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忆往昔》付云

1、遘

　　夕阳落入院下，黄晕的光照在院内的杏树上，叶片的光泽因此更加饱满，微微映光。几缕阳光调皮得很，经叶片注入屋内。
　　少年盘坐执笔，眼睫敛下，眉间微皱，不知在想些什么。少年一袭白衣，光照入，倒是映了那白襟微黄。
　　少年靠窗斜坐，黄晕的光只能染上半边身子。
　　一半白衣绝世，清冷的眉眼，像极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一半微黄衣襟，温润的气质，只是位贪游市井的翩翩公子。
　　微风袭入，灵敏的直觉使他捕捉到外来人的气息。
　　正处十三岁的少年还在变声期，沙哑却也磁性的声音响起。
　　“出来。”
　　少年依然那般姿态，轻吐的语气，让人以为熟人作案。
　　语音落下，屋上的瓦被揭开，有人朝下望了一眼，确认屋内无他人后，又盖了回去。
　　景抚今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人做何？不是个刺客吗？
　　他手中的暗器早准备好了，哪成想遇上个奇葩。
　　不料那人从窗内摸了进来，进来后又看看窗有无损坏。
　　这玩意坏了，我可赔不起。
　　景抚今盯了那人许久，“你是何人。”
　　黑衣人顿了些许，转身说道“我来杀你！”独具少年人的嗓音，还夹带着奶音。
　　“嗯。”景抚今毫不在意地回了声。反倒是黑衣人不服气了。
　　展昔识最是厌恶这种装模作样之人。
　　手伸进胸前衣襟，拿出了他独门杀器，“□□”。
　　景抚今挑眉，这确实是个奇葩。
　　展昔识疑惑不解，这人的眼神好奇怪！他的目光跟着景抚今移到自己手上。
　　现在的情况非常……嗯……非常……危急！
　　本来他杀人的利器——□□，被某个不要脸的师兄给……换成竹蜻蜓了。
　　三石！
　　展昔识现在顾不得对师兄的恨意，先把眼前人忽悠了再说。
　　“你别看我！”
　　景抚今轻抬眼，开始嫌他有些烦了。要不还是解决了？
　　展昔识依旧在衣襟中翻，也不知都放了些什么，过了许久，才寻出他的□□来。
　　刚抬首，便见窗边人早已把玩着手里的飞刀了。
　　天色已暗，景抚今便自行点了灯，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景抚今有些好看，展昔识不免怔了会儿。
　　随即晃了晃脑袋，展忆啊展忆，不可被男色迷了眼！
　　一咬牙，“不玩了！”
　　万恶的师兄！
　　景抚今听这话，刚想这刺客终要行动了！
　　哪想展昔识大步向前，旁若无人地坐于他身旁。
　　感到莫名的景四公子案前多了一枚令牌和一卷卷轴。
　　疑惑地望向黑衣人，这才见展昔识扯了面纱，露出少年人的面容。
　　脸颊上婴儿肥未完全褪去，肌肤白皙，耳间带着羞愧而莫名得红，长得还挺好看的。
　　不对！男子怎可以用好看形容！应是俊逸！
　　展昔识本意是让他看令牌和卷轴，这人倒好，直看着自己是怎么回事！
　　手在案上叩了声，这才让景抚今回神。
　　适才他竟看一名男子出了神！嘴角微抽，端好姿态后将令牌拿起，是师门无疑。
　　那……眼前这位……
　　“师弟……”他瞧他年长几岁，喊师弟不错吧？
　　展昔识撇了他一眼 ，不多说，算默认了。
　　师父是望字辈的，那……如今在师门的……便只有望秋师叔了。
　　“师叔让你耒的？”语气温和不少，像是认准了自己人。
　　倒是展昔识冷静些许，不与他多说，只点了头。
　　景抚今见此，自行做事去了，也不管他。
　　过了一刻钟，展昔识忍不住了，他本不是这性子，自然装不住。
　　在这一刻钟里，安分的坐姿已成了歪七扭八的了。
　　展昔识动了动自己的手，戳戳自家师兄，让他给自己找点事干。
　　景抚今怔了一会儿，他含晖院多了人，自是要上报，只是这人名不正言不顺。顾不好惹来麻烦。
　　“明日府中招人，你混在内，我自会去领，且你这容颜需遮掩一番。”
　　“那……我今晚……”
　　景抚今想到了不好的结果“你没住所？”不该，宗门虽扣了些，但也不至于让下山的弟子居无定所！
　　展昔识扣手，他自行下的山，哪来的住所，银子这一路也花完了，就只是来蹭吃蹭住的。
　　这些他可不敢说，说了就肯定会被赶走！
　　“名字？”
　　景抚今找不到称呼，生气时好喊，没好气地问。
　　“展昔识，字展忆。”
　　“往昔的昔，识人的识，回忆的忆！”怕景抚今不识字，连忙喊道。
　　“景抚今，字景魂，抚今追昔的抚今，亡魂的魂。”自报家门什么的，他很熟。
　　“哦。”展昔识不知有没听，敷衍地点头。
　　“那今日天色已晚，出门右拐，便有偏房，你今日暂且先住下。”景抚今望着身边人说。
　　“行！那我先去？”展昔识起了兴趣，兴冲冲地就起身想走。
　　果然，只有躺平适合我！
　　“……，我让人备水，先沐浴。”景抚今抿唇，在展昔识出门前一刻出声。
　　展昔识的热情一会就灭了，近日天气不炎热，反倒算清凉，他本以为下山就自由了，不成想又是匆忙赶路 ，又是寄人黎下的。
　　跟萎了的花一样，“好。”
　　偏房没多少下人，不对，该说整个含晖院没多少下人。
　　没多少生气，加上夜色已至，灯还未点，廊道上阴森森的，唬人得很。
　　可展昔识不信鬼神之说，慢悠悠地逛着。
　　一小段路程，硬是让他走了三刻钟！现在时刻是戌时五刻。
　　偏房内，已有下人前来点灯，在这夜寂的院内显得突兀。
　　展昔识径直绕到屏风后，看着正冒着热气的浴桶。
　　“唉……”忍下心中不快，便宜师兄做事很全，浴桶旁放有换洗衣物，白袍，倒不知是何人的。
　　……
　　展昔识淋浴完，试了一下，这套衣袍较他身形更长，拖地了，勉强能穿……
　　刚脱下外袍，进了内室，室内来了位不速之客。
　　景抚今捧着书卷，青色的衣襟衬得他更有书生气。
　　侧面看来，真要叹一句“谁人不知客惊鸿。”
　　“你来做何？”他没记错现在应有亥时了吧？
　　换他人怕是早早睡下了。
　　景抚今早便淋浴完来找他了，见他还在淋浴，默不做声地坐在榻上等他了。
　　同展昔识嘱咐几句，怎么来就怎么走了。
　　一夜无梦
　　……
　　展昔识醒来就见天光大亮，去主卧找便宜师兄才知早已日上三竿。
　　“你怎么不叫我？”展昔识不解，不是说今日招奴役吗？
　　错过怎么办？
　　“二公子在，你不宜见人。”景抚今淡淡回道。
　　“二公子？”展昔识苦恼地挠头，他不认识啊！
　　“京内传闻他喜男色，且爱……”景抚今停笔，怔了一会儿说道。但后两字有些血腥。
　　他师弟还小就不说。
　　师弟竟未曾听过。
　　“哦。”展昔识叫到第一个便有些膈应，第二个不听便也知不好，没多想。
　　毕竟他长得眉清目秀的，被看上就不好了！
　　这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景抚今仍在写今日的功课，午时他那名义上的父亲要检查。
　　“你昨日落下的卷轴和令牌拿走。”顿了一会儿。
　　“且先出府，莫要让他人见着了。”
　　展昔识下意识应了声好，这才发现自己怎么如此听话，皱眉问:“去哪？”
　　“南宁街入口，等我，午时三刻后对头。”他说得详细些。
　　这次展昔识听明白了，向便宜师兄讨要了点银子就走。
　　别的不说，他轻功蛮好的，毕竟事关性命，他一点也不能马虎。
　　南宁街处在景府一条中应街外，不远，倒是贫民窑一个。
　　从含晖院翻墙出去就是中应街了，素有京内的美食街之称，展昔识吃点零嘴，不过分吧。
　　景抚今自展昔识走后便顿了笔，他这个师弟有问题。
　　“寄封……家书回去。”
　　他生在景府，这家……不认，只认那山里的穷苦之地。
　　无人应答，一刻钟后，总算是磕磕绊绊写完了。
　　这才有人出来拿，来人儒雅的白袍在身，却也拦不住一身肃杀之气。
　　狐具掩面，见不得样貌，增添一神秘色彩。
　　来得快去也快，接过信后不见了人影。
　　“四公子，老爷唤您前堂会见。”
　　门外小奴轻叩门，生怕惹着门内贵公子不快。
　　景抚今一袭青衣，走路没声似的，不见动静门便开了。
　　“离开。”语气凉薄得很。
　　小奴今日才招来的，自景抚今开门，一直低着头，只撇见青色的衣角。
　　凑了近了些，能闻到青竹的清香。
　　小奴原听语气不对，认为四公子不去，俯身做揖刚想离去。
　　景抚今走过身旁，径直往前堂去。
　　见此，小奴连忙关上门，小跑追了上前。
　　俯着身形没露出他苦涩的表情。
　　谁来救救我啊！
　　中应街外，展昔识拿着从师兄那套的银子肆意挥霍，午时不用膳，吃零嘴吃饱了，他也很苦脑，可是控制不住啊！
　　展昔识一手拿着糖葫芦，另一只手提着各店买的糕点。
　　他出来时没做假面，真容上街，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哪家的公子哥？
　　被人注视的感觉很不好，展昔识只好向人迹稀少的巷子走。