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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枷场痂 关于让咒灵来当老师这件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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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不断,而没有闪电探出头来,实际上雨并不是很大,但又让人不打伞不行,乌云很少,阴沉的只是天空罢了。
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雷雨天,又或者单单是雷雨天这三个字就已经不够普通了?痂不知道。
但其实不普通的是从泥土里钻出来的他,以及外面围着的一圈又一圈的人。
应该是吧。
直到痂被从泥里扯出来的时候,他依旧搞不懂现状。
然后他被戴上沉重的镣铐,这对他的行动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不过他能知道这副手铐很重,纯粹是因为拿手铐那人痛苦的表情。
痂被人群围在中央,他们都撑着漆黑的伞,但是痂并没有伞,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给痂撑伞。
被围在一起的雨伞,从上面看,就好像一只眼睛。瞳孔是痂黑色的发顶,就连皮肤也是黑色的。
痂并没有什么想要逃离或者是大开杀戒的想法,只是略有些百无聊赖,还有点生气为什么只有他在淋雨。他就这么被人群推搡着往前走着,直到有人站在他的身后,想用一条泼了墨般黑而无反光的丝绸蒙蔽他的双眼。
痂有点生气。
“你要干什么。”
似乎有人被他的开口说话吓了一跳。
痂更生气了,他会说话,有什么错吗。
人们站着一动不动,却还是尽职尽责地守在他的周围,直到眼前的建筑物里走出来一高一矮两个人。
一个佝偻的老人,一个寸头的青年人。青年人撑着一把黑伞,伞笼罩住他们二人,但明显更弱的那个拥有更多躲雨的地方。
痂沉默地看着他们朝自己走来,他双手垂在身前,随着身体的起伏与手铐碰撞而发出清脆声响的漆黑细镯搭在手背上,看起来摇摇欲坠。
他忽然没来由地感觉到不满。
可能是因为强大的自己被一群弱者围观,也可能是因为可笑的并没有什么用的手铐。
但痂觉得,肯定是因为前面那个老头让自己很不爽,弱者有什么资格获取更多的资源——
“喂。”
老头开口了。
痂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作为咒灵,选择你的容身之处吧。是被祓除,还是跟我走。”
老头高傲的样子让痂很不满,非常不满,即使他并不明白什么是祓除。于是他歪着头,抬起一只手,直直地指向旁边那个青年人。
“我要跟他走。”
当手铐之间连接的锁链断开的时候,才有人发现原来手铐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
老头向后退了一步,大概是被吓到了。他非常恶狠狠地瞪了那个青年人一眼,然后就有另一个人撑着另一把伞走过来。人群都跟着那个老头走了,现在只留下青年人和痂。
青年对着人群的背影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朝着痂走来。
他把伞送到痂的头上,即使他知道对方可以使自己淋不到雨。
“你好,我叫夜蛾正道。以后你就在咒术高专生活了,请多多关照。”
“枷场,痂。我是枷场痂,请,多多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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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
讲台上,夜蛾大吼。
吵闹的人员里永远都有五条悟,白发少年不好好戴墨镜,吊儿郎当地靠在椅子上,没个正形。
“有新同学要来,你安分一点。”
夜蛾警告。
实际上枷场痂早在几人入学前就来到这里了,但是他还需要学习很多东西。光是适应现代生活就花了他们不少时间,因为枷场痂很特别,他是能被普通人所看到的。而且他不是那种刚诞生的毫无常识的咒灵,而是看上去像是已经生活过了十几年的人。
不过痂无意识的漂浮常常使夜蛾很头疼。
“新同学?什么新同学?”五条悟戴好墨镜,装瞎子。
夜蛾已经不打算再理他了,他冲着紧闭的教室门喊了声“枷场”,门应声而开。
站在门后的痂深吸一口气,他先是理了理自己白色的校服,然后踩着他的皮靴打开了门。
枷场痂是个咒灵,特级咒灵,高层特别为他开辟了咒灵的另一个种类:
“特别特级类人咒灵”
但实际上他只是比其他咒灵强一点点罢了。
高专能找到他也是因为咒胎的气息太过霸道,而在预判没有办法祓除他之后,高层选择了谈判。
幸好痂的性格比较平和。
虽然知道对方只是懒得动手,但是夜蛾依旧这么安慰着自己。
痂进入教室后,学生们的反应在夜蛾的意料之中。
因为有些气息,再怎么遮掩,都没有办法隐匿。
五条悟短暂地失语了,他和夏油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站起来,摆出了战斗的姿势。夏油傑身上的咒灵蠢蠢欲动,他召唤出一个一级,蛇形的咒灵围绕着它的主人,时不时吐出深紫色的信子。
而痂,他误以为这是什么欢迎的仪式,也摆出架势,准备与未来的学生兼同学来一场友好的切磋。
在他摆出手势,沉下眼神的一瞬间,五条悟就明白光靠体术,他俩一起上都不是这个有智慧的咒灵的对手。所以他给夏油傑递了个眼神,很显然对方也是这么想的,便飞快地跑到他身后。
术式顺转-苍。
青蓝色的光团在五条悟身前凝聚,夜蛾甚至来不及制止这一瞬间发生的事。他看向家入硝子,对方坐在教室的角落,她脸上戴着五条悟的墨镜,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嘴里甚至叼了根烟。
夜蛾简直要绝望了。
不幸中的万幸,五条悟的教室毁灭计划被迎面而来的一脚终止,是痂,痂飞起一脚奔着五条悟的门面而去。
夜蛾几乎要流泪,但是他依旧笑不出来,因为痂的教室毁灭计划又开始了。
“这样的程度,特级吗?还是不够的哦。”
痂好心的指导。但是这样好心的举动在二人的眼里就是纯粹的挑衅——一个特级咒灵,来到咒术高专一年级的教室,是能安什么好心的吗?
趁着痂脚踢五条悟的功夫,夏油傑抓紧时机蓄力一拳挥向对方的侧脸。
拳风带起了一点痂黑色卷曲的发丝,但是很可惜,还是没能触碰到发丝的主人。
痂侧眼望过去,被偷袭了却一点都不生气。夏油傑看见他乌黑的瞳孔里闪过一抹高兴和欣慰。
在欣慰什么?疑问没能问出口,因为对方已经以非人的速度和柔韧性转过身来,左手钳制住他的拳头,右手攥住衣领,把夏油傑的脸跟自己的脸凑得极近了。
“喜欢。”
吐出几个音节,意义不明,即使听懂了意思也不明白有何含义。
总之夏油傑被迫盯着那双眼睛,脑内混乱,混乱之余还想着原来眼睛是墨绿色的。余光中五条悟擦掉脸上的血迹,大笑着站了起来。
谢天谢地,夜蛾终于有机会喊停了。
“停下!!!!!!”
伴随着夜蛾的怒吼,痂乖乖地松开了夏油傑。
等到两人背着手在夜蛾正道面前站定,五条悟才慢吞吞地从教室后面蹭过来,他眼的神不断向痂飘过去。
夜蛾几乎马上就知道这小子想干什么了,但是当五条悟一腿扫向枷场的下半身时,他依旧来不及阻止。
毁灭吧,反正,没有反正了。
夜蛾想。
身为职业杀手,还被高薪聘请来当体术教练,枷场痂自然是绝不可能让五条悟拙劣的偷袭成功的。
枷场痂腾空起来,他跳得很高,在空中转体的时候居高临下地面对五条悟,对方眼底的得意还未消散,跟错愕混合在一起,这双美丽的苍天之瞳马上就被枷场痂酒红色的靴面给占据了全部视野。
这是五条悟今天第二次被踹脸了。
五条悟非常生气!
不过实际上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伤害——至少没有饰品的附加伤。
“因为想到可能会跟学生有切磋,所以选择了黄金扣在后面的革面靴。还好我考虑周到。”
说着,枷场痂面带自豪地抬起腿,展示他的爱靴。
夏油傑面无表情地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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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就是解除误会了,但是上了两年的课,五条悟依旧不愿意叫他老师。
“对老师尊敬一点!”
“嗨嗨——老—”
五条悟站在操场上掏耳朵,一面透过墨镜瞄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少年。
枷场痂,诞生应该才不到三年吧,身高也没有自己高,一米八左右的样子,瘦瘦的,虽然腿很长,但是四肢细瘦如鱼骨,轻轻一捏,会不会断呢?
不过这样一个人能把他和傑打趴下诶,好不甘心。
想到这里,五条悟决心不能喊他老师,不然以对方的性子说不定直接就飘了,物理上的。
另一边枷场痂听到一个老字,觉得五条悟是不是要喊自己老师,马上用他纯良的眼睛盯着对方看。
只可惜,伟大的五条悟绝对不会按他的想法行事。
“老—老天啊,能不能来个有意思点的任务——”
枷场痂失望地低头。
五条悟随口胡谄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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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傑。”
“在。”
“五条悟。”
只有夏油傑一个人回答,而五条悟只是趴在桌子上抬起了他的头。
枷场痂无需应声,他漂浮在教室的上空,硝子向上抛了一颗糖,被精准无误地接住了。
后来从教室里出来,枷场痂只听见他们说什么星浆体的事。
“什么?我不能去吗?”
“是的哦,必须我和悟两个人去呢。多一个不行,少一个也不行。”
“什么怪任务。安全护送,再抹杀?”
夜蛾正道不允许枷场痂去。
身为年轻的咒灵,枷场痂很显然读不懂夜蛾眼里复杂的情绪。
然后,几天之后,夏油傑和五条悟回来了。
枷场痂有点不知所措。
咒灵认人主要靠的不是视觉,而是感觉。现在五条悟给他的感觉有点陌生,夏油傑变得沉默了。
之前的时候,虽然夏油傑也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是不管是嘴角的弧度,还是行事风格,抑或是眼底的神采,都明显地表露了少年的高傲与意气风发。
夏油傑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不管是因为优异的成绩,完美的外形,还是学生证上一级的字样。
他是温柔的,却总不会委曲求全。
现在没有了。或者说是很少了。
枷场痂的本意是迎接他们两个的,现在却变得踌躇了。
然后他们越过了他。
没有招呼,也没有表情,他们只是无言地回到了各自的宿舍,然后见面的机会就变少了。
枷场痂有点害怕,又听说新来的一年级性格很好,反正两个二年级需要他的地方也很少了,他干脆就申请去教一年级了。
“枷场老师!”
一年级的新学生灰原雄是个非常阳光热情的人,枷场痂很喜欢他。
七海建人同学虽然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其实是很温柔,很靠谱的未成年人。
直到那天,枷场痂是不会反转术式的,虽然后来他会了,但是又有什么用呢?他没有看到灰原雄的脸,也没有看到灰原雄的腿。因为原本属于腿的位置空荡荡,而脸藏在雪白的布料下。
然后,又是然后。
然后七海建人看向他的眼神就变了。
枷场痂开始感到害怕了。他一共有四个学生,其中有三个都变得有些陌生了,还有一个没有办法变化,但是枷场痂愿意让他变。
他们出去都干了些什么?为什么回来之后都是这副样子的?为什么这些时候我都不在?为什么呢。
长发的女性咒术师爽朗地向枷场痂打招呼,枷场痂轻轻地说出这些疑问。
“因为你是咒灵呀。”
女人歪了歪头,语气中带着理所当然。
他黑发的学生脸上带着疲惫,在女人走后坐到他的旁边。
“傑,你觉得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学生的想法偏激得有些可怕,枷场痂只是静静地聆听者。他汲取着这些汹涌的恶意,像吸满了墨汁的乌云那样。
“你说得对。”
夏油傑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随即他笑了一下,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话说,老师你很久没有和我们交流过了吧。悟那家伙,觉得你在嫌弃他呢。”
“嗯。”
枷场痂正在好好思考夏油傑的话。他心生惧意,他的学生却认为他—。
“傑,我走了。”
枷场痂拍了拍夏油傑的肩膀,尽管他并没有对方那么高。
“傑。”
“嗯?”
“请你好好保管这个吧。”
枷场痂额头上的宝石,是菱形的。夏油傑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注意到了。现在这颗宝石躺在夏油傑的掌心,带着温度。像是一种诅咒,又像是一种束缚。
然后枷场痂毫不犹豫地走了,发丝的弧度就像他第一次教导时,拳头带起的风擦过时。
非常意外的是,枷场痂的死刑执行者是夏油傑。这是之后他从夜蛾正道那里知道的,那个时候夜蛾正通知他,他的任务被枷场痂领走了。
然后他就没见过他的老师了。
大概有十年左右吧。
“哦?你们也姓枷场吗?”
“那我们就是一家人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