三中教学楼里面不怎么样，迎宾大道倒是修得人模狗样的，正值开学季，校门开到最大，不断地有高一新生涌入，给校园添了几分五颜六色的活力。
“唉！蒋爷——”
夏宇杭顶着鸡窝头，外套咧开着，一双荧光绿的球鞋，再加上计有辨识度的声音，成功让他成为全校新生的焦点。
夏·靓仔·宇·哈士奇·杭连躲带挤，连拱带蹭，连滚带爬，千辛万苦护送着纸杯来到蒋云落身边，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
看到蒋云落转头想和这玩意儿撇清关系，赶紧献宝：“1882年的冰美式，请慢用。”
蒋云落没有理会他故意压低声音自称的“播音腔”，接过杯子。
“谢……”
“嗨，没事儿说什么谢谢啊，”夏宇杭自然而然搂过身边人的肩，“就算你恩将仇报给我一巴掌就我们俩这关系我还能说什么要我我直接叫一句‘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孙贼呱呱叫’是吧。”
“……没撅过去可惜了。”
“哎，你这什么话……我看见向欣了！”
夏宇杭向前踮了几步又猛打方向盘180度大漂移。
“不是我说，老蒋，有个事儿我得提醒您一下子，”夏宇杭四周巡视了一圈发现没有可疑人员，才猛吸一口气，开口，“时间有限环境复杂所以我要快点说，据江湖传闻，一班有个叫秦空人长得一副未成年少女杀手的脸暗里却以月考期中期末杀人于无形而且为人冷酷无情刀光剑影之下无人在争夺年级排名之中夺得胜利，据说上次几个超过他的已经杳无音讯无影无踪不见人影消声灭迹一路走好，小弟劝告大哥小心为妥！”
说完还装模作样报了下拳，小跑几步追上前面扎马尾的女生，又欠欠地回头挥手。
“风里雨里，三班等你！——”
“……”
替德云社惋惜没捞着这么好一单口相声演员的料。
蒋云落进了走廊尽头的教室，刚准备体验一下一班到底有没有被人说的那么不一样，刚买进去第一脚，就看到班级里没有一个人。
现在是开学第一天，距离第一节课还有三分钟。
一个人没有。
嗯，的确不一样。
头一次见三十多个人商量好一起迟到的班级。
蒋云落挑了个靠窗的最后一排，不容易被注意到的位置。翻开书包却发现老师同学都没来，也没什么好干的，只能转着笔发呆。
好一会，就在蒋云落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班级了，要不然还有十秒就上课了怎么还没有人来的时候，走廊里传来几个……是一群人的脚步声，然后全班，除了自己，一下子涌现教室，想起呯呯哐哐搬椅子的声音。
……好家伙这是事先商量好的吧。
突然蒋云落听到身边的座位被拉开，一个用余光预测有一米八五，没看清长相但是靠触觉就知道很帅的男生坐在了他边上。
鼻尖传来了一股很清新的味道，便多看了那人两眼，毕竟这个年纪喷香水的男生约等于没有，大概率是洗衣液，还没闻过这么好闻的洗衣液，或许是体香……
想着瞥了眼对方的练习本。
秦……秦什么……
秦……空。
？
蒋云落还在发愣，后面就有一位中年短发老师走到了讲台上，手里抱着一沓白纸。
台下顿时安静。
“我是咱们班的新班主任，戴老师。咱们班级几乎都是原班人马，就不来自我介绍那一套了，有几个新同学可以在下课互相熟悉一下。”说完扶了扶脸上的方框细腿眼镜，“开学第一天，老师我给你们带了份礼物。”
说着脸上浮现出可疑，毛骨悚然，但和蔼可亲的笑容。
“摸底考，总共两个半小时，中途无休息，时间到就收卷。”
全班同学：“？？？”
…………
“开学摸底，丧尽天良啊——”
连续三个小时的残酷剥削，几个女同志已经顾不上形象，顶着抓乱的鸡窝头哀嚎。
“16为什么是A啊啊啊啊！！！……”
“23，23你写的什么？！”
“18/7。”
“卧槽你是我爹！！！！！”
“可是我不一定对啊，秦空的答案就是……”
“nonono，格局小了吗这不是。来来来，我宣布个事儿——写了23题的，都是我爹！！！！！”
“……”
“写了36的是我爹！！！”
“还有18，写了是我爷爷——”
“此情此景，我想要高歌一曲！啊——我滴老父亲，我最疼爱滴人……”
白捡一堆儿子的秦空：“……”
几个走廊里路过的同学退到八尺远。
啧啧，这就是传说中升学率堪比衡水中学的1班吗？
果然学习好的人精神状态都不太好。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玻璃窗被唰地推开。
“有事吗。”少年的声音沉闷。
夏宇杭赶紧收回差点敲人脸上的手，看见来人和他旁边的人，自己的话就好像月底的生活费一样。
“呃，那个，我，找个，人……”
随即瞟见了被挡住大半个身体的蒋云落，努力歪头示意出去说。
秦空转身对趴在桌子上发呆的人。
“你朋友，好像犯癫痫了。”
夏宇杭：“……”
开学第一天学校还没有安排晚自习，放学回家的路上清一色的三中校服。
日落前的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透过银杏树上的小扇子，在人行道上相映出一块块光斑，又被踏碎。
到了小区门口，一块退了色的古铜色大牌子上印着的打字依稀可见。安保室紧挨着社区活动室，皲裂的墙壁上趴着几只枯萎泛黄，奄奄一息的藤蔓。
蒋云落随着几个同校同学推动吱呀生锈的铁转门进了小区，一栋栋不超过六楼的老房参差不齐坐落在两边，紧挨着一辆辆落上白色鸟屎私家车，尽头拐角还有一个年久失修，长满了浮萍，据说之前是喷漆的一个水池子。
南方的天气潮湿，夏天又闷热，甚至在不下雨的时候，楼道里的磁砖墙上都能挂上一层水珠。下雨的时候更是了不得，窗户边上的墙皮被浸湿了之后都成块成块地往下掉。
蒋云落家还是比较惨的那种，恰巧不巧，好死不死的是一楼。
上次夏宇杭来的时候，都直呼出去怕是要得风湿，不吃干燥剂都好不了的那种。
但是这样的老破小，戴上“交通便利”，“学区房”的帽子，尽管环境差，价格还不是很符合其可以当遗址一样的条件，还是有许多家长咬着牙硬着头皮往里挤。
许英华也是之一。
当年的许英华还在蒋云落只有两三岁的时候就已经看中了这个小区的房子，几乎每天加班奔波出差，为了攒好钱买房。
带着蒋云落的外婆看不下去了，问许英华，就一定要上重点高中不可么。
许英华只是半晌才停顿一会儿，继续埋头工作。
“我只有这样才算尽我最大努力给了他最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